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记得娄庄主十分在意富田山庄那片产出不大的粮田,其实,那片山头是块风水宝地,利用得好完全可以扭亏为盈。
我的建议是,买下那片粮田周边的山林荒土,改成生态园,依土壤质地不同选择性种植果、蔬、茶、药材,将低洼易积水的数个天然石坑改成游湖并以廊、桥相连,再适度建造些拙朴农家院,可吸引远近文人墨客过来泛湖、旅居、游乐,必能增创不小收益。
我言尽于此,娄庄主请便吧。”
关新妍说完这一番话显出些疲态,倒不是有意表现出没精打采而驱客,实是连日来操劳过度加上身体未痊愈导致精神不济。
娄庄主明白,关新妍既看重妹妹的幸福,必然十分在意这桩婚事,不可能轻易说放弃就放弃,眼下是以退为进,让自己回去好生思量再定夺。
“如此,老夫不叨扰了,关公子这份厚礼老夫且收下,不管将来咱们能不能成为一家人,老夫都视关公子为富田山庄永远的座上宾,先前赠予关公子的玉麦穗永远不失效力。告辞!”
娄庄主昂然离去,小莲和莺莺即时从客厅侧方涌现出来,莺莺上前蹲在关新妍膝前,情真意切道:
“娘,即便是做娄少庄主的妾,奴已经是高攀了,奴不敢奢望太多,只希望有个差不多的名分,将来必要时可以为娘提供些帮助。”
“原来,你一直在为我担惊受怕啊,”关新妍说着话将莺莺拉起来,“想来也是,虽然我一直求安稳,但我似乎总是在涉险,或许,离开我,你才能过上真正安稳日子。”
“奴不想过什么安稳日子,奴只愿守着娘,可是,如今,奴虽愚钝,也看得出咱们院外徘徊的那些人不怀好意,奴不怕别的,只怕帮不上娘,反给娘添累赘。
不如,娘答应这门亲事吧,有了富田山庄的势力作倚靠,好歹多一些安全保障。”
“嫁人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之事,岂能马虎?在你最该拿乔的时候却委屈求全将就了事,那进了门以后,你再难坚守原则,往后遇到不平事会习惯性退让。
娄家人如果轻易将你娶到手,不会认为你识大体、宽宏大量,只会认为咱们好拿捏,认为你软弱可欺,那往后,你想要在娄家树立威信必是困难重重。
这次,给娄家一个下马威,试试娄庄主的底限,看看娄少庄主有何行动,只希望这位娄少庄主不会令我失望。”
“莺莺姐,”小莲发声,“我与那位娄少庄主接触,觉得他是个豪迈、义气、磊落、重感情之人,他既对你有情,一定会付出行动,会想尽办法争取与你在一起。
若能得娄少庄主倾力维护,又消除了娄庄主心中介蒂,经历一番波折之后,莺莺姐你嫁进娄家必能顺遂如意。
你就安心听从哥的安排,好好准备做富田山庄少夫人吧。”
第二佰四十七章 面对
“可是……”莺莺脸上布满愁云。
关新妍启口:
“这位娄少庄主样貌、品性皆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你们互生好感,只要他不退缩,有坚持与你在一起的心念,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们在一起。
进入娄家后,可不能再如在我身边这般随性,你要准备的不光是身份的转变,还有性情、言谈举止、为人处事等各方面的度量。
把心思专注在准备好即将成为新人妇上面吧,这联姻之事只管交于我与小莲。”
莺莺还要说话,关新妍先一步声道:“相信我,我会尽力为你铺就锦绣前程,可是,你须得担得起我这么努力捧举你啊。”
闻此言,莺莺瞬时从内心里生出一股志气,恍然间明白,倘若自己的处境好,不但主子脸上有光,将来,更可以顺利地为主子提供便利资源。
“奴一定不辜负娘的期望!”莺莺神色认真说道,“倘若奴进了娄家,一定好生治家,绝不让人小觑了。”
“光有意志不行,得有行动,还不赶紧好好准备去!“
莺莺不复多言,施了一礼后退出大厅。
待莺莺走后,关新妍对小莲肃穆声道:
“要改变娄庄主门第观念并非易事,虽然娄庄主是个开明之人,可世俗标签相当于人活于世的第二张脸,若非能撼动其心,很难令其改变初衷。”
“接下来,哥是不是要采取行动了?”
“将前阵子押在富田山庄温泉山庄那批不值钱的货发出去吧!”
小莲低头沉思良久后,沉声道:
“我担心,咱们揽下了所有事情后,严员外会对咱们实施极端报复,目前,严员外只是怀疑咱们与富田山庄联手劫粮,顾忌到富田山庄有不小的势力,才未立即对咱们动手。
一旦富田山庄撇清了嫌疑,恐怕严员外会立即对咱们采取行动。”
“严员外迟迟不行动,并非顾忌富田山庄,而是要打听备细、仔细筹谋,方便一举攻坚。
让严员外知道富田山庄只是受雇于我拿钱办事,可免去富田山庄一场波折,因为严员外如今麻烦事不少,想必不愿多树敌。
富田山庄受我这一人情未必立即就感动万分,以婚事相许,但如果我能从严员外手上死里逃生,富田山庄大概会重新考虑这门亲事。因为,娄庄主明白,再好的家世也比不过时下能搅弄局势的人脉。”
“哥,你有把握能从严员外那里全身而退吗?”
“严员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又是个爱财如命的人,只要他的生命未受威胁,我以帮他生资敛财为饵,可以好好与他周旋一番。
为防止他拿你与莺莺来挟制我,今晚,你便带着莺莺去温泉山庄吧。”
小莲静默片刻后声道:“我将莺莺姐送到温泉山庄,然后我再回来,这种时候,哥身边不能没个支使的人。”
关新妍面对小莲淡然一笑,声道:
“你去温泉山庄可是有任务的,我这边苦心孤诣为娄庄主揽祸,可不能让他觉得只是轻轻松松受我一份礼这么轻巧,你须与娄少庄主多往来,一方面通过娄少庄主让娄庄主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另一方面,适时创造机会,让娄少庄主对莺莺的感情加深。
此一役,既是为莺莺谋求幸福,亦是为你我谋条退路,倘若事情一切顺利的话,待莺莺出嫁之后,咱们借严员外的声势去京城。”
小莲神色凝重,心里十分清楚,与严员外周旋无异于与虎谋皮,关新妍说得轻描淡写,可事实上,实施计划的每一步绝不可能轻松。
“倘若,……”关新妍忽犹疑道,“倘若边城战乱,或者严员外府上有变故,而我一时半会无法脱困,你便带着莺莺去找封畿将军,让他护送你们出城,千万不要试图去打探我的消息,这是命令!可听明白?!”
瞬间,小莲脑海中闪现可能遭遇到的种种可能性变故,思虑良久,最后郑重回应道:
“哥放心,我一定极力保障莺莺姐周全,不辜负哥的信托!”
“还有你自己的周全!好了,去收拾一下吧,准备天黑出发。我要出去一趟,引开院前那些人,顺便去拜访几位官商。
如果天黑前我未回来,你们不必等我,自去温泉山庄,路上注意安全。”
“好!哥也要万事小心!”
关新妍轻点下头,随意整了整衣冠,迈步向前院走去。
小莲并不知道,关新妍看似轻松的表象,其实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昨日,就已收到严员外的邀约。
来发送邀请函的是魏管事,邀请函上请关新妍过府指导清枢丹研制技艺,虽说知道清枢丹秘方来龙去脉之人很少,魏管事是其中知情人之人,但并不需要刻意让身为严员外的贴身护卫的魏管事降低身价来干跑腿送信的差事。
如此煞费苦心,不过是让自己无推脱的理由,事实上,严员外随意找个理由邀请自己过府一叙,自己都无法拒绝,行止被监视,门前宾客过而不入,除非是装病逃避事端,否则没理由婉拒严员外赠予的一个彻底解决麻烦的机会。
让魏管事来送信,是刻意想让魏管事来骗取自己的信任,令自己无所疑虑赴约。此举恰是欲盖弥彰,证明了严员外已经知晓魏管事先前与自己暗中往来之事。
步出邵宅,看到那假装忙碌铲雪的两人,二人铲了三天雪,未清理出半条道,未扫出半片空旷实用之地,反倒在他人院前堆出凌乱不整的雪堆堵塞通路,偏邵宅院前依旧是天然的积雪形态。
看这二人被冻得通红的脸和双手,关新妍不禁觉得好笑,旁人都看出他们的意图,偏他二人身陷自欺欺人的迷雾当中,完全可以袖手蜷缩一边晒太阳,偏要荷起木铲自讨苦吃。
二人是严员外府上的家丁无疑,行事与严员外如出一辙,真真假假的事情做多了,自己也分不清真假状况。
原本有些凝重的心情被眼前这两位稍显滑稽的二人缘引得松动不少,回头留恋地看一眼邵宅门匾,萦思片刻后,毅然转身向着未知的险境走去。
第二佰四十八章 入局
严府座落在边城繁市当中,闹中取静,占地极广,府内依地势构建山水园林,其间亭台楼榭错落有致。
关新妍被一前一后两名家厮夹挟着在中间于园林小路上盘盘绕绕走了许久,虽看不清严府整体格局,但关新妍已感觉到,前路越来越荒疏僻静,不是常规待客之地。
及至一座灰仆仆留有青藤遗迹的圆形古堡前,两名小厮上前合力推开高大厚重的铁钉门,大门发出咿呀沉吟之声,仿似垂暮老人从胸腔里发出的绝望叹息之声。
一股夹杂着霉灰的腥气伴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幽冷之气随着大门开启迎面扑来,门内光线暗沉,关新妍尚未看清里面是何景象,背后一股大力将她推了进去,身后铁门重重关闭,声音比方才轻快许多,仿佛是一头久困的饿兽乍见送上门的猎物骤然间精神抖擞了起来。
待眼睛适应了暗淡的光线,关新妍发现周身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尚未来得及细看那些造型奇特的刑器,背上突遭一闷棍,震得五脏俱裂。
重击之下,身体急速向前扑倒,正面肩上却又迎来重重一记狠踹,与此同时,双腿腘窝处被人劲力一扫,关新妍身不由已双膝跪地且上身向后仰倒,抬头间,看到二楼围栏之后数十名大汉簇拥着一名坐着的男子。
绵密的棍棒如雨点般砸落下来,空荡幽旷的古堡中一时间只闻“箜箜”闷响。
关新妍不由自主双手臂护住头部,紧紧蜷缩着身子,尽力咬紧牙关,极力忍受着痛楚。尽管暴雨梨花针就在垂手可得的地方,但对方尚未想致自己于死地,那便还不到用暴雨梨花针的时候。
施棍之人极有巧劲,打出了雷霆之钧的气势,却可以让受刑人内伤重而外伤轻。外伤可以养个十天半月便好,内伤却需长久调养。
楼上人观刑多时,许是觉得解气了,也看乏味了,漫不经心缓声道:“停手吧!”
难捱的时光总算过去,关新妍强撑着坐起身,感觉除了项上这颗脑袋,身体其它部分全不属于自已,尤其五脏六俯,尤在翻江倒海中努力求适应。
目眩了一阵后,双目重新聚焦,一双绣有麒麟纹样方头复底赭红履映入眼帘,头顶上方传来严员外盈威清冷之声:
“本想等余暇之时再慢慢与你玩,未料,你无惧无畏、迫不及待向我宣战,说吧,为何要这么做?”
“其实……我在……救你!”
听到吃劲断续的声音,严员外朝关新妍俯视一眼,倨傲道:
“可惜!如果不那么孤伶高绝,不至于到今日这步田地。”严员外说完这句话,向后倒退两步,悠然坐进手下方移过来的太师椅中,神情旷逸道:
“且说来听听,你想如何救我?”
关新妍缓缓抬起头,虽然靠双臂支地勉强撑着的身子尤震颤摇晃不定,但那双目光却清亮透彻,其深吸一口气,调匀气息后一字一句缓声道:
“作为一名商人,严员外在边城已做到极致,很难再有大幅上升空间,但那位身在京城频繁伸手向你要银子的人并不了解你的苦衷。
他认为你在此地盘恒得越久,越是得心应手、生财有道,你的奉银逐年不增反减,他对你必然心生不满。
如今,已逼得严员外你豢养打手去劫银来满足那位的味口,往后呢?严员外是不是打算买官去搜刮民脂民膏?
严员外难道想一直这么含屈受累、无怨无悔去填那位的欲堑深渊,直至将自己弄得身败名裂,最后被那位置弃,被边城官商厌弃,被黎民百姓唾弃?”
说完这一席话,关新妍咳喘不止。
严员外拧眉思索。
平息片刻,关新妍继开口说道:
“严员外常与金国人打交道,该当明白,金国人自视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