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记下了,快去忙你的吧。”关新妍囫囵朝文舫摆手,示意他赶紧走,眼睛则盯着那墙根处的宠然大物发愁,这块头,得用起吊机输运才好啊。
第一佰九十九章 杀意
约莫一柱香时辰后,关新妍将黑罕莽济塞进了破庙神座后,随后将木枝担架拆毁,并将身后沿路抛洒的树枝、沙石等用作润滑的物事收起。
办完这些事,已觉浑身疲惫,稍事休息后,回头再仔细查看一番,发现神座后露出了一只脚。没办法,这神座太窄,那后面的人即便是屈着腿也还是藏不住,拿些草、树枝遮挡一下吧。
从周边附近拢来一些干草后,关新妍于神座旁蹲身埋首做粉饰工程,将要大功告成之时,庙门突然被撞开。
看到门前那身长玉立的人,关新妍惊得失了神,“王,王爷……”
赵谦见到神座后露出来的一只脚,眸光一暗,目光移向关新妍,对方脸上做贼心虚的神情,令他憎恶,怒火瞬间燃起,疾速遍达全身,令其浑身透着邪佞。
关新妍分明感受到赵谦的怒意,但不知他要与自己清算哪笔帐,是不满自己不告而别,还是怪自己向他隐瞒了诸多实情。
平定了情绪后,关新妍起身步至赵谦跟前,刚要垂首行礼,对方却先一步采取了行动。
比闪电还令人猝不及防,只一瞬间,关新妍身子飞了起来,撞在了神像上,跌落于地。尚未来及得顺口气,心口一阵烦热,喉头一股腥甜,急坐起身,低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心跳骤然加快,超出可承受范围,一波又一波眩晕袭来,意识明明灭灭,趋近冥暗世界的边缘。
正在昏天黑地的漩涡中挣扎时,肩上传来一股沉重的力道,如大山压下令人室锢。
赵谦脚踩在面前人的一只肩上,施力一蹬,眼前人如面团一般,毫无招架之力,顺从地向后仰倒下去,脑袋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对方衣襟上那一大簇殷红的血,促醒了赵谦灵魂深处的恨与恶,“你辜负了我!”随着这一声阴沉的嘶吼,响起一阵冷厉的兵器出鞘之声。
此时,关新妍犹在光明与冥暗间徘徊,模糊的视线中,依稀看见赵谦头上的玉冠和手中的剑,恍然间清楚,原来,至始至终,自己在他眼里只是个可随意处置的奴隶,无任何一丝情谊可言。
赵谦缓缓将剑趋近关新妍的咽喉,准备一剑划断她的气脉,一剑下去,近日来产生的所有不明缘由的失控及失望终将随着她的气绝而消亡。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一声急呼:“王爷,且慢!”
听闻那熟悉的声音,赵谦猛回头,惊异地看见文舫火速冲进门来一气跪倒在身前,大声疾呼:
“王爷,急报,金人领三万精兵劫穹牢,时间紧迫,望王爷速定决策。”
赵谦沉眸凝望文舫半晌,忽大步越过文舫走到神座后面,看清那躺在夹缝中之人的面容后,神色复杂。
文舫抬头见赵谦奇怪的神情,又见六姨娘身负重伤的模样,谨慎开口道:
“王爷是否,有所误会?”
赵谦回过头来,凌眸怒视文舫,厉声道:
“你到底在搞什么?”
文舫浑身一凛,庄重回应:“王爷息怒,容属下细禀。”
当下,文舫将昨日与六姨娘谈话,以及今日套问黑罕莽济之事和盘托出,最后,双手捧上点阵图密码书。
听完文舫叙述,赵谦沉静半晌,随后面无表情步至关新妍身旁,缓缓蹲下身,看着眉头深锁,双目紧闭的女人,伸出一只手抓住女人的领口,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或许,你两边都不靠,有更深的目的?
你与孙氏往来书信中,姐妹情深,你们合谋研制蛊虫,共同钻研穹牢地形,你们合作得天衣无缝。如今,孙氏暴露了,你急于撇清与孙氏的关系,甚至借我之手除掉孙氏。
你到底是金国奸细还是朝廷密探?”
经过了一阵短时休息,关新妍已缓过劲来,神志清醒,听完赵谦一番话,看着赵谦抑愤的脸庞,嘴角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似是嘲讽又似苦笑,或者二者皆有。
“说话!”赵谦怒声喊。
关新妍以两只手臂撑起自己的上半身,随后抬起一只手推掉自己领子上的那只魔爪,身子往后挪了几寸,将后背倚靠在神像石砌底座上。
缓了两口气后,关新妍才开口,淡声道:
“王爷哪里看到书信?如此重要的证据即便是吃到肚子里,也不能叫第三人看见,却偏偏让最不该看见的人看见了,我猜,这些书信,王爷得来全不费功夫吧。
王爷莫不以为孙氏的三万幽灵团是捏造出来的?昨夜至今,城里可有异动?尤其在厚冰深水区附近,是否有异响?
王爷若想知道我是否是金国奸细有诸多办法,可以利用点阵图去穹牢里布局,看有多少鱼儿上钩。
还可以将我的命运交给孙姨娘,传出消息,让孙姨娘知道我身份暴露了,倘若她肯冒险来救我,王爷便有机会拿住她,倘若孙姨娘要置我于死地,正好称了王爷的心愿。
我猜想,孙姨娘一定会千方百计来杀掉我,因此,王爷这一计铁定包赚不赔。”
听完关新妍一番言语,赵谦愤怒的情绪渐渐平复,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作出的判断太过草率。瞧见眼前人眸光比平时黯淡许多,其嘴唇苍白无血色,且关注到她说话间常有不自然的停顿,情知她伤的很重,心里升起一丝懊悔,但其开口说话的声音依旧冰冷:
“姑且饶你一条命,倘若日后证明你确是清白无辜,会论功行赏。但若证明你别有用心,会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赵谦说完话近前一步要托起关新妍带她走,不料,关新妍轻巧避开,冷冷道:“残命贱躯怎敢劳动王爷,王爷随派个人来接我便是了。
时间急迫,要事繁多,王爷别在此耽搁了!”
赵谦面容骤暗,竟然敢使性子,当下,赵谦伸出的右手未收回,转道扼住关新妍的下颌,迫使她面对自己。
“你今日即便是死在我手中,也是你的荣幸。”话说完,眼见对方眼里的震惊和恐惧,赵谦松开手,起身离去。
第二佰章 劫
赵谦一走,关新妍全身松懈下来,忽手抚心口,低头喷出一口血。
文舫见此景,跪步至关新妍面前,内疚道:
“请六姨娘责罚,属下措置不当,害六姨娘受重伤。”
关新妍抬手以袖口抹去嘴边血迹,随后对文舫说道:“文大人请起吧,文大人并未做错什么。”
文舫未起身,数次欲言又止,脸上神情不停变幻。
关新妍看文舫为难的样子,平静声道:
“我知道文大人想说什么,文大人想说,早前,你带黑罕莽济来此之前,给王爷留了信,所以王爷得以寻到此地。
文大人不信任我是应该的,文大人尽忠职守并没有错!”
关新妍目光扫向文舫衣襟及腿脚上的斑斑污渍,继说道:
“文大人应该是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王爷,然后抄近路急速追赶,若非文大人抢时奔来,我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该当谢文大人救命之恩!”
“六姨娘千万不要如此说,在下愧不敢当。”
关新妍忽惨然一笑,说道:
“今时今日,我不过是个阶下囚,文大人不必对我如此客气。”来日,倘若有来日,必然依靠已身的努力,营建自己的身份,赢得地位和尊崇,关新妍在心里默默起誓。
“其实,”文舫忽迟疑声道,“王爷若非痛心疾首,不会亲自动手杀人。”
关新妍笑了,这回是真笑,“文大人劝慰人的思路清奇啊。”
话一说完,关新妍紧着连咳数声,王爷先前那一脚踹在了心口上方的位置,显然,王爷没想一脚将人踹死。
虽然不死,也去了半条命,患处八成是骨折了,可能还有肺挫裂伤,如今一呼一吸皆牵动着痛感神经,此疼痛昼夜不息,如影随形,想忽略极难。
文舫见关新妍面容痛苦,疾声道:“六姨娘稍等片刻,属下去叫一顶轿子带六姨娘去药堂。”
未等关新妍回应,文舫施展轻功遁去。
……
边城正经历一场大变动,官府以控制疫情为由,将城门、集市全部关闭,百姓无故不得出街。且禁捕鱼凿冰,所有河道、贮冰之地皆有重兵把守。
十牌法在此时起了重要作用,昨夜至今所有闹事之人、无故旷荡之人、百姓家骤然冒出的亲戚、客栈里身份可疑之人皆被看管起来。
点阵图似骤然掀起的一股潮流风,出现在各个隐秘而又玄妙的角落,指引着鱼儿纷纷游向指定的瓮中。
这一日,躲在屋中向外觑望的百姓们当中,有幸者亲眼见到,河道旁,官兵们用渔网捕获到一条又一条浑身裹着皮囊的大鱼。
数十个冰窟遂道中,将士们用绳子拖出一串又一串被迷烟熏得晕晕乎乎失去战斗力的壮汉。
街面上,上演了好几出猫抓老鼠的戏码,有时是好几只猫合力逮一只老鼠,有时是一群猫围捕一窝老鼠,每出戏的结局无一例外地皆符合观众的预想和期望。
穹牢里,一则在午膳之前蓄意发布的饮食有毒的点阵图消息即令一众奸细暴露了身份。
时至申时,穹牢里突然发生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和打斗声。
“有刺客……”一声又尖又高昂的声音传出,随后,脚步声、喊打声、械斗声一片混响,其势如涨潮洪水渐次浩大。
此时,关新妍正在医药堂帮季太医煎药,听闻外面声响,即朝石门走去。
季太医抢步走到门前,以身堵门,冷肃着脸道:
“此刻出去是自寻死路!”
“出去,我才有活路。”关新妍沉静说道,“待我出去后,季太医务必将此门守好,千万保重。”关新妍说着要绕过季太医。
季太医见关新妍意志坚定,情知拦不住,郑重声道:“你等等!”
话落,季太医移步书架前,从书架最上层后方石壁暗格中取出一样物事。
季太医回到关新妍面前,将一只棱形铁器托于掌心摊在关新妍面前,“此是老朽仿照暴雨梨花针研制的防身暗器,叫天女散花针,发动机关,一次可发射十二根针,针上皆涂了毒,中针之人不会死,但会即刻全身瘫软。
此物留给你防身。”
“我又欠下季太医一次人情了。”关新妍取过天女散花针,客气声道。
“放心,不是白欠的,他日,老朽自会上门讨要回来。”
“期待那一日!”
眼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季太医沉沉叹口气,很想告诉那丫头,那暗器其实就是暴雨梨花针,且这暴雨梨花针是王爷托自己转送。
但君命难违,不让说的自是不能说,且看着这对冤家冤冤相报吧。
……
穹牢里此时一片混乱,来劫牢的人皆身着一身黑衣,腰间系着红色腰带,他们身手皆是不凡,显是精英中的佼佼者。
各个甬道里都躺有死尸,如此短时间内冲过层层机关遍达各处,显然,劫牢之人,对穹牢地形十分熟悉。
关新妍忍着强烈不适从一具又一具尸体上跨过,甫出一条暗道,感觉右侧一道白光闪过,关新妍下意识将天女散花针对着右侧方向连扣三下机关。
定睛一看,侧方一名黑衣壮汉双手高举着刀,怔怔不动,表情奇特,当他发现自己好似无甚大碍后,重新握紧大刀准备倾力下劈。
关新妍心一惊,转身逃跑,才迈出一步,听到身后“噗”的一声响,回头瞧见壮汉已面朝下直愣愣扑倒在地。
还好,这天女散花针还是靠谱的,关新妍抚着扑嗵乱跳的心脏暗想。
惊魂甫定,忽感觉侧前方道口有人影一闪而过,抬头认真细看,瞧见那空无一人的道口忽倒回一颗脑袋。
那人见到关新妍眼里迸出一道兴奋的光,但他并未前来追杀而是闪身离去。
关新妍即刻明白,那人该当是去向某人奏报去了,相信过不多久,将会与孙姨娘会面。
又过了数条道,放倒了七、八个人,正低头蠕蠕前行时,一条黑影无声息跃到面前,那劲利飒爽的身姿,惟妙的身形,十分熟悉。
孙姨娘此时身着一身黑劲装,头发悉数盘于头顶,面容素净,卸去了全部伪装的她看起来竟有几分巾帼英豪之势,只不过,那双阴鸷的眼睛,注定了她终究只能是个女悍匪而非女将军。
孙姨娘朝关新妍别有深意凝望一眼,未置一言,大步离开。
关新妍意会,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天女散花针,举步跟上去。
第二佰零一章 对峙
来到一块空地,孙姨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