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有这想法。”宁大师举起双手作坦白状道：“我只是对满月的事情比较好奇，这个问题其实我一开始就问过小赵了，只可惜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得到答案。”
“我保证，我们今晚的谈话绝对不会传到满月的耳朵里。”
上面的理由似乎稍稍打动了陈玲几分，毕竟小赵去作死当双面二五仔的起因就是因为宁源忽然找他了解姜满月的情报。
可是说到底她终归还是个雪党，心底自然还是偏向于顾观雪的。宁源找他们问姜满月有关的事情绝对不是心血来潮，很有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对姜满月的过去产生了好奇，希望能更加了解她。
甚至于有可能…宁源的心底已经隐隐定下了某个目标，开始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开始规划努力了？
我家雪宝不会要成败犬了吧？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无法抑制地在脑海里扩散开来，陈玲心惊肉跳地偷偷打量了一下宁源的脸色，希望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来…
笑容随意，神情自然…不像是有备而来，难不成真的是临时起意想知道一些姜满月以前的事儿？
宁大师：【高级演技精通！启动！】
为了不让这几个人看出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宁源不得不用上了自己的演技精通管理表情，在这种刻意地伪装之下，旁人恐怕很难看出他了解这些内容究竟是想做什么。陈玲那边略一迟疑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开口道：
“你确定只听姜满月有关的就足够了？”
这一句反问让某人原本好好的表情管理略微有了片刻的失神，他知道陈玲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顾观雪的，你确定不一起听一听么？
宁源下意识地想要回答一句是的，可是话临到嘴边却不免回想起了顾观雪抱着他时候的脆弱和沉默，最后睡在他怀里的时候神情却又是那么的安详，让人忍不住有种想要触碰她脸颊和额发的冲动。
那就一起听一下吧？反正这两个姑娘从小一起长大，家里的关系也很密切，提起一方很难完全避免另外一方…宁大师这般想着，最终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的想法来说吧。”
陈玲默默松了口气，心说雪宝啊雪宝，姐妹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要是再不支棱起来，姜满月过不了多久就要全线压制，你也就没有一丝一毫翻盘的可能了。
“小雪和满月她们是发小…这一点想必小宁你已经是清楚了。”
“既然要说，那我们就从顾家和姜家说起吧…”
陈玲语调深沉地开了口，徐徐道：“顾姜两家是世交，她们家的老爷子都是一起从战场上回来的，感情很是深厚，上一辈的人还订过娃娃亲。等到了她们俩这一代，因为是两个女孩没法定亲，只好让她们俩做了个姐妹。”
“对于顾家和姜家嘛…你大概可以这么理解。”陈玲说着做了一个手势：“两家的根基都是从政，不过在上一代，也就是满月和小雪的父母那一代两家发展的路线有了不同。”
“满月家里专注从政，背后的能量你可以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至于小雪家里面嘛…他们分了一部分精力去从商，这其实也和年代变迁有关系，所以说论有钱那满月家里肯定是不如小雪的，但是她家里也绝对不缺钱。”
“顾家不缺钱不缺权，唯一缺的就是继承人…她们家这一代里面能撑起门面的只有小雪一个人，所以小雪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她被管得也是最严格的。”
“你别看我们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好像没什么压力，要不是家里有个高的顶住了一片天，我们也不会被当成废物放养了。”小刘半开玩笑地道：“我们家里人对我们最大的要求就是别惹事，别坑爹…”
陈玲喃喃道：
陈玲喃喃道：“其实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顾家前面有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小雪她会不会过得开心一些…会不会像其它正常的女孩子一样。”
“肩负重担的感觉，就是所有人全部都翘首以盼，有的等你成长起来，还有的拿着放大镜挑你的错误——总有人觉得自己不行的原因是别人太行，以为扳倒了竞争对手自己就能上位。”
“这也是小雪一直以来活得那么累的原因——所以她很珍惜这个能离开家上学的机会，因为这是她和家里人的一个约定，大学期间她想做什么就去做，甚至连专业都可以读自己喜欢的，唯一的要求就是结束学业之后她便要开始以继承人的身份要求自己，不可以再这么任性。”
一旁默不作声的静静忽然补充道：“虽然说小雪和满月两个人看起来不怎么对付，但是我总觉得满月会选择离开家这么远的地方去上学，很可能也是觉得她太累了，变相地给她一个理由陪着一起出走。”
“有一说一，确实。”小刘举手道：“当初录取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们圈子里的雪月党都直呼磕到了磕到了呢…”
宁大师：“……”
陈玲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我陪着小雪天南海北地到处去旅游，整个过程里我总觉得小雪她其实不是真的想看看那些风景，她的洒脱，她的三分钟热度都只是在享受那一种自由的感觉。”
“往往表面看起来洒脱的人，实则都不自在。”
宁源沉默了片刻，哑然失笑道：“所以…你是在说她之前拒绝我，是担心和我在一起会不自由么？”
“或者说，会被家里人逼得提前不自由？”
“我既不是小雪，又不是你，对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怎么可能知道小雪的想法。”陈玲撇了撇嘴道：“但是我总觉得小雪拒绝你肯定有内情，不可能单单是这一个理由。”
“可能她觉得你喜欢上的一直都是那个虚伪的她？觉得这份爱不够纯粹？”
宁源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默默端起了桌上的扎啤想要灌上一口，却发觉杯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小刘连忙帮他满上了一杯啤酒，他这才端起抿了一口，神情显然有些不自在。
因为愧疚么…
可是为了弥补从前错过的遗憾，被亲吻过后前去寻求答案进而表白，宁源他自己的选择又何尝不是一种虚伪的自我安慰呢？
自由的顾虑和虚伪的愧疚这两者猜测究竟是哪一种更正确几分一些，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顾观雪本人才知道了。到了眼前这个地步，宁源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心底到底希望是什么结果：
前者是不够喜欢我，后者是太过喜欢我。
真奇怪，明明说好了是姜满月有关的事情，可是到头来聊的最多的还是那个女孩。这样的操作很明显是某个雪党在夹带私货了，然而宁大师对这样的夹带私货却并没有什么反感的意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玲的这一波提点隐隐给他心中的困惑点明了一些方向。
别人的猜测说到底也只是猜测，想要知道顾观雪真正的想法，还是要看她自己怎么说呀。
之前在公司会议室的时候没能等到她醒来满月就到了楼下，这一错过恐怕又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能够从女孩的口中听到答案了…
“我们还是继续说满月吧…”
陈玲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随后又说起来姜满月的家庭环境——尽管两个女孩同样的聪明伶俐，但是她的境遇和顾观雪却是截然不同。
除了一些家庭背景的介绍之外，陈玲接下来又随便说了些两人的其它关系，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大半，到了快结尾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提起了顾观雪，幽幽开口道：
“小宁，我知道你之前被小雪拒绝心底一定不好受，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从来没见过小雪她对哪个男孩子这么上心纠结…你在她心里一定很重要，我希望你不要太早放弃她。”
“至少…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
言至于此，宁源没法给陈玲一个煞有其事的保证，他甚至没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顾观雪解释。
如果正如陈玲所说，顾观雪拒绝我的原因是因为太过喜欢我而产生的误会，那么误会解开之后两个人该如何自处？
是一笑而过，还是试着和好如初？
两者似乎都不太可能，更接近真实的情况恐怕是各自沉默，无所适从…除非有一方主动破冰。
一时间宁源只觉心头思绪繁杂，顾观雪的面容和今天白天时候抱着他说话的语气不断地在心头萦绕，与之如影随从的是姜满月的一颦一笑，两者之间互相对抗，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小宁…你还好吧…”
三人看着宁源蹙起的眉头，自然知道他此刻心底正处于某种纠结的状态。还没来得及等小刘试探开口问上一句，宁源便忽然端起了杯子里的残酒一口饮尽，忽地站起了身来：
“今晚谢谢了。我想知道事情差不多知道了。”
“这场我请，再会。”
言罢他转身离去，在吧台处略一停留后快步离去，行色匆匆，像是着急去见什么人一般。
见到宁源这般利落离去的背影，坐在原地的三人各自沉默着没有挽留，目送他远去后许久，他们这才互相对视了一眼：
小刘：？
“你们说小宁这是准备去哪？”
“不知道。”陈玲同样很是苦闷地喝干了杯子里的啤酒，幽幽叹息道：“我总觉得小雪要是再不早点坦白心迹，很可能就要这么下线了…”
“傲娇毁一生啊…我家雪宝明明又不是个傲娇，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和小宁说清楚呢…”
第二百四十八章 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餐
“谁知道呢唉本来小宁和雪姐多好的一对啊，站在一起多般配”
“谁说不是呢？我反正是从没见过小雪对哪个男孩子有这种眼神。”
三人各自叹惋，默默举起杯子碰了碰，饮下了一口酒。直到此时某个带路党这才姗姗来迟，提着旅行包就直冲到了三人组所在的位置。
“什么情况？小宁呢？”
乐观主义者：“一切的事情发生都是有原因的，可能他们的相遇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这个伏笔吧，既然如此那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悲观主义者：“我倒是不这么觉得，没有联系也没有意义，小雪大概率是要无了呀”
小赵：？
事儿？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啊小宁去哪了？他刚刚不是还说在这边等我么？你们把我的小宁藏到哪里去了？！我还要带着他去领赏呢！
被这么一个专业带路党惦记显然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过宁源此刻对此一无所知，他一个人出了民谣酒吧，伫足望去夜色下灯火璀璨，晃人心神，燕京的繁华在这夜景里便可见一斑。
一种微妙的既视感在宁源心底缓缓升起，他忽然想起那一天夜里顾观雪亲吻他的时候好像也是这般的灯火通明，眼底倒映着的除了某个女孩的面容便是这片夜色。
王国维的人间词话里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以前的宁源很是直男地觉得这群人都是矫情，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留给你触景生情。可是直到如今他才发觉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是无法言说的，人类从来都是感情动物，不是不会，只是还没到。
他忽然很想见一个人，于是他站在原地停留片刻之后轻轻迈开了步伐，一步一步走得分外沉重。没走几步抬眼望向前方，一个身影在远处站立着，夜风轻轻拂动发梢，掠过女孩那张娇俏而平静的脸庞，闪耀的霓虹和她眼底的晶莹交相辉映，呈现出了一副绝美的画面。
姜满月伸手勾动耳边不怎么安分的碎发，漫不经心地回首往宁源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就这么远远地和宁源对视了片刻，很快露出了一点儿细碎的笑意。
宁源怔在原地愣了半晌，心底像是豁然开朗般变得通明了起来，他一面向着女孩走去，一面带着淡淡的笑意，车流行人往来而过，带起阵阵嘈杂而无声的背景音。
月色温柔，风儿轻盈。宁源慢慢走到了女孩的面前，笑着开了口：
“好巧。”
“不巧。”姜满月回望了他一眼，同样带着笑意轻轻开了口：“我在等你。”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段对白的典故可以追溯到他和姜满月相遇伊始。带着偶像剧对白的淡淡喜感似乎成了此刻气氛的绝佳调味。
说来也怪，明明是很老的对白，之前也还故作帅气地对着姜系花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如今换了个视角听她这么说却莫名有种新奇而可爱的感觉。
“不是说有事？怎么忙里偷闲来等我？”
“有事也可以等你，没事也可以等你。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姜满月悠悠道：“我已经等了你三十分钟了。”
“对不起，我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