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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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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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杂陈,追忆过去英英在家的十多年,好像家里几乎没买过几根白萝卜,他当初以为家里人跟他一样全不爱吃白萝卜的。

    致远哄好漾漾又去宽慰老马,见老马脸色好了几分,赶紧溜进自己屋安慰妻子。桂英还在床上啜泣。十来年了,除了仔仔偶尔不听话鲜少见她动过这么大的气,致远躺在床上轻拍肩膀替她擦泪。

    “亲爱的别哭了!”他抚摸着桂英的头发。

    “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委屈,那早是以前的事情了,别揪着不放。现在爸过来住一段时间,一小段时间,你忍一忍不行吗?”

    “你从来不替我说话,我们一吵你老是替他说。”桂英边哭边说。

    “哦!你们父女两吵架我站在你背后不分青红皂白替你骂战,那还不如我直接把他打一顿赶回马家屯得了!”致远摆出一副滑稽动作,故意逗桂英:“这传出去你让人家怎么说呢?况且家里还有孩子看着呢,你怎么对老人他将来怎么对你!”

    “光会说大道理,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不先给我说一声?”

    “挪个家具还要跟你汇报请示你,你让爸怎么看我呢?况且他本来也看不上我!”

    “除了他自己,他看上过谁呀!”

    “亲爱的,仔仔爷爷五十三岁得病走了,最后几年患病的日子你不是不知道,家里人各个让着他宠着他,独独怕他一口气上不来!现在咱爸已经七十岁了!身子骨再好也老了,经不得动气,你噎得他一口气要真上不来怎么办”

    “我忍不住!忍不住忍不住嘛!”桂英噘着嘴。

    “你不是忍不住,你是替以前的不平喊冤呐!”

    桂英无话可说,靠在致远怀里,夫妻两拥抱着。谁想这边刚刚熄火,那边风波又起。

    仔仔回来了,一进门见家里不一样了,一脸惊喜!去客厅参观了一圈,去餐厅溜达了一番,等到回自己屋一看,大变了样!顿时一身火星子乱窜。

    “谁动了我的东西?”他咣当一声甩开房门大喊。

    “亲爱的你去看漾漾,我去跟他说。”致远亲了一下桂英的额头,立马起身。

    “你们谁动了我的东西?”仔仔用拳头狠狠地敲着房门,敲完刻意巡视了老马一番。老马也张望着他,不动声色,只躺在那儿琢磨白萝卜的事。

    “你东西摆得一地,万一把爷爷绊倒了怎么办?”

    “什么叫一地?要真一地他这几天怎么进来出来的?飞的还是蹦的?”

    “你把滑板篮球放床边,离爷爷床头一米远,万一他踩到了怎么办?”

    “滑板的问题你挪滑板,为什么把我其他的东西全倒腾了一遍?”

    “家里地方小,你的各种球啊、包包啊、衣服啊、书啊收一收,腾点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我屋里?你们屋和漾漾屋怎么不倒腾一遍?”

    “尊老爱幼,尊敬老年人,以老年人的需求为先!”

    “你只说尊老你干嘛不说爱幼,为什么不是他让着我?”

    “你还幼!你马上成年了还幼!”致远瞪着仔仔问。

    仔仔见桂英走来忙问:“妈,这事你管不管?”

    “我管得了吗?”桂英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便往漾漾屋走,进屋前故意提示一句:“谁能管你找谁!别找我和你爸。”

    “哼!”仔仔气得无处发火,只握着拳头干瞪了老马几眼。

    老马躺在沙发上,虽跟桂英的气消了七八成,此刻又来仔仔咆哮,聒噪得很!他早到了睡觉的点,人困马乏,只打开折扇遮着光在沙发上迷瞪迷瞪。任他狗儿怎样叫,不误老马走大道。

    仔仔回屋后在床上坐了几秒,蹭地一下起来,开始重新收拾屋子。最后按照原来的样子摆了回去,弄完已经十点多了,然后冲着客厅说了一句:“以后我的东西谁也别动,谁动跟谁急!”

    生气费心神,吵架耗体力,老马累得迷糊,见没动静了便回屋睡觉。任仔仔大小声响、各种腔调地暗示不满,他只当听不见。一棵小豆芽,能拿他这棵老槐树怎的。

    这一晚他又睡得不怎么好。

 7下 文章标题无法显示…

    7下、近视眼上瘾夜玩母狮子搅乱全家

    周五早上六点钟,老马兴高采烈地奔到阳台去撕日历本。今天是阳历六月二十八号,农历五月二十六庚午月丙申日,今日宜嫁娶、采纳、出行、求医、治病,忌破土、动土老马对着日历凝视,想起什么又忘了!无奈坐下,搭起右脚,点着水烟,遥望朝霞。回首空旷的客厅,像自家空阔的小院子、自留地一样,敞亮得很!人在敞亮的地方,心也敞亮。

    听着他们一个一个地出了门,老马的心和这屋子一样,沉静了下来。想起仔仔晚睡的事,夜夜搅得他不安生,老马心里忽地提着鼓劲儿这毛病得治治!

    早饭后,村委的会计打电话,来问档案的事情。早先告诉他两遍了他不记,现在到了深圳又专程问,老马暗暗抱怨:现在的年轻人做事不踏实不虔诚,跟他那个年代的人完全不一样了。他那个年代,村里交代一点事儿,哪个不当成大事看?那时上面有什么指示,下面积极响应,不像现在的人,踢三脚动一下,一番好意成了啰嗦。

    十点的时候,二队的芬芬打电话说要给老马寄一箱桃子,老马直接拒绝了。前几天收果子的商人问村里的果子行情,老马本来想把收果子的电话发给各队队长,后来一想万一这些人有猫腻怎么办?于是他把电话给了两个人,一个是芬芬她老公,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兴盛,这两人在村里已经憨厚到缺心眼的地步了,恰好一个在村北一个在村南,大家要电话跟收果子的通通气、问问价方便得很。

    说到果子,老马这才离开几天,就感觉自己的果园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不知道那两亩苹果地里的草兴盛有没有顾着,南头的核桃今年有没有发黑的,自己那四条爱犬,兴盛去地里的时候带没带着、吃得怎样,还有自己的小轿车老马早拨通了兴盛的电话。

    他蓦地挂断了。他跟兴盛一起过了大半辈子没分开过,如今兴盛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自己还能照看他几年呢?老马沉了一口气,不如放手让他试一试,看他把果园务得怎么样、能赚多少钱。迟早要放手,恰就今年吧。

    人晃光阴,光阴晃人。一眨眼到了晚上,老马有点累,可没到睡觉的点,不如躺在靠东墙的沙发上,和阳台外溜进来的清风多交流交流。

    桂英八点多回来了,坐在餐桌上休息。致远和漾漾出来陪她,小三口在餐桌那一块吃水果。和小孩亲热了一会之后,致远提起给老马买躺椅的事来。

    “亲爱的,爸想要个躺椅,说他出汗多怕弄脏沙发,坐在阳台那个木椅子上抬着脚窝得很!”致远略略压低声音说。

    “这不现在躺得挺的嘛?”桂英用下巴指着老马给致远看。

    “但是爸出汗确实很多,你要不担心沙发清洗的事,那可以不买!”

    “哎!买!你这不掐中了我的要害还说啥呀!你直接买不得了,还跟我商量?”

    “你看你看,昨天没商量你什么反应?今天商量了你又什么反应?”致远摊开手一脸无辜。

    “咯咯咯你又什么反应?”漾漾在一旁啃着硬桃学舌。

    “嘿嘿嘿买买买!下一个话题!”桂英早料到老村长不是个省钱的主。

    “还是买!”

    “还买什么?”

    “他要个收音机!”

    “我去!怎么不要个大哥大呢?”桂英噗嗤一笑,漾漾也跟着噗嗤一笑。

    “我说给他买个手机,爸还不要智能的!”

    “事多得很!”桂英小声嘟囔,接着说:“你觉得怎么样就怎么样?别商量了,我弃权了!”

    “真的?”

    “真的!”桂英耸了耸肩膀,以示诚意。

    “那好,我下星期顺便给爸买几身背心和短裤!他没带短的!这天气他热得不行!”

    “呵!”桂英叹口气,无话可说,只向着老马的方向轻轻摆头。

    “躺椅明天周六咱两一块去买吧!”

    桂英摇头叹气,不答话!

    “亲爱的,亲,亲”见她不答,致远抚弄着桂英的两手,一个劲地恳求。

    “好,我成全你这个好女婿!”

    九点多的时候,老马困得不行,进屋先睡了。漾漾也睡了,致远两口子洗漱完毕也回屋睡了。

    快十点的时候仔仔才回来,打完招呼亦回屋休息。致远见家里人睡了,上好大门,关了客厅的灯,暗忖今晚大家睡得挺早。

    有动静!老马心里咯噔一下,只听一阵咯咯傻笑!坐起来一看,果然,仔仔在玩手机!一看手表,好家伙凌晨一点半!时不我待,就在此时!

    “马桂英!马桂英!马桂英”老马用丹田之气一连喊了七八声。

    仔仔惊得发愣,习惯性地躺下去,藏好手机盖好床单。

    “大半夜地又干什么?”桂英激起一腔火,打开灯瞪着老马。致远后脚跟来。

    “你问仔仔干什么?凌晨一点半,他在那里看手机!叽叽咕咕地笑,这几天哪天晚上不是这个样子?我每天晚上被他弄得不安生!一个觉还得分几回睡!”老马指着手表说。

    “我没有看手机啊!”仔仔摊开两手给大家看,然后揉着眼睛说:“妈你看我眼睛,我已经睡着了!”

    “哼!你手机在被窝里!”老马一指。

    “何一鸣,我给你一次机会,是不是关了灯在屋里看手机看到现在?”

    “我没有!是他没事找事,嫌我昨天晚上吵他!”仔仔指着老马。

    桂英两步走上前,哗啦一下揭开他身上的床单,左右一瞅没有手机。

    “我说我没玩手机你不相信?”仔仔故作镇静。

    “那你手机呢?”

    “在外面充电呢?”

    “去取!”桂英发火的架势老马看得也惊了。

    仔仔慌张地愣在那儿不动惮。

    “你给我起来!”桂英使出牛劲一把掀开仔仔,仔仔没站稳撞得书桌斜了大半尺远,他自个也躲在了墙角。

    还是没见手机,桂英揭起床单和垫子,只听咣当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她捡起手机,不知道密码也没有指纹打不开,于是把手机伸到仔仔面前说:“打开!”仔仔被桂英那一脸怒气唬傻了,让干什么便干什么!

    桂英打开一看,果然是正在播放的视频!桂英指着小视频问仔仔:“之前咱们说好了,如果你晚上再看手机会怎么样?”

    “砸了。”仔仔小声说。

    “好!”桂英拿着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地去厨房拿菜刀,然后当着仔仔的面,在地上把他最爱的苹果手机用刀柄砸了个稀巴烂。仔仔傻了,两膀子耸得下不来。

    致远双手抱胸一脸怒容,站在门口不说话。

    烧杀抢砸的、几十年拉锯战的、一层层打官司的二十年来,老马在马家屯什么阵仗没见过?多少血淋淋的场面他总是第一个冲在前头的,如今第一次见自家人大发脾气,稀奇归稀奇,心里倒有一分惊。惊自己那虎头虎脑的小闺女一转眼竟大了,成了别人的威严母亲;惊自己一转身给老了,在家里忽然坐在了无关紧要的观众席上。

    桂英鼓着一大肚子的气,压制着自己的暴怒,对仔仔说:“你爷爷来了之后,我对你用手机放得宽松了,没想到才几天你立马原形毕露。从今天到高考,不会给你买手机了,以前那个诺基亚的你接着用,清楚了没?”

    “清楚了!”仔仔缩在那儿不敢抬头看他妈。

    桂英说完,双手抱胸,脚步悠然地走了。

    “她不用砸了呀!”老马一脸问号地仰望致远。

    “爸你不知道,他是高度近视,左眼八百五,右眼一千度,已经很严重了!这个没办法治的!”

    “哦!”老马点点头,又说:“那也不用砸了呀,他不用给我用呀!一个苹果手机好几千块呢!”

    “爸你不懂,英英是想给他个教训!他的眼睛就是晚上关灯看手机看坏的!”

    “哦!”老马转头瞧瞧仔仔,只见他耸着肩喘着大气,两股泪水悄默默地往下流,双手却握成了拳。

    “爸你睡吧!”

    “为了你的眼睛一趟一趟地往眼科医院跑,年年控制年年涨,你妈为你愁死了你却在这儿糟蹋你的眼睛!仔儿,今天你妈不砸你手机我也会砸。啧,真想扇你一耳光子!”致远指了指仔仔,说完也双手抱胸地走了。

    老马捡起松软掉渣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心里暗暗算着一笔账:这一个手机就是一辆好三轮车,这一个手机等于一个洗衣机加一个好空调,这一个手机比得上他一亩地一年的收成他一个劲儿地长吁短叹,最后无奈将手机扔到了垃圾桶。没想到自己的黄毛闺女竟然火气这么大,真赶上李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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