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了，不干了，去找鲁老大喝酒去！”
杜周原还没从这一波愤怒中缓过神来，又听见门被重重的推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带着烈烈寒风大步跨了进来。
“杜周原，你和李明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啊，顾局，您，您怎么来这儿了……我，我当没有啊，我什么为人，您还不知道吗？”
杜周原瞬间吓傻，整个人差点就地跪下。
老头气得一脚踹在桌子腿上。
“那你为什么不让王瞳的节目上去，他是哪里不合规定了？现在上级领导，京城里的商业权贵，还有无数的市民都在给我们打电话，申诉这件事——你想毁了我们这档节目吗？”
杜周原浑身的冷汗把衣服都打湿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区区一个王瞳竟然能够惊动比顾局还大的领导。
他整个人佝偻着腰，低着头，嘴皮直发抖。
“不，不是我不想让他上，是他自己不愿意上的啊。”
“为什么不愿意，没有理由？”
“他，他说要让春晚节目组道歉，还，还要让我亲自去请……”
“那你倒是去啊，怎么你的脸比天还大，谁都吃不下了是不是？”
顾局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要不是多年的矜持在身，他真恨不得一巴掌扇在杜周原的脸上。
“这次的事情还不够清楚吗，人家王瞳只是做了好事。他受了冤枉，受了委屈，你们道个歉怎么了——你不去是吧，好，那我去！”
顾局说完，转身就走。
第192章 自讨苦吃
“别啊，别……我去，我去！”
杜周原吓得腿肚子都软了，连滚带爬的冲上前去拉住顾局的袖子，几乎跪在地上，哀哀的祈求道。
他们这些混文娱圈子的，不管多大的腕儿，也只敢在圈子里耀武扬威。
面对巨大的资本或是顾局他们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人，还不是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现在是八点四十五，节目是十二点半结束，化妆造型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你至多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了王瞳的节目我再走。”
顾局冷漠的扫了杜周原一样，袖子一拂，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杜周原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还是只能磨磨蹭蹭的掏出手机给鲁岩打电话。
“鲁岩啊，你还是回来吧，这节目组大大小小的事情那么多，到底还是离不开你啊。”
“哈哈，我看挺好啊，刚才那个小品就很不错，这边大伙儿都看得挺乐呵的——咱们春晚，那就是垄断，演不好不好就那么回事，反正观众也没得选不是。”
鲁岩笑呵呵的回答道，一点顶嘴的意思都没有，说的都是杜周原之前自己说的原话，堵得他脸青面白，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顾局瞄了瞄他，嘲笑般的哼了一声，自顾自的端起茶杯。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的时间可不多，他们也不一定就在这附近。”
杜周原都要哭了，他手心里全是汗，脑门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难不成真要他低声下气的去跟王瞳和鲁岩道歉求情，那跟被他们俩抽巴掌有什么区别？
但不去又不行，他要是敢忤逆顾局，那明年他就可以直接退圈了。
可是他今年才四十五岁啊，作为导演真是黄金年华。
“好吧，岩子你们现在在哪儿呢，王瞳跟你在一起吗，我有话想要跟你们说。”
杜周原咬着牙齿，终于还是蹦出了这句话。
好在鲁岩并没有继续难为他的意思，直接报了个地名，还很热情的问他要不要加个什么菜。
杜周原当然没心情加什么菜，他飞奔到地下车库，开着车便向鲁岩说的地方狂奔而去。
此时王瞳和鲁岩真的在边撸串边看春晚，看得还蛮高兴。
“现在的春晚歌舞实在太多了，虽然也不是说不好看，但整整四个半小时，又是大晚上的，真是能把人看睡着。”
王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知道，但那不是没办法的事儿吗，没有别的好节目，小品凑合的不多，相声已经没落了，魔术杂技什么的更是上个时代的事情，除了唱歌，咱还能干啥？”
鲁岩也是摇头叹息，他真不是不想把春晚做得精彩纷呈，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瞳咬着牛肉串，心里开始琢磨欢乐喜剧人和德云社的事情。
自己脑子里的相声段子，小品剧本倒是不少，但这谐星和相声演员比普通的明星可要难培养得多，不是单靠段子和剧本就能撑起来的。
有机会应该去全国各地的小剧场转转，说不定能有什么好苗子。
两人正聊得高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包厢门被“哐”一声推开。
“王瞳，鲁岩，我有话跟你们说！”
杜周原到了这时候，身上的架子还是放不下来，没有顾局看着，他立马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模样，说话直接带着命令的口吻。
王瞳看了眼鲁岩，微微勾起唇角。
“哟，杜导啊，进来怎么不敲门呢，工作忙完了，要不要给您加个菜？”
“王瞳，你不要得了便宜卖乖，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到春晚节目组去准备你的节目。”
杜周原怒发冲冠，上前就要拍桌子。
王瞳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看来你不是鲁岩叫来的朋友，那不好意思了，私人聚会，不请外人。”
“你……就不怕我真的封杀你！”
杜周原声色俱厉的吼道。
王瞳轻描淡写的一摇头。
“不怕。”
说完，他扭头继续看春晚，压根不想搭理杜周原。
电视右上角的时间毫无感情的跳动，很快便跳到了九点半，杜周原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这里开车回去至少要二十分钟，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微微弓下腰杆，不情不愿的开口道。
“王瞳老弟，之前的事情是春晚节目组对不住您，李明那王八蛋我已经开除了，冤枉您的事情也是我鲁莽了，现在我给您道歉，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们吧。”
鲁岩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心高气傲的杜周原也有这么一天。
“还有鲁岩，我不应该擅自撤除你总导演的职务，你其实一直都是对的。你就看在咱们共事这么几年，我对你也还算可以的份上，赶紧回去吧。节目组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主持。”
杜周原低着头，眼睛紧闭，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剜他的心肝一样。
他是对鲁岩还不错，但那是因为鲁岩有才华，能办事，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工具，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手上的工具竟然会反过来砍自己一刀。
话是好话，但其中却带着满满的恨意。
鲁岩是个直肠子，不会听话里的弯弯道道，立刻便站了起来。
“杜委，我倒是没关系，关键是王瞳老弟这事儿您做得确实不地道。行吧，既然现在把话说开了，您要是还需要我回去，那我立马回去。”
“那王瞳老弟您呢？”
杜周原忍辱负重，点头哈腰的看向王瞳。
这位爷儿才是正主，鲁岩什么的不过是个添头，他表态有个毛线用。
王瞳可不是鲁岩这种一把年纪只活到工作上的直肠子，他当然听出了杜周原话里话外的恨意，不过他打算给鲁岩一个面子。
“我也可以回去，但你也看见了，我的粉丝们现在都知道我不会上春晚，忽然跑回去那岂不是骗了大家，你总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他捡起桌上的牛肉串继续咬了一口，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杜周原。
第193章 春晚舞台
杜周原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用桌上的签子戳死王瞳，但看看电视右上角的时间，他只剩下五分钟不到。
他一咬牙，掏出手机，打开视频录像，放在桌面上。
向着王瞳深深一鞠躬，再次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然后一顿操作，飞快将视频发了出去。
“我的官微，还有春晚节目组的官微，包括所有社交账号，都会发向您道歉的通告，我亲自来请您的视频也会贴上去，这样说得通了吧。”
王瞳将最后一块牛肉咽下肚子，解开围裙放在椅子上，挑眉一笑。
“您早有这样的觉悟，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他抬步向外走去，顺便拿起手机看了看杜周原刚发的道歉视频，然后顺手转发，配了一句话。
“谢谢大家，有诸位的支持，我将无所畏惧。”
瞬间，刷微博的人都疯了。
不光是听闻爱豆能重上春晚的欢喜，更多的是对促成这一结果的自己感到兴奋。
评论瞬间破万，收视率也开始慢慢回升。
让杜周原很愤怒的是，网上对他的道歉没几个正面评价，大家一直认为他不过因为群情激奋，被逼无奈才去的。
大把大把的人还在骂他活该。
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听起来着实让人不爽。
王瞳一道现场便被安排去化妆。
鲁岩接手总调度工作，三下五除二便把跑出去夜宵的工作人员喊了回来。
场面越是井井有条，越是显得之前的杜周原无比的无能。
他坐立不安的在总导演办公室里，屁股底下像是有针似的，但顾局稳如泰山，他也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
“过年，多么美好的一个词语啊。对于在外的游子来说，一整年的辛苦打拼，不过是为了回到家里能看到父母慈祥的面容，妻儿温暖的微笑，还有桌上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对，无论在外面混得怎么样，对于家人来说，他们也只是盼着自己的亲人平安回家，欢聚一堂。下面请欣赏歌曲《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十一点五十五分，伴随着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王瞳身着一声银灰色的西装，踏着闪亮的灯光出现在春晚舞台上。
场内自然不必说，电视机前面无数人因为他的出场而欢腾起来。
前奏的和音一起，顿时引得人一阵好笑，弹幕疯狂评论。
“哈哈哈，一听到这首歌就想起了瞳少的在抑云发的第一首歌，雅俗共赏，这首歌真牛逼，开口就提钱，俗得清新脱俗！”
“上面说的什么鬼话，又俗又脱俗，那到底俗不俗啊。”
“俗不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扎心了老铁！”
“今年公司效益不好，年终奖减半，回去连个拿得出手的红包都包不了，想想是真惨！”
……
前奏结束，王瞳开口，弹幕停了一瞬。
这个时代说唱风格还不流行，这首歌的唱法虽然还算不上是说唱，但风格跟主流的情歌唱法差别很大。
有点像军训时候的大合唱，也像是那些工地上的工人喝多了吼出来的歌。
但偏偏这种时候尝出来的歌最具有真情实感。
“孤独的灯光陪我在小巷”
“爱情磕磕绊绊又一天”
“初恋的承诺月老的红线”
“而今不知又拴在哪一边”
……
王瞳一边唱，脑子里一边闪过自己那个世界的春运。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比非洲角马大迁徙还要壮观，人们可以骑摩托车横跨千里国境，也可以窝在动都不能动的铁皮火车里长达三四十个小时。
一切的苦难抵不过“回家”二字。
“我想回家了。”
正在后台候场的演员中，忽然传来一声啜泣，周围的人神色一黯，也跟着她垂下头去。
平时光鲜亮丽的明星，此时却只是普通的男男女女。
“是啊，我都三年没回家吃过年夜饭了。”
“我都快十年了吧，前年姥姥想跟我一起过年，我因为要跟组拍摄没能回去，结果……结果，呜呜呜……”
“别哭，别把妆哭花了。”
“我爸爸肯定做了松鼠鱼，那是我最爱吃的，我好想他们啊！”
而此时，在电视机前，那些饱尝生活滋味的青年和中年也都沉默起来，特别是因为主客观原因而无法回家过年的人。
“到头来我也算终于明白”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忙碌了一年真想回家看看”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我知道你想衣锦把家还”
……
王瞳慢慢从舞台中央走到舞台边缘，大礼堂旁边的钟楼敲响了新年的第一声钟声，喧天的鞭炮从夏国各地响了起来，耀眼的烟火将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
无数人从电视机前面站起来，和身边的家人拥抱。
王瞳的歌声在这个年关上，触到了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家人，才是人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柱子，柱子，你要去干什么去。”
“回家，看我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