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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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艳-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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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靠近渡头了,要停吗?”

    沈逸清越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三夫人笑道:“停两刻钟吧。”

    沈逸便去吩咐船夫了。

    三夫人这边也开始了登船准备,她与虞宁初都要戴上面纱,只露出眼睛。渡口鱼龙混杂,三夫人可不想随便叫什么人都看了去。

    “下去走走吧,接下来几天咱们就都在船上了,直到抵达通州。”

    三夫人笑着对外甥女道,心里很是高兴,这次北上一直都是晴天,没有被雨水耽搁,他们完全能赶得上回京过中秋了。

    虞宁初见舅母心情好,便没有推辞什么,待船靠岸,她一手扶着舅母的手臂,娘俩并肩走出船舱。

    沈琢、沈逸已经站在外边等候,要陪女眷一起登岸。

    宋嬷嬷、温嬷嬷分别提着篮子,等会儿她们要去采购新鲜的食材。三夫人出门也很讲究,特意带了擅长烹饪的宋嬷嬷,以防船上的饮食不合胃口。

    “阿芜爱吃五花肉,你多买点。”

    三夫人捏捏外甥女白嫩纤细的小手,特意嘱咐宋嬷嬷道。

    “舅母。”当着两个表哥的面,被舅母点出自己的馋嘴,虞宁初耳垂发热,低声嘟囔道。

    三夫人笑道:“无碍无碍,都是自家表哥,他们不会笑话你的。”

    虞宁初仍觉得讪讪,眸光悄悄投向旁边的两个表哥。

    沈逸笑得温润,沈琢面容清冷,看着岸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们在说什么。

    虞宁初微微松了口气,不过,宋嬷嬷烧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很好吃嘛。

    上了岸,嬷嬷们去挑菜了,虞宁初扶着舅母,专门去看卖饰品绣活儿的一些小摊子。

    摆摊的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常年累月地暴晒在烈日下,肤色变得黝黑,脸上的皱纹深刻层叠。

    他们贩卖的物件也都手工粗糙,无论三夫人还是虞宁初,都是一眼扫过,毫无兴趣。

    “姑娘买个风筝吧,河上风大,风筝飞得可高啦。”

    前面竟然有个风筝摊,见虞宁初一行人打扮富贵,摊主拿起一只花花绿绿的风筝热情地吆喝道。

    三夫人来了点兴致,问虞宁初:“阿芜放过风筝吗?”

    虞宁初有七八年没玩风筝了,怕说出来舅母心疼,撒谎道:“每年春天都放的。”

    三夫人:“那就挑一只吧,整日拘在船上我都闷了。”

    小姑娘,就该玩玩闹闹,像蝴蝶一样开心地飞来飞去。

    虞宁初有心哄舅母,便在各种各样的风筝里挑了一只绘色还算素雅的蝴蝶风筝。

    沈逸付了二十五文钱。

    其实这种随便糊制的风筝根本不值这个价,只是没人计较罢了。

    买了风筝,又沿岸边逛了逛,见宋嬷嬷、温嬷嬷都满载而归了,三夫人一行便也上了船。

    商船继续出发,离开渡头远了,两岸再无闲人,三夫人就让沈逸带虞宁初去船头放风筝,也是给表兄妹俩培养感情的机会。

    三夫人一早看出来了,外甥女不擅长与人相处,在她面前都有些紧张,登了船后更是尽量避免与表哥们见面。

    这怎么行呢,如果外甥女连亲表哥都不敢亲近,到了侯府如何与其他表亲们来往?

    三夫人想给外甥女一个家,而不只是一个栖身之处。

    沈逸知道母亲的意思,对新认识的表妹守礼又温柔。

    “阿芜,咱们是血亲,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妹妹,小时候咱们离得远表哥无法照顾你,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跟表哥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一边调□□筝转轴,沈逸一边笑着对虞宁初道。

    十七岁的少年,比虞宁初高了快一头,确实很有兄长的气势。

    虞宁初笑了笑,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她连同龄的闺秀都没怎么接触过,面对沈逸明亮的黑眸,虽是表哥却才刚刚熟悉,她暂且做不到坦然自若地与其对视。

    这样的小表妹,反而更让沈逸心生怜意。

    感情要慢慢相处,不急于一时片刻,示意虞宁初举高风筝,沈逸拿着转轴跑开几步,风吹来,他笑道:“阿芜放手。”

    虞宁初一松手,蝴蝶风筝便飞了起来,短暂的摇晃后,稳住了。

    沈逸调整好高度,将转轴交到虞宁初手里。

    握住转轴的一瞬,虞宁初只觉得一股蛮力要将她拉上去,太久没体会过的牵引感让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沈逸见了,及时按住她的肩膀。

    虞宁初身体一僵,她不习惯这样的碰触。

    沈逸并没察觉有何不妥,等虞宁初适应了风筝线的力道,沈逸松开手,戏谑道:“表妹太瘦了,晌午让宋嬷嬷多给你做点五花肉。”

    虞宁初脸颊通红,只是开过玩笑后,表兄妹俩间的距离终于拉近了一些。

    船往前开,风筝往南飞,看似飞的很高了,前面忽然出现一队大雁,不知比风筝高出多远。

    恰在此时,沈琢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沈逸提议道:“大哥好久没练箭了,给我们露一手如何?”

    沈琢看眼并肩而立的表兄妹俩,再看看即将飞近的雁队,去船舱拿弓箭了。

    沈逸趁机给虞宁初介绍:“大哥自幼习武,枪法箭法双绝,连皇上都夸大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虞宁初有点担心:“这么高,能射到吗?”

    万一射空了,她自然不会笑话沈琢,就怕沈琢失了颜面,恼火被她瞧见。

    “不然我先进去吧。”虞宁初谨慎地道。

    沈逸拦住她:“不用,大哥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说话间,沈琢又出现了,一身深色锦袍,剑眉星目,英武内敛,在上四军当差的他,气质与沈逸这种少年已经截然不同。

    沈琢来到了船头。

    大雁离这边还有些距离,只有虞宁初那只风筝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琢收回视线,就见虞宁初双手握着转轴,神色不太自然地准备走开,似是想去船尾。

    沈琢看向沈逸。

    沈逸面露无奈,小表妹连他都生疏着,更何况隔了一层的大表哥。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虞宁初成功地来到了船尾,中间隔着船篷,阻绝了彼此的视线。

    “姑娘是怕世子爷吗?”杏花凑过来问。

    虞宁初摇摇头,没有解释她只是担心沈琢的颜面问题。

    她故意背对着沈琢二人,专心地调整自己的风筝。

    杏花走到船角,正好能看到沈琢搭弓瞄准。

    她紧张地仰着头,看着那群大雁飞进商船的正上空,眼看着都要飞过去了。

    “嗖”的一声,就在杏花疑惑世子爷为何还不出手的时候,她听到离弦的声音,紧接着,利箭以她眼睛难以捕捉的速度凌空而去,下一刻,就见一只大雁直直地从半空坠落下来,离她们越来越近,“嘭”的一声,落在了后面商船旁边的水面上。

    “姑娘快看,世子爷射中了!”杏花激动地扒着船舷,指着大雁落水的地方让虞宁初看。

    虞宁初已经看见了,大雁突然坠落那一刻,惊得她手一松,风筝拉着转轴瞬间脱手。

    一只风筝而已,没什么惋惜的,让虞宁初震惊的是沈琢的武艺。

    她再抬头,雁群散了又聚,那么高,沈琢竟然真的射中了。

    后面的船夫找来鱼兜去捞大雁,沈逸、沈琢也走过来看。

    “大表哥好箭法,传说中的百步穿杨便是如此吧?”出于礼数,虞宁初轻声恭维道。

    沈琢自谦道:“也是今天运气好。”

    沈逸则问:“阿芜,你的风筝怎么丢了?”

    虞宁初不好意思说,杏花嬉笑道:“姑娘不知道世子爷射中了大雁,大雁掉下来的时候就惊到了。”

    沈琢闻言,瞥眼远去的风筝,对虞宁初道:“回头我再寻一只风筝给表妹。”

    虞宁初忙道:“不用不用,本就是买来临时解闷的,大表哥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沈琢只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风筝没了,虞宁初没有理由再在外面逗留,告辞去了舱内,陪舅母下棋。

    接下来几日,她都没再出来。

    船上的生活无疑是枯燥的,南舱里面,沈逸抱着一卷书靠窗而坐,看了几页便放下来,揉着眉心道:“幸好明早就能到通州,不然我都要闲得长草了。”

    沈琢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兵书,闻言只是抬眉看了堂弟一眼。

    沈逸见他不搭话,遗憾道:“我们出发时,明岚也想来,我娘不让,早知道行船这么闷,真该带上明岚,阿芜表妹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静了,想找她说说话都怕打扰了她。”

    沈琢看着书上的字,脑海里浮现出虞宁初对他们避之不及的画面。

    是过于胆小与安静了。

    不过,与嘴巴仿佛停不下来的两个妹妹比,沈琢更欣赏虞宁初的静。

 008(快吃吧挺甜的。。。)

    夜色如墨笼罩着周围,虞宁初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明早就要到京城了。

    虽然有舅母爱护她,未知的侯府生活仍是让虞宁初紧张茫然,难以入眠。

    隔壁床上,舅母睡得很香,呼吸均匀,窗外,是运河连续不断的流水声,哗啦哗啦的,越发让她静不下心。

    枕头好像变硬了,越躺越不舒服,虞宁初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悄悄坐了起来。

    她得出去透透气,继续躺着,翻来覆去迟早把舅母扰醒。

    担心来自江南的她怕冷,舅母早就给她准备好了夹棉的斗篷,虞宁初穿好衣裳,再披上斗篷,兜帽一戴,一头长发便全部笼进了斗篷中。

    她悄悄打开内间的门。

    外间睡着宋嬷嬷与杏花,宋嬷嬷竟然还打着一点小呼噜。

    流动的水声替她做了遮掩,虞宁初顺利地拨开外间的门栓,悄然闪了出去。

    船夫睡在船尾,虞宁初放轻脚步,来到船头。

    半空一轮明月微缺,皎洁的月光洒满河面,连岸边的树木花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虞宁初扶着护栏,仰望星空。

    北方的天似乎比江南要低一些,星星也更加璀璨。

    清冽的晚风吹走了心头的浮躁,虞宁初就这么仰着头,不知看了多久的星星,久到脖子都酸了,虞宁初笑了笑,见旁边摆着一把垂钓用的小凳子,虞宁初搓搓手,坐到了凳子上,背靠护栏,看对岸的夜景。

    余光中突然多了一道身影,虞宁初惊得站了起来。

    “是我。”

    沈琢从南舱一侧的阴影中走出来,月色之中,他眉眼冷而沉静,探究地看向虞宁初。

    宽大的斗篷将她纤细的身子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张清水芙蓉般的小脸。

    离开那样的家,又有亲人关心,此时的她明显比一个月前丰盈了些,虽然还是偏瘦,却不再那么可怜,清眸如水,紧张地望着他。

    “表妹睡不着吗?”沈琢走到她旁边的位置,眺望着夜色问,刻意压低的声音竟显得比白日里要温柔几分。

    虞宁初都想走了,听他问话,只好应道:“嗯,怕翻身吵到舅母,便出来待会儿,让大表哥见笑了。”

    小姑娘句句客气,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沈琢侧转过来,看着她问:“因为明天要进侯府了,紧张?”

    心事被猜中,虞宁初别开脸,不知要不要找个借口搪塞下。

    她这么偏着,兜帽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纤长的睫毛与秀挺可爱的鼻尖,月下的美人,更添灵韵。

    沈琢微怔,旋即反应过来这样的窥视是失礼的,于是他换了个站姿,低声开解道:“姑母是沈家的姑娘,表妹体内也流着沈家的血,往后侯府就是你的家,你不必担心什么。长辈们自会关照你,若是哪个表哥表姐顽劣欺负人,你大可告诉我,大表哥替你做主。”

    虞宁初没想到看起来冷冰冰的沈琢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受宠若惊地看过去。

    沈琢微微笑了笑:“我是长兄,他们都怕我。”

    或许是习武的关系,他身上有股刀剑般的锐气,即便笑着,也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威严。

    虞宁初相信他在侯府小辈中的威望。

    “多谢大表哥,大表哥放心,我会好好与大家相处的。”虞宁初尽量轻松地道。

    沈琢颔首,瞥眼她身上的斗篷,道:“河上湿气重,表妹还是早点进去吧,仔细着凉。”

    虞宁初点点头,乖乖地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犹豫了下,还是回头,再次向不远处的身影道谢。

    无论沈琢那些话出自真心还是客气,在这样的夜里,虞宁初都从中汲取到了温暖。

    沈琢只是笑了笑。

    虞宁初悄悄地回了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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