若说对手很厉害的话,显然太违心。
思虑了片刻,吴强囫囵回道:“这马帮就是个地痞无赖,只敢在暗里叫板。”
关新妍了悟地点点头,随即认真对吴强说:“请吴大侠借一步说话。”
吴强略感奇异,思忖片刻后,顺从地随关新妍走到厅侧一间小室。
关新妍关上小室门后,转身对吴强严肃说道:
“这件事有蹊跷。”
吴强脸上一惊。
关新妍缓声道:
“在下供奉六万两银子给吴大侠这件事,原本只有你我两方面的人知晓,吴大侠该当相信我不会自暴家底引屑小之辈来宅上找麻烦吧。
当然,吴大侠是聪明之人,亦不会四处嚷嚷损害自身利益,可是吴大侠不说,难保吴大侠的手下们不会在酒酣耳热之际、红香绿莺枕畔吐露风声。
还请吴大侠回头细查一番。”
第二佰二十三章 责
吴强眉间藏着怒意,但无可辩驳。
关新妍继续说:
“也有可能是因为吴大侠和众弟兄弟们在城中逍遥快活遭人眼馋,被人盯上了,且被人暗中设陷算计。
还请吴大侠查一查你手下弟兄们最近都跟谁有接触。”
吴强神色一震,声道:“你是说,我手下人吃里爬外,勾结外人来设计陷害我?”
“六万两银子说小不小,越少人瓜分越好,就为这冒一次险该是值得的吧。”
吴强不语。
“这马帮无疑是嫉妒吴大侠,敢如此大胆行事,想必有几分能耐。为了尽快将这笔钱追回,咱们需马上分头行事。
我这边,立即报官,请官府协助追拿马帮。还望吴大侠动用个人势力及吴太师的威望于边城郊岭间收集情报。
如此一来,相信这笔钱很快就能追回来了。”
“你的意思,你承诺给我的贡银得等这笔钱追回来才能给我?”吴强不满声道。
关新妍惊奇回道:
“吴大侠莫不是想让小弟再去拖六万两银子出来贡奉给大侠?”
见吴强不语,关新妍一阵气恼,疾言厉色道:
“吴大侠难道觉得今日被劫之事只是小弟一人之事?吴大侠觉得那被劫的是小弟的银子,而不是吴大侠的银子?
若不是想结交吴大侠,向吴大侠表示诚意,小弟何苦费劲将那躺在钱庄里好好的银子拉出来涉险?若不是吴大侠手底下人不靠谱,外面又有宿敌,怎会有此一遭?
就算被劫的是小弟的银子,吴大侠方才口口声声说小弟若有麻烦,大侠绝不袖手旁观,言犹在耳,吴大侠就是如此实践诺言的?
吴大侠在城里有官府撑腰,在乡野有自己的势力,抓一个马帮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如何却像是怕了他马帮一般。
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隐情?是吴大侠能力不济,还是说,吴大侠贪心不足,一方面想从我这里再得一笔银子,另一方面,想暗中捉拿马帮,将那笔钱也收入囊中?”
面对关新妍劈头盖脸的指责,吴强脸憋得如同煮熟的虾,说话也不利索:“少,少胡说八道,我吴强没,没那般险恶。”
关新妍气势上明明占尽上风,却突然后退一步,委顿下来,长长叹口气,低沉声道:
“实话告诉吴大侠,那六万两银子已是我能拿出的全部活动金,本想拼个运气,打通官匪门路,使生意顺遂,没想到全喂了野狗了。
我初来边城,边城就遭遇战事,往后生意环境可能越来越差,投出去的钱不知道能不能收回来。若这边城的生意实在难做,我只好舍家弃业回南边了。”
“那怎么行?”吴强急急声道,“你回南边,我怎么办?”
关新妍疑惑看着吴强,声道:“吴大侠毫发未损,你慌什么?”
“我,……”吴强喘憋半天,终于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当然不能告诉他倘若空手而返会遭到主子残酷责罚。
想到主子那张阴沉的脸,吴强一阵恶寒,无论如何不能空手而归,脑子快速闪念,眼珠了转了几转后,吴强振声道:
“关东主也别太灰心,这马帮虽然狡猾,但未必就一定抓不到,这样吧,关东主再给弟兄们拨万两银子做跑腿钱,有钱做诱引,相信弟兄们定然尽心尽力。没准,很快就将那六万两银子追回来了呢。”
关新妍露出一丝苦笑,叹气道:
“吴大侠方才未听清吗?那六万两银子是小弟能拿出的全部活动金。”
稍顿片刻,关新妍忽看着吴强认真说道:“不如,吴大侠先借我万两银子,先抓住马帮,追回银子,我借吴大侠的这万两银日后必双倍偿还!”
吴强面显不悦,急速回道:
“我弟兄们从来有多少用多少,没有积财的习性,别说万两,百两也没有的。”
关新妍失望低下头,心里却在想,这帮匪徒的境况比自己想像的要艰难得多啊,背负使命而来,身上百两活动金都没有,其身后的主家可真是个狠辣人。
吴强想到此番来,耗了三日最后一无所获,实在无脸回去交差,心情变得异常焦燥,忽对着关新妍妍恨声道:
“我弟兄们听从关东主安排,在此苦等了三日,如今,关东主要怎么向我交待?”
关新妍神色一敛,定定看了吴强一会儿,冷肃道:
“吴大侠这是要翻脸无情吗?吴大侠此话可昧良心?吴大侠在我邵宅三日,我未曾亏待过吴大侠,吴大侠吃的、用的无一不精良,吴大便在外头花天酒地未曾让吴大侠掏一锭银子吧。
吴大侠想要我如何交待?那六万两银子吴大侠是全然放弃了吗?我之所以贡奉六万两银子给吴大侠是期望吴大侠以后帮衬着小弟,未想到来边城遇到头一件棘手事,吴大侠就甩手了。
什么豪情、道义,什么兄弟情,原来只是说说而已,吴大侠原来只是个有口无心、虚头巴脑、胆小如鼠之人。
枉我拿你当个人物,你竟是如此不堪,实在是令人大失所望!”
面对吴强阴晴不定的脸,关新妍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无奈又发狠声道:
“听说吴大侠一不高兴就喜欢烧人房子,若吴大侠想烧我房子那便烧吧,没准能迫使我早些下决心回南边,免得在此受煎熬!”
关新妍说完话不再给吴强辩驳的机会,冷脸甩手走了出去。
吴强怔怔站在原地,鼓突着大眼,不知所措。被关东主如此一顿狠批,他自己都觉得惭愧,但是,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当晚,吴强与手底下一帮兄弟并未离开邵宅,却也未有过分之举。一行人窝在倒座一间屋舍里低声密语商讨对策。
与此同时,邵宅后排房其中一间屋子里,却是一片繁忙景象。莺莺坐在一堆金箔、玲珑盒中双手飞忙。
她将一个个以密蜡裹好的药丸放入精巧的紫檀盒中,再在紫檀盒外面包覆一层富贵牡丹花纹的绸布,绸布在盒顶上折成一朵花式结,最后以镂空立体金箔点缀其上,终形成极富视觉冲击的高档礼品盒。
第二佰二十四章 礼
已近年关了,尽管金兵袭扰的消息令边城有些燥动不安,但新年的繁忙气息并未因此消减,这个时候是官商们最繁忙之际,都要为前途奔走,上下打点。
关新妍身为边城新晋豪商,自然不能坐井观天,虽然她没有很大野心,没有想在商途上有很大作为,但被那么多双或期盼、或观望、或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她不得不随波逐流,四处送礼。
要拿出真金白银挨家挨户投递,关新妍没那个魄力,也没那个实力,所以只好动些巧心思。
莺莺亲手打包的这些礼盒是关新妍花了一个晚上时间设计出来的精工巧艺,成本不高也不低,拿出去十分的亮眼,关键是那些官商的妻妾眷属们见了肯定心花怒放,对美丽又精致的东西情有独钟是女人的天性。
若说这精巧礼盒是小意儿专意俘化女人的心,那里面的药丸可称得上是大通神丸,俘化所有男女老少的心。
此药丸叫清枢丹,取一粒于开水中化开后饮服,清香甘醇,滋喉润嗓,还可通气去蔽,刮油排污,令人神清目明,身轻气爽。久服可使人容颜瑰丽,青春常驻,血气丰盈,精神永健。
当然,这都是关新妍刻意散播出去的广告宣传,实际效果虽没有那么的夸张,但确是一味很好的补身养颜保健药,重点是口感好,见效快,且适合绝大多数人服用。
投放了几批清枢丹于市面之后,引起轰动性效应,达官贵人们捧着大把银子却不知上哪里去买这清枢丹,传说这清枢丹来自南边,眼下供不应求,是以,清枢丹的价格被炒出黄金价。
靠这一奇技偏方,关新妍不但小赚了一笔,还省下不少年礼金,拿这清枢丹走人情,不但比送黄金白银高端,送礼人还显得特别有面子。
莺莺在忙着打包时下最紧俏的清枢丹之时,小莲在边上手执笔往纸上添人名。
两人手里各自忙活着,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莲伏案执笔的久了,不免感觉脖子酸胀,转眼看了一下莺莺这边,忽然问道:
“姐,你手上总共有多少成品?”
莺莺停下手上的活,朝自己周边看了看,一时报不出具体的数,便说:
“昨日做了三屉丹药,废了十二粒,盒子少了十七个,金箔多出十五个。今日做了五屉,废了二十三粒,还剩这许多。
昨日送出去七十三盒,今早又送出去五十六盒,我也不知道库里还有多少盒。
看样子,今日这盒子有得多,金箔却少了些。这金人一来搅和,市易买卖都不好做,买一样东西要跑好几家。
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你这便要统计数目么,那我这就去库里数一数,……”
莺莺刚要站起身,小莲说:“不必了,我已知道数目了,库里应该还有六十八盒,这里有一佰三十二盒。今日多了十八个盒子,少了十二只金箔。”
莺莺瞠目结舌,片刻后怅然若失,感觉倍受打击,从前,有个茉儿处处比自己强,如今,来了个弟弟,凭自己在高门大户多年的生活阅历,自以为见识比弟弟广,原本要在弟弟面前树立个知书达礼、温柔贤惠的姐姐形象。
可才过了短短半个月,这个弟弟举手投足比自己更有贵气,在外人面前,礼数方面做得比自己更周全,偶尔嘴里说出的话深奥得自己费了半天功夫还是琢磨不透。
这个弟弟如今自信、练达,已看不到过去一丝半点的影子,仿似从来就长在贵族人家似的,还是个聪明、知礼的贵公子。
见莺莺在发愣,小莲声道:“姐,你在想什么?”
莺莺被这一声姐拉回神,看着面前这个面容俊秀的少年,突然觉得都不好意思做他姐,不过,这念头只是一瞬。
转念一想,在智慧方面兴许比不过他,但论与主子相处时日,论对主子的忠心爱护,谁也比不过自己。仅凭这两点,受他一声姐,理直气壮。
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忿,莺莺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答案,却故意来问我,让我出糗?”
小莲一愣,随后道:“姐你误会了,我是根据你提供给我的信息,还有这两日置办物品的数据算出来的。”
莺莺脸一扬,摆出一副大人教训小孩的态度,声道:
“你是如何贯彻尊长爱幼这一礼法的,看到姐姐不高兴,还不恭维几句?就算你脑子好,算术快,在无伤大雅的场合,非跟我这么较真么?”
“啊哈,”小莲了然,展颜一笑,回道:“对不起,姐,弟弟错了,弟弟以为家人之间,坦诚一些比较好,外人才会用甜言蜜语糊住姐的心智。不是吗?”
莺莺沉下脸,还要再说,小莲抢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强项,姐姐算数不及我,可是在这手工方面却比弟弟强多了。
而且,姐姐温柔貌美,心地善良,近来夜以继日地劳作,从不喊一声苦累,弟弟很想对姐姐说一句‘姐,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吧。’”
莺莺眼睛眨巴两下,不满道:“你是不是少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该这么说‘姐,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吧,让弟弟来!’”
小莲绽开一抹人蓄无害的笑容,声道:“姐,你没明白弟弟良苦用心,弟弟方才问姐这里还有多少盒不是白问的,姐姐这里做好的已有一佰零七盒了,加上库里的六十八盒,比名单上还多出了十五个数。
所以,姐你可以歇息了。”
明明是好话,可莺莺总觉得怪怪的,直到看到小莲掩嘴偷笑,莺莺总算是抓到他戏弄自己的把柄,当即撸袖子上前要收拾小莲。
小莲大笑着机敏跑开。
关新妍推门进来正好瞧见两活宝在你追我赶耍闹,温柔笑着说:“好啦,别闹了,一起过来尝尝我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