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觉得你还是道貌凛然、老成持重的样子比较合适!”
崔敏立即摆出端正肃穆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却是小心翼翼,“怎么,生气了吗?”
“生气,十分生气,生娃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既然你这么想要……我,我努力就是了。”说到最后一句话,关新妍语气嚅软,低头臊脸转身跑开。
崔敏这才明白,原来她不是生气,是难为情,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越回想越觉有意思,这女人真是可爱得紧,好玩得紧,真是想早些娶来安家里防他人撬走。
赶马的车夫见那远去的人已然无影无踪,自家主子犹带着一脸痴傻的笑怔怔望着远方,眼见时光白白流逝,不得不出声撼醒主子:“县慰大人,不是说今日事务繁忙得提前赶去衙门么?”
“哎哟!”崔敏如梦方醒,抬头看看天色,果断走到马车边上,麻利卸下车辕,抬腿跨上马背,转头对一脸怔愣的车夫丢下一句:“自己想办法把车厢弄回去。”随后策马疾驰而去。
车夫押着半挂马车,以人力充当畜力,费力将车厢往回拽,一边走一边嘀咕:“明明时辰紧迫还跟人面前装闲适,一遇关姑娘原则尽失,天见地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可怜我半老头子半伤腰……”
关新妍从东边方向出了街口,崔敏所担心的那撬人的家伙及时现身,其不声不言默然跟在关新妍身旁。
关新妍奇异地瞧了身旁人一眼,“摆这副臭脸给谁看?”
“……”
“怎么不说话?”
“你下月初十完婚?”靖王沉声问。
关新妍攸然止步,满脸不悦:“你偷听我和崔大哥说话?”
“哪里用得着偷听,隔着一层厢帘,塞着耳朵都能听见!”不理会关新妍眸中的惊诧,靖王兀自淡声道:“下月初十,确是个好日子!不如,我也在那日完婚。”
关新妍更是惊诧,“你?和谁成婚?”
“随便!”
“随便?”关新妍怒气沉沉,“你对自己不负责任便罢,不要祸害人良家女子。”
“你管得挺宽,世上有那许多不幸之人毁于不幸婚姻,你管得过来吗?我完婚了你不正可解脱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么?你该高兴才对呀!”
听得出对方话语中夹枪带棒,关新妍只当对方故意与自己怄气,硬气道:“你自己的婚姻大事,爱怎样怎样,反正将来吃苦受罪的终是你自己!”说完大步离开。
靖王悠然侧身背抵墙根低头思忖,过了一会儿,眼前现一双脚,抬头见关新妍崩着一张寒脸。
“这个东西是你的吧?物归原主。”关新妍抻着手,手心里托着一只石英板指。
靖王瞧了眼板指,身子巍然不动,凝视关新妍的眼睛平静声道:“什么意思?要与我恩断义绝么?”
“我觉得它应该有个合适的主人。”
“你就是它的主人,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你若是看不上它,可以随手撇弃。”
“倘若只是个昂贵的饰品,弃便弃了。可是,我查过了,这是个权属物,藏有隐秘身份。处置不当,易招来祸患。要撇弃还得由你亲手撇弃。”关新妍说完将板指强塞进靖王手里。
靖王大手将板指连同关新妍的手紧紧拿住,深情道:“从前,你也总是与我置气,极少给我好脸色。或许,是我太愚笨,明明想对你好,却总是将事情弄得一团糟。
很快,你将成为人妻,能不能与我好好相处些时日?倘能弥补我心中的缺憾,往后,无论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都将无怨无悔。”
见靖王说得诚恳,关新妍微动了恻隐之心,“你,期望我怎么做?”
“很简单,陪我去几个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
“地方不远,就在陂县周边,重要的是,得由你陪着我一起去。”
关新妍尚在犹豫,靖王已当街拦了部马车,并将马车牵到关新妍身旁。
“我尚未想好,我觉得我得征求下崔大哥意见,不想日后被他发现产生误会,也不想……唉,你怎么可以动手动脚……”关新妍被靖王托抱着放到马车横舆上,随后,靖王一个利落撑跳坐其身旁驱动马车。
“这是要去哪里?”关新妍不安声问。
“芦沽荡。”靖王给予明确答复。
深情难却
第四佰九十一章 鱼
芦沽荡离此地不远,也就三、四里。关新妍想着与其对抗无用,倒不如顺着他,倘遇情形不对,自有办法收拾他。
马车在青石板道上疾驰了一阵,又在硬土碎石路上缓行了一阵,来到辽阔的乡郊野外。
大片大片毛茸茸的芦苇草在秋阳中随风轻舞,一条宽广的河道被人为截成两段,一段被抽干了水满是泥泞,另一段波光粼粼,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
河岸上有渔网、竹篓等渔具,大概是附近的庄户人家趁农闲之时拿渔具来此捕鱼改善伙食。
关新妍与靖王下了马车沿着河岸慢走。景致辽远,秋风送爽,关新妍心境随之疏旷,心无旁婺地看风景,不时伸手去抚那柔密的芦苇草。
“想不想吃烤鱼?”靖王眼望那泥塘里不时钻进窜出的肥鱼蠢蠢欲动。
关新妍早就注意到那些泥塘里嚣张蹦跶的鱼儿,若不是碍于靖王在跟前,早下去捕捞了。听靖王如此说,身体比嘴巴更先作出反应,提着裙子哧溜跑到不远处放渔具的地方拿起一只长杆漏网回来递给靖王。
靖王淡然一笑,温声道:“不用这个。”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与关新妍手腕粗细相当的木棍,朝两端看了看,一只手伸向关新妍,“匕首借我用一下。”
关新妍一愣,低头朝自己身上看一眼,不明白哪里暴露了“目标”。
“你有多少斤两我一目了然。”靖王大方解惑,手依然抻着。
关新妍微恼地皱皱鼻子,从自己袖口里取出匕首放到靖王手上。
靖王用匕首将木棍一头削尖,随后脱鞋、脱袜、卷裤腿,准备下泥塘。
“你的伤腿是不想要了么?”关新妍适时出声提醒。
“有你呢,不怕!”靖王回头给了个纯净的笑颜,毫不犹豫走进泥塘。
不到十口旱烟的功夫,靖王已叉了十数条大鱼,每叉上一条鱼便卸下扔到岸上由关新妍收集。后来,不断地发现新的鱼群集落,靖王越叉越欢脱,手中叉子起起落落,忙得顾不上看岸边。
清空了又一个鱼群集落,靖王想回头看看自己的战果,抬头朝岸上看去,发现原本一直在岸上跑来奔去的身影不见了,蓦地一阵紧张,四处巡望未见人影,刚要出声喊,听闻身后传来响动,回头一瞧,见关新妍杵在泥里,身背着竹篓,双手抓着一条鳝鱼。
“你……”靖王满脸诧异,从来都知道她不是凡人,可也未料到她如此豪放不羁。
关新妍见靖王瞧着自己,露出炫丽夺目的贝齿,“我抓了两条鳝鱼,一会儿吃红烧鳝鱼。”说着将鳝鱼扔进身后的竹篓里,拔腿朝靖王走来。
靖王目光落在那两条美到极致的纤长汉白玉腿上,身体莫名生出一股燥热,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副强硬姿态:“谁让你下来的?!知道男女大妨吗?光天化日,荒郊野外露着腿,简直暴殄天物,不是,简直不知羞耻!”
关新妍愣在当场,印象中这种事干过不止一回,可瞧对方脸色,好似自己干了什么有悖伦常、大逆不道之事,恍惚一阵,有所醒悟,同时也恼羞成怒。利落脱下身后竹篓用劲朝靖王甩去,劲力不够,竹篓落在两人之间的泥淖里,好不容易抓到的两条鳝鱼迅速钻入泥里消失无踪。
关新妍寒着脸转身朝岸上去。
靖王大步追上关新妍,堵在其身前,肃声道:“我的意思是,你只可以在我面前这样无所顾忌、为所欲为,在其他人面前得有所避忌,尤其是崔敏,你的腿让人看过多少回了?”
“走开!我爱给谁看给谁看,跟你没关系!”关新妍愤声言语,双手用劲推靖王,推不动,只好改道。
瞧关新妍气嘟嘟执意要走,靖王有些着慌,左挡右阻,“好好好,我错了,我认罚,你踢我踹我打我骂我都行,消消气,别闹了。”
关新妍不依不饶。
“你想吃鳝鱼,我做给你吃。那头还有野鸭子呢,想不想吃?我去捉来给你吃。前边还有荷塘,荷花所剩无几,但河塘上有许多莲蓬,风景也是不错的,咱们可以划着小木船去摘莲蓬,想吃莲藕么?我去水底下摘莲藕给你吃?……
啊,我的腿……”
关新妍止了步子,冷眼瞧着靖王,“装什么装,我看你叉鱼的时候,腿好用得很。”
“不是,我的腿,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靖王睁着澄澈无辜的双眸,缓缓抬起一只脚,只见其大脚趾头上吊着一只鳖。
“噗——”关新妍被眼前滑稽画面给逗笑了。
见关新妍笑了,靖王浑身一阵松快,打心眼里感谢这只鳖来得真是时候。担心关新妍踩在泥里的脚也遭鳖咬,伸手将关新妍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关新妍挣扎。
“别动,这泥里有蚌壳,有螺蛳,有尖利的石头,万一割伤脚就不好了。我把你送到岸上。”
上得岸来,关新妍去有水的河道旁濯足。靖王将鳖从脚上取下来,去附近庄户人家借了铁锅、罐子、粮食、调料等,生火造饭。
关新妍坐在河道旁一块大石头上,将腿上的污泥清洗干净之后,双足垂放在水里,感觉十分清凉舒适,扭头见靖王正有条不紊地做吃食,看样子还得费不少时,索性仰身躺倒在石头上看蓝天白云,听风鸟虫鸣,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睡着了。
因着一股食物香气,也因饥肠辘辘,关新妍手抚着肚子睁眼醒来。
“醒了?”耳旁传来靖王温厚的声音。
偏头见靖王侧身躺在自己身旁,其身上仅着单衣。关新妍攸然坐起身,盖于身上的长衫垂落,眼睛朝自己脚上望去,见鞋袜俱已穿戴齐整。
“你给我穿的鞋袜?”关新妍不安地望向靖王。
“怕你着凉,又不想扰你休憩,便替你穿上了,你不会生气吧?”靖王神色从容取过关新妍身上的长衫一边穿一边解释。
“当然!生气!”关新妍面色桃红,短短时日,已被眼前这个男人冒犯多回。
“那我负责到底好了。”
“你该从我眼前永远消失才对。”
“你想什么时候让我消失我就什么时候消失,我的心在这儿,你随时可以将它取走。”靖王手抚心口,目光灼灼直视关新妍。
关新妍撇过脸,“吃饭吧,我饿了。”
深情难却
第四佰九十二章 荷
靖王让关新妍坐进马车里,自己一趟一趟地将食物搬到马车厢内。
两菜一汤,红烧鳝鱼、烤鱼,还有菌菇鳖汤。
“嗯?”关新妍尝了一口鳝鱼之后发出惊疑之声。
“怎么?”靖王追问。
“这,是你做的?”关新妍一脸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喜欢吃?那我以后常做给你吃。”
“嘶——哈——辣子放得刚刚好,好久没吃这个味了。”关新妍一边吐舌头一边忙夹菜。
靖王盛碗汤递过去,关新妍接过来咕噜两口喝完。
“汤也不错。没想到你这样的纨绔子弟竟也会做饭。”
“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呢?”靖王哭笑不得。
“一半一半!对了,不是叉了好多鱼吗?还有那许多鱼呢?”
“给了那些出借炊具的农户了。”
“哦。”关新妍点头,故作不经意朝靖王扫视一眼,相处日久,发现他既不疯也不癫,只是不羁繁俗,不拘小节,胸有江河湖海、峰岳丘山之大格局,亦有绢绢细流、阡陌麓路之小万象。若不总是搅知自己和崔大哥的感情之事,实是个难得一见的自由不羁、率性坦荡之人。
关新妍吃吃喝喝,不自觉吃了两大碗米饭,手上的碗空了,靖王还要帮其添饭,关新妍声言:“不吃了,再吃走不动道了。”
“没关系,走不动我背你。”
关新妍沉下脸。
“我的意思是,你太轻了,得多吃点,将来好镇宅撑门面。”
“你家用肉墩镇宅、大脸撑门面啊?!那不如养头猪好了呀。”
靖王笑得欢畅,“建议不错,可以考虑。”把娘子当猪养……应该,蛮有趣的。
见靖王用自己用过的汤碗盛汤,关新妍忙出言提醒:“这碗我用过的。”
靖王毫不在意,“从前在府里的时候,都是不分你我的。”
关新妍心头一凛,这话分明是说两人曾琴瑟相和、凤凰于飞。确曾你情我侬、不分彼此么?为何一丝印象也无。目光再落到对方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