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东南市街的证据,该是十分窝火吧。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经过昨日半日的勘察,已然查出东南市街纵火案的原委,一切都是太师的计谋。今日让李络带人截了太师的火炮,用完之后物归原主。官员查抄太师府金银宝器的时候,必然也会发现这些金身火炮。
“在下不仅将那些金身火炮放入太师府,还将制作、提供火油及九孔胶弹的几名作坊坊主扔在东南市街树桩子上,令其自动澄清真相。
那台向宫城发射巨石的石炮在离宫城百米远的地下被找到,已然将整条地道捣毁,令石炮及轨道充分暴露。所有这些证据,足可粉碎太师的妖异邪说。”
“有否见过太师?”
“没有。”
“嗯。”关新妍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忽地抬起澄澈的双眸,爽利道:“去观澜寺吧!这边余下的事情让萧公子去处理吧,这家伙躲在暗处许久,也该出来显显神威了。”
深情难却
第四佰五十八章 妖
时近戌时,天色半明半暗,观澜寺周边仍有不少人赶着上山,传言寺中来了一位能根治百病、眼通天地、晓知过去预判未来的得道高僧。是以不少百姓慕名而来。
关新妍扮作一名衣衫褴褛的婆子混杂在行人当中往山顶观澜寺而去,途中已然注意到林木深处有不少影影绰绰的身影。越往上走,那些鬼魅般的黑影越多,心里越觉不安。
观澜寺顶上,人数比上次来时看到的还要多,但众人皆安安静静面朝一个方方有序地坐着。前面以桌子临时搭的高台之上,有一位花甲之年的和尚正在讲经,周边点着十数只灯笼,照得和尚面色和融,显出几分慈霭。
和尚谈吐不俗,声音恢宏,又是以讲故事的方式释经阐义,使得百姓们听得十分入神。诺大的场地,竟是无多少嚷闹之声,连坐不住的小儿也都肃然听讲。
见此情景,关新妍自觉在人群外围坐下,犀利的目光打量周遭,寻找不合理之处。不一会儿,果然发现疑点,围在周遭的僧人多是獐头鼠目之辈,且形神看起来似有不安。
寺里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当关新妍盘算着一会如何混入寺中去瞧个究竟,周边忽地喧闹起来,抬头望去,那原本坐在高台上的和尚如今正在布置祭坛,似要作法事。
关新妍并未分多少心力去听和尚讲经,不知道和尚此番动作是何意。伸手扒了下旁边一妇人,嘶着嗓子缓声道:“老妪耳力不好,敢问娘子,那高僧可是要作法求祈国泰民安?”
妇人双眸带着兴奋的光,对着关新妍耳朵大声喊道:“高僧要斩妖除魔!”
“这乱世,满眼见的都是灾民,哪儿有妖魔?”
“高僧来此的路上逮到一只祸国殃民的女妖,而今要当众收妖。”周边突然一阵高声嚷闹,妇人目光往台上一瞥,顿时激动声喊:“来了,来了,妖来了,果然长得好看的都不是好东西。”
关新妍循声往台上一望,顿时全身一怔,那女妖赫然就是另一个自己,面容与身段与自己相差无几。
台上女子被人五花大绑吊在一根事先准备好的斜长木杆上。
和尚手举一支火把走近女子,面对众人大声道:“此是火妖,乃妖中最高级别。生性喜欢玩火,最不怕的也就是火。”说完和尚将火把扔向女子,火把一挨近女子竟然自动灭了。
台下众人皆惊,发出各种讶叹之声。
和尚继续说:“此妖一惯以色魅人,迄今已祸害了上百条性命,被祸害的人里头有贫苦百姓,有守边将士,还有朝廷官员。
此妖劣迹斑斑,数不胜数。曾令许多原本和睦的百姓人家家破人亡,引得守关将士失了阵防让金人铁蹄攻破防线践踏我大宋国土,更是在朝廷命官耳边谗言,使其利令智昏,做出克扣赈灾粮,贪污受贿,陷害忠良之事。”
群情激奋:“杀了她!”
“砍死她!”
“用石头砸死她。”
……
有人往女子身上扔石头,众人纷纷效仿,场面喧嚣起来。
和尚举起手中金刚铃震了几响,众人停下扔石头举动。和尚声言:“此妖道行高深,倘若用一般的法子对付她,只能使其身死灵不灭,来日,她必附着在他人身上继续为害。
佛祖慈悲,且给她一定悔过自新的机会,倘若此妖冥顽不化,那老僧只好替天行道,将其灵根斩断,以咒符将其魂魄锁于第十八层烊铜地狱,令其永世不能回到人间作恶。”
“杀人偿命!妖女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恶事,不可饶恕!”有人激动大声喊。
“不能给她机会!”
“灭了她!”
……
一声又一声狂呼怒叫中,台上女子瑟瑟发抖,哭出声来。
“妖孽!可知错?”和尚对女子威喝一声。
“小妖知错了,求圣僧放过,求众位好心人给小妖一次恕罪的机会。”女子哀声泣诉。
“将你的罪孽如实道来,看你是否诚心悔过,若敢隐下一件罪恶,即刻打入十八层地狱。”
“我说,我说,我如实陈述!小女子本山中一灵参,修炼千年得人形,因贪慕红尘富贵,便来到尘世间,凭借一副好看的皮囊,诱骗男子自愿倾献财物,使得人家妻离子散,后来味口越来越大,不满足于日赚百十千文的,便将目标锁定那些有权有势的官爷……”
台下众人睁着惊奇大眼细细听述,关新妍坐在人群中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笑声,旁人只当她憨痴不予理会。
关新妍边笑边摇头,放在现代,六岁小孩都听不入耳的鬼怪故事却叫这一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信以为真。
看这粗俗滥造的剧情还不如看邻家宅院里吵架拌嘴来得有意思。堂堂太师,只会用这种阴损伎俩,惩治不了对手,便找个替身来惩处,借以诋毁自己的声誉和容颜。
看来,这太师能爬到太师之位,全凭无耻滥恶手段,其人并无多少才学,哪怕在官场混迹多年,也只是混得一副官架子,内里尽是草莽。
台上这出戏已没必要浪费时间继续看下去了,已然猜到后面的剧情。后面定是妖女难以教化,惹怒众人,圣僧秉持天公道义悍然出手惩治。妖女最终是死是活,就看自己是否落入太师之手。假如自己有幸逃出太师之手,台上那女子便会被放生,之后,圣僧鼓动全民捉妖。
关新妍默然退出人群,绕一大圈,来到一处不惹眼的角落,招来附近的一名小僧,待小僧挨近,趁其不防,将喷了药的帕子捂住其口鼻,不一会儿,小僧倒下。
关新妍迅速扒下小僧的外衣,将自己倒饬一番,装扮成小僧的模样之后从角落里走出来。
将要往观澜寺里边去的时候,听见台上女子尖声厉喊:“臭和尚,你不得好死,待我重获自由之身,看我不剜了你的心,吃尽你的五脏六腑。还有你、你、你们,你们统统不得好死,倘有机会,我定要让你们尽皆葬身火海……”
深情难却
第四佰五十九章 陷
“杀妖!杀妖!杀妖!……”百姓齐齐振喊。
关新妍在呼喝声中步入观澜寺,寺里境况与外边呈鲜明对比,一眼望去,未瞧见一人,空旷的庭院、寂静的千级台阶显得十分萧索,若不是前方大殿里烛火闪耀,还以为进了一座荒寺。
寺里这般寂静,极不寻常。关新妍沿着小径步入寺院深处。
来到寺院偏院,僧人起居的起方,仍然未瞧见一个僧人。一路走来,未见有凌乱破损之处,不像是遭了难的样子。
起居院里物品摆放齐整,有那么一瞬,关新妍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或许,僧人们都在外边守护流民百姓、看圣僧施法。
一阵轻风吹过,空气中隐约有股血腥气,关新妍心头一沉,真相终究是残酷的。
走向一间柴房,推开虚掩着的门,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同时,十几具横七竖八躺倒在血泊里的尸体撞入眼帘。
关新妍惊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稳了稳心神之后,上前逐一推开各个房门,见每间屋里都躺着不少僧人,不过只有那间柴房里堆的是尸体,其余屋子里躺着的皆是中了迷药而昏迷不醒的活人。
急走进东边排屋一间杂物间,正于里边翻寻可用于解迷药的药材,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响,门板轻轻合上了。关新妍浑身一凛,举着火烛缓缓转过身来,瞧见门后立着一道身影,尽管知道自己的人就在周遭,还是被这诡魅阴森的氛围激得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咽了口唾沫,润一润发干的嗓子眼,随即启口道:“太师亲自来捉鳖,好兴致啊!”
太师矗立不动,面色阴沉,一双鹰般的眼眸直直探照进关新妍眼底。
“我是带着诚意来赎人的,我要赎的人呢?”关新妍再启口。
“诚意?”太师略动双唇,双眼满是嘲讽,“烧了我的府邸,抄没了我的家底,让我破家竭产、身败名裂,还敢说带着诚意来?”
“唉呀,这可是天大的误会!我哪有那等本事?!八成是太师在朝堂上指我为妖的事被靖王知晓,靖王一怒之下让人去搅弄太师府邸,哪成想,搅出了个藏金窟。”
“哼!”太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之声,“靖王早在七日前身中虎斑蛇之毒死在了眉寿山,不久,你便可去阴曹地府寻他去。”
“好啊,好啊,我和靖王一起在下面等你来喝茶叙旧啊。”关新妍轻松道。
“你以为我在诳你?”太师沉肃道,随即平静声言:“前几日皇上身边随侍之人经历一场大变动,你该是知道的吧。靖王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已被悉数换掉。独独留下那名小太监,正是为了有朝一日降住你。
那名小太监十分奸滑,名义上是我的人,却暗中为靖王提供信息。原本想利用小太监铲除靖王留在宫城的所有眼线,无奈小太监行事十分谨慎,无隙可趁。
屡次想要杀了那名小太监却总不得手。直至靖王身死,靖王埋伏在福宁宫的眼线自乱阵脚,我才有机会布施计谋清除靖王余党。
小太监急欲奔出福宁宫向你报信,正可趁机重伤他,诱你入坑。
本来今晚安排了一场重头戏,想让你在有生之年看清楚这天下到底落在谁的手中。原想明日再收拾你。未料,你倒先送了我一个意外,不仅早已破获了飞石、天火奇案,还劫了我的火炮,烧我府邸,揭我老底。
你是不是以为凭这几下子,便可置我于死地了?
你大错特错!我吴某人爬到太师之位,凭的不是别的,凭的是对皇上的忠诚,我忠诚地死守着皇上当年杀父拭兄篡夺皇位的秘密,我忠诚地为皇上定时供奉甫出生婴孩的骨髓供皇上食用以除百病。我忠诚地为皇上剔除宫内外不听话的权贵们,杜防外室专权。诸如此类的事情,不可计数。皇上若要朝我动刀子,就得做好受天下人诟病、遗臭万年的准备。
你以为举着正义、言论自由的旗帜,煽动一群书生、百姓抵毁我的名誉,为太子赢得几句不值什么的赞誉,就能将我逐出朝堂?太天真!太愚蠢了!
只要牢牢抱紧那身着龙袍之人,天下的财富还可再次归我囊中。府邸坏了还可以重建。名誉坏了有什么要紧,随手施些恩泽,苦久的百姓得一点甜头便会忘记伤痛。
百姓是最健忘的一群人。你赠予他们粮、油,他们可曾记你的好?几个小把戏,几句导语,便可使他们对你恩将仇报。
天下这盘棋,你已是输的彻底,输就输在低估了人性,高估了道义。下辈子,切莫读太多乱七八糟的书,省得再自以为是走岔了道。”
太师说完扬起手,十数枚细小飞针朝着关新妍射来。
关新妍只来得及下意识以手臂护住头脸,即感身上多部位传来刺痛。
“这针上涂有金蟾液,一柱香时辰之后,你将因心律紊乱而死。”太师步步走近关新妍,“在你死之前,不妨告诉你,今夜子时,宫城将会起一场大火,皇上将在垂危之际立下遗嘱,由十三皇子继承皇位。
你猜得没错,十三皇子,确是我的子嗣。这天下,终究还是我的。”
关新妍觉四肢微麻,缓缓屈膝坐于地,眼望太师平静声道:“你怎知我知晓十三皇子是你的子嗣?”
“这个不重要!”
电光火石间,关新妍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萍儿不是梓州西南将军庞将军的女儿,她只是个替代品,萍儿也不是皇后的人,她应该是皇上的心腹,极有可能,她有皇家血统。
证据是小莲传出的那张纸,先前曾觉得纸上的笔迹似曾相识,然而一直太过专注于挖掘纸上信息,未对皇上的书法细致研究。
皇上的字体是瘦金字体。时下流行的是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