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巨鳖见到山鸡,异常高兴,说:‘此物知晨昏,明分晓;话不多说,只办实事;谨守本分,勤奋不缀;百鸟争啼,一鸣惊人。果然是最聪明的!’
四名举人十分欢喜,兴高采烈留下鸡,均全须全尾地上京赶考去了。
后人根据这个典故,做了这道霸王别姬的菜,这别姬即是意寓鳖鸡。”
关新妍说完,玲儿、香儿、莺莺脸上皆现了然之色,唯茉儿咯咯直笑。
玲儿、香儿、莺莺都一脸疑惑地看着茉儿,茉儿边笑边说:
“咱们都入套了,娘这是拐着弯骂咱们四个是笨蛋呢。”
三人即刻眼睛睁得溜圆,关新妍开怀大笑。
“娘欺负人,……”
“娘你编故事呢,亏得我当个真事正儿八经听了一耳目,还觉着自己长学问了呢……”
“这故事好,下次倘若遇见个买弄学问的,好拿这个故事奚落人呢……”
……
小小的暖黄屋子里,愉快的笑语声连绵不绝。
……
芳华苑里少了几名仆从,生活上并未发生太大变化,芳华苑的主仆们日子过得井然有序且平和宁静。
其它院却呈现出不同景象,各院走道上常出现神色焦急,脚步匆忙的丫头、仆妇、小厮们。各房后院里,常传出埋怨喝骂之声。
且近日来,王府里接二连三发生打架、失窃、申冤之事。
清晨,东漓院玉宇堂上,乔茵神情萎靡、满脸倦容端坐上首。堂下坐着方姨娘、孙姨娘与李姨娘。
“若无什么事,都各自回院吧。”乔茵有气无力声道。
孙姨娘关切声道:“夫人怎如此憔悴?”
方姨娘开口道:“五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近日府里事多且杂,夫人劳心劳神,每日天不亮便起,深更露重才睡。就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等疲耗啊。”
孙姨娘道:“原来夫人是为王府里的事忧心啊,妾还以为……”
“以为什么?”乔茵问。
“妾以为夫人是为二姐的事烦心呢。”
乔茵闻言,冷眸凝视孙姨娘。
孙姨娘故作哀婉道:“二姐从来都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如今到了那污秽之地,不知如何自处。不过,好歹有王爷和钱家人在背后打理,想来应该不会太受委屈。”
乔茵面色缓和些,还以为孙氏知道些什么呢。她这几日睡不安稳,一半是因府上事忙,另一半则是担心钱氏在狱中胡说八道,乱咬人。虽然已做了许多防范措施,可是,钱氏之事一日无果,心里便一日难安。
方姨娘插话道:
“五妹对二姐这份用心,二姐怕是接收不到了。
妾听闻,二姐疯了,想来也能理解,像二姐那般生来娇生惯养,自小被众人捧着、护着、宠着、纵着,以往做任何错事都有人担着,捅天大篓子都有人兜着。
如今猛地摔了这一大跟头,牛鬼蛇神全上来招呼,个个都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她哪曾遇见过这般险恶情境。
一朵长期被人精心养护的花儿如今骤然掉进了狂沙泥漩里,哪堪承受。”
第一佰三十七章 赌
乔茵忽然不悦大声道:
“她若是花儿,那遭她毒手的那些人算什么?她若是花,那也是朵食人花、有毒之花。以前不知道她那些恶行恶状,便也罢了。
如今,明知道她在王府里做了许多骇人听闻的卑劣之事,还滥施同情,那便是良恶不分,是非不明了。
莫非你们尚觉得钱氏犯下的事无甚大碍、情有可原?莫非你们也想走她的路子?”
方姨娘与孙姨娘低下头,不敢声言。
乔茵厉目向她二人扫视一眼后,说道:
“此事出在王府,对王府来说不是件光彩的事,钱氏犯事,王府中人皆有监察不力之责,她一人作恶,整个王府都蒙羞。
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此事都上不得台面。往后,本家希望府里任何人明里暗里都不许议论此事。
知道实情的引以为戒,不知情的便让她永远不知情,此事,就让它随时间淡去吧。”
乔茵话音落,孙姨娘立即接口道:
“夫人说的极是合情理,还是夫人想的周全,妾等只知感情用事,险些误了大局。”
方姨娘十分不满地看向孙姨娘,明明是她挑起这个话头,明明感情用事的是她一个人,自己只不过实事求事地说了几句公道话。夫人一怒,她自己谢罪便罢,却硬拉着自己垫背,着实可恶。
方姨娘眼珠子转了转,朝着乔茵说道:
“夫人,其实,府里只有极少数几个人是非不分,同情二姐遭遇。大多数人对二姐所作所为极是憎恶。
这几日,府里的丫头、仆妇们逮着机会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嘴,众人将钱氏以往的恶言恶行全扒拉出来,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二姐曾经某些无心之举,竟也被人往恶里揣测。
只有那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且未曾领教过二姐厉害手段的人还念着二姐的好,想为二姐说情。”
“三姐,”孙姨娘赶在乔茵开口前说话,“说话切莫太绝情绝义,想当初,二姐对你不薄,你此番言语,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夫人当初与二姐感情弥笃深厚,且夫人是极重感情之人,夫人当初对二姐感情有多深,现在心就有多痛。
夫人痛骂二姐那是恨铁不成钢,三姐你当着夫人的面埋汰二姐,那不是可着夫人的痛处使劲踩吗。
三姐你如此伤夫人的心,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方姨娘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明知自己十有辩不过孙姨娘,却总是忍不住想要挫挫她的锐气,如今被怼得急火攻心,除了生气只有生气,当下脸憋得通红,不由自主地想,若是六妹在就好了。
孙姨娘见方姨娘吃瘪,不再瞧她,转脸对着乔茵说:
“夫人也别太为二姐伤心,二姐吉人自有天相,且有钱总事嫡女以及靖王府二姨娘这两重身份护着,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乔茵虽然满心希望钱氏被立即正法,可为了不担那薄情寡义的名声,当下只得沉声应是。
孙姨娘见状,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随后故作怅然道:
“二姐虽然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但不可否认,二姐是女子中的翘楚,这几年,二姐协助夫人将王府治理得井然有序。”
“是啊,”乔茵心有所感,发出一声喟叹,“从前,府里大小事,皆是处理好了才呈报到本家跟前。如今,无论发生什么事,一个个都跟火烧眉毛似的着急忙慌奔到本家跟前向本家讨主意。
钱氏在的时候,其冷酷手段和雷霆作派,压得底下人不敢造次。钱氏一走,底下人个个心思活泛起来,一个比一个懒、滑、诡、诈。”
孙姨娘柔声道:
“二姐走得太突然,其手里掌管的事未来得及交接给旁人,且跟在她身边多年熟悉事务之人,要么被带走了,要么不堪重用。
陆妈妈仓促间接手,面对这一大摊子事,必然有个熟悉适应的过程,短时间内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尚属情理之中。
妾瞧夫人这几日躬身操持府务,心劳神疲,若长此下去,不是个法子。
此时,若能有个聪颖、果敢之人协助夫人打理府务才好。”
乔茵眼望孙姨娘,不知其意,“孙氏是要向本家荐人还是自荐?”
“妾纯粹是担心夫人的身体,不希望夫人太过操劳,妾心里尚无可举荐之人。”
“夫人,妾心里倒是有个人选。”方姨娘忽然声言。
“谁?”乔茵接口。
“妾观六妹是个心细、谨慎、聪慧、果敢之人,定会是夫人的得力帮手。”
“六妹可不成,”孙姨娘言道:“六妹心高气傲,夫人屡次降尊予她敬重,她都袒然受之,未曾见她回报些什么?
夫人给的恩惠她尚不瞧在眼里,给她差事,那还不推得远远的?
六妹在芳华苑过的是自在神仙的日子,她哪里会来管这些俗事。
你说她不管事吧,她手伸得倒长,二姐这次倒势,她倒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方姨娘冷眼瞧着孙姨娘,淡声道:“五妹缘何处处针对六妹?莫不是还记着那次诬陷六妹偷膳食不成反被六妹揭穿之事?”
孙姨娘脸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常,平静声道:
“三姐记得倒清楚,那三姐可还记得彼时六妹挨了大板子,三姐功不可没呢。此一时彼一时,三姐尚可由六妹的敌人变成好姐妹,又怎能料想不到妾与六妹的关系早有转变呢,三姐凭什么枉断妾针对六妹?
妾不过是就事论事,不论是大户还是小户人家,哪里有小妾不来夫人房中晨昏定省的道理。五妹也太自命不凡、目中无人了,抬举她倒还要看她的脸色,谁家后院有这样的。
这事无论去哪里说,都是六妹理亏。”
“五妹,六妹当初吃了多少苦,我们都有目共睹,她至今身上还带着伤,夫人体恤她身心创伤未愈,这才允准她不来晨昏定省。
妾瞧六妹心地善良,待人谦和,不是五妹说的那般恃才傲物、难以相处。”
孙姨娘忽然高声说:“三姐敢不敢与五妹打个赌?若三姐能请得六妹来为夫人排忧解难,五妹愿输予三姐一样物事,至于什么物事,任三姐索取,只要五妹有,一定不吝舍予。
若三姐请不来六妹,须承诺五妹将来心甘情愿为五妹做一件事,至于是何事,将来五妹想到了再告诉三姐。”
“五妹真是个机灵鬼,明知道你三姐我喜欢以小搏大,偏设赌局来激我,我自然是不怕与你赌,只是……”方姨娘说完,以询问的目光看向乔茵。
乔茵正色道:“你且去试试吧,若能说动关氏来帮忙,自是好事一桩,若不能将她请来,便将她拒绝的说辞一字不漏复述与本家听,本家倒想看看,她到底是恃才傲物还是避世绝俗。”
方姨娘当下信心满满应承下来。
众人均未曾发现,孙姨娘的脸上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第一佰三十八章 主意
当日,方姨娘便让随身丫环拎着点心盒随自己一同去往芳华苑。
芳华苑里,关新妍正教导莺莺算术。
莺莺对着桌上一纸的算术题,愁眉苦脸,忽抬头说:
“娘,这算账之事,茉儿与玲儿皆擅长,如何还要奴来学?奴瞧这满纸数字直觉得眼前尽是星星,看得是眼花缭乱,算得是头昏脑胀。
娘不如教奴些别的吧,比如做菜,奴学会以后,便可以天天变着花样给娘做好吃的,多好。”
“不好,你菜做的再好,将来又不能出去做厨子营生,只累得自己整日围着灶台转。你将来是要嫁人的,要学会掌家,经营家计,那些洒扫、做菜之类的琐事交给旁人去做就行了。
你别叽叽歪歪的,这半个时辰才做了二十几道题,牢骚倒是发了不少,你现在不好好用功,将来要用到这些学识的时候抓瞎,到时可没后悔药吃。”
莺莺还想驳几句,但见到关新妍愠怒的脸,自觉低下头去,一个猛子扎进那繁星之中。
关新妍看莺莺痛苦艰难的样子,无奈叹口气,心想着,这么学下去效率太慢了,得调起她主动求学的积极性。
方姨娘的到来让莺莺喜出望外,莺莺差点欢呼出声,第一次觉得方姨娘是如此亲切可人。
“娘,奴去沏茶来。”莺莺欢快地说,说完即飞奔而去。
刚走进堂屋的方姨娘见莺莺似一阵旋风从身旁刮过去,惊奇道:
“这丫头,仿似被什么东西追着、赶着一般。”
关新妍道:“可不是嘛,她要再跑慢点,就被我吃掉了。”
方姨娘咯咯娇笑着,款款袅袅走近关新妍,笑说道:
“都说妹妹待下人宽严相济,将芳华苑里下人们调教得既活泼又本分且个个忠心护主,妹妹真有一套。”
“不过是尽其能,专其事罢了,妹妹也想有那会做点心、会做账的能干丫头,无奈没三姐这般好福气。”关新妍边说边将方姨娘迎至坐榻上入座。
“瞧妹妹说的,咱姐妹还分什么你我,但凡姐姐有的东西,妹妹尽情使,姐姐院里的丫头妹妹尽可随意使唤,想长久留下全不在话下。”
“姐姐如此慷慨,那妹妹便不客气了,回头妹妹就叫人去把姐姐院中的小桃、巧儿接来给我院里的丫头做教引师傅。”
“没问题。”方姨姨笑着应承。
两人说话间,莺莺捧着茶点进来,将茶点置于案几上,随后恭敬侍立一旁。
方姨娘立即招呼身后提着食盒的小丫头将盒中点心取出,呈放在案几上,同时热情对关新妍说道:
“这是姐姐亲手做杏仁脆皮酥,里面每一粒杏仁都是精心挑选、每层烤鸭皮都是用心截取,用的麦粉、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