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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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 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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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爷这故事还没讲完呢!不是说好了嘛,故事讲完了他三个一块回来。”

    老马见这个故事平淡无奇不好听,于是屁股一抬身子一晃,忆起了另一个故事他娃娃时他爷爷讲给他的。老头舔了舔嘴唇,道:“爷爷继续讲了啊!有个人养了一群猴子,他给这群猴子穿上衣服,教他们跳舞、转圈、做动作。那人把这些猴子训练得规规矩矩,只要他一打拍子,那些猴子齐刷刷地一块动弹,跟跳舞似的,然后给人表演,赚了很多很多钱。结果呢,有一群娃娃,他们觉着自己还不如一群猴子,有点嫉妒、生气,寻思着捣个蛋儿。有一回他们在看那人指挥猴子表演的时候,在衣兜里提前藏了好多吃的香蕉、玉米、栗子那群猴子正表演的时候,这群娃娃把吃的往地上一扔,结果那群猴子全乱了上桌子、跳板凳、爬人身上把桌上给客人的东西全倒翻了给,养猴子的人怎么打骂也不顶事了”老马回头俯望漾漾时,娃儿已沉沉睡去。

    老头松了一口气,将娃娃往床里面挪了挪,准备盖好单子关灯离开。谁知挪腾漾漾的时候,老马在娃儿右肩上,瞧见了两片红有点肿、杏子大小,红得很!老马皱眉摸了摸,没搞明白,只当是被虫咬了,抹了两口唾沫,算了事了。

    哄完孩子,老马帮漾漾收拾书包、简单地清理房间的玩具。近来娃儿总问爸爸妈妈,几乎每天到了睡觉的点儿皆要问个三五回、七八趟,老马起初听着不当事儿,后觉烦人,如今再听不免心酸,只胡诌些童年故事糊弄糊弄她。

    她哥哥上晚自习没的说,偶尔早回来基本上把娃儿当空气,一回家抱个手机唧唧哝哝跟念经似的;她妈妈国庆前后忙得不是醉醺醺便是不见人,早上给娃梳头穿衣时娃基本上还做梦呢;她爸爸天天晚上十点后,回来时娃早睡得更烂泥似的,提起来摔下去且醒不了,何况他爸只是习惯性亲一下摸摸脸。要家里真没个老人照看,家养的娃儿跟没妈的娃儿有何区别?

    城市生活重塑了家庭的架构,多少孩子此时此刻跟漾漾一样眼巴巴地盼着爸爸妈妈,却如何也盼不来。哪家公司不加班?哪种工作既能正常上班又能顺带接送孩子?哪个行业能让一个养家人兼顾两者?城市对家庭的伤害和挤压是无法抹杀的,过度细分的工业化使得个体变成无情的零件儿、家庭变成隐匿的附属,在农业社会情况绝非如此。家庭至上,一切农业或农村的活动以家庭为单位,一切农业或农村的活动目的是为了家庭的延续。孩子在空旷自由的地方长大,无论做什么,他们如同坡上的小羊小牛一样,一抬头可望见妈妈,一张嘴便有人回应他。

    可怜浩瀚楼群碌碌之人。

    周五晚上,钟家三个爷们小的吃饭、中年抽烟、老的收拾碗筷。钟能为节省时间先端了几个碗盘回厨房洗锅碗去了,学成还在吃碗里的饭菜。对门张大姐家里不知为何传来一阵大笑,学成闻声望去,莫名笑了,轻笑中一根筷子连同筷子上的一叶菜掉地上了。学成条件反射地先瞥了爸爸一眼,见爸爸右脚踩沙发、右手抖烟灰、双眼正盯着他,孩子一抖,束手无策。

    他慢慢地捡起地上的筷子,捡完后抬眼望了爸爸一眼,不知该用还是不该用。五秒后他将两个筷子合并在一起,继续吃饭。

    “把地上的菜捡起来!”钟理用烟头指了指。

    钟理的意思是把地上的菜捡起来吃了还是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别人不知道,学成在心慌胆战中理解成了后者。那片青菜叶子沾上了土,怎么捡起来吃呢?学成收回望着地上菜叶的两眼,盯着空茶几,纹丝不动。数秒后,他抬眼斗胆瞪了下爸爸。

    “菜捡起来!”钟理轻吼。

    学成不想吃那片沾了土的菜叶子,他原封不动,如被点穴一般。

    钟理用脚轻轻踹了下儿子的胳膊,问道:“你捡不捡?”

    学成不知傻了木了还是豁出去坐着不动,待爸爸将脚收回去以后,他瞪了眼爸爸,眼中藏着他不会掩饰的愤怒和委屈。

    “瞪什么瞪?”啪地一声,一巴掌落在了小孩右脸上,瞬间那半边脸发红发烫。

    学成两手端碗护筷,两膝盖紧紧挨在一起,身子直挺,小嘴硬努。被打后依然不动,又瞪了眼父亲。

    “你再瞪一眼试试!”钟理坐直后指着儿子大吼,那种来自小儿的忤逆和否定,他无法容忍,被彻底激怒。

    学成垂望碗筷,下巴微微挺起,两片嘴唇合成樱桃大小,鼻孔朝外张开。

    被打惯了的孩子最怕的是挨打,最不怕的也是挨打。

    父子两在僵持。

    钟理的暴躁已经到了临界点。

    老人钟能听声揣着两手小跑过来,见状皱眉嘟囔:“这是干啥呀,娃吃个饭你在这吼啥呀!”

    “我叫你瞪!”钟理浑然不听父言,指完儿子上去又是一巴掌,那脸更红了,右眼不停地闪烁眨动。

    老人见状一把抱过孩子,将小孩护在怀里。怀中的八岁小儿一身软弱,两眼凶猛。那小眼中的愤怒该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始终盯着小儿两眼的钟理,彻底失控了。他站起来绕过茶几,伸出大手去拉父亲怀里的儿子。老汉急速扭过身使尽全力抱着孩子,钟理闪过身子欲从父亲左侧揪出学成,他拽出学成的左胳膊,粗暴地拉扯。

    “你瞪什么!今天不收拾收拾反了你了!我叫你瞪!”钟理边说边使劲拉。

    老汉怕把孙子打出个好歹来,死命抱住不放。钟理见拉不出来,于是大掌抓住孩子的衣领,两只手将老小左右掰开。

    “门开着呢!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把娃儿打死吗”老人不停地哀求。

    钟学成不哭不动,两手抱着碗筷,在爷爷怀里听凭两人将他拽来拽去。钟老汉气急了,朝着儿子上去一巴掌:“你看看你把一家子闹成啥样子了!你媳妇出去了,你现在天天喝酒打娃,还像个人吗?”

    老人这一打,左手松了,钟理趁机揪出儿子掀开父亲,壮年人用劲太大,冷不防地老头没站稳被掀倒了,腰先是硌在了茶几一角,然后整个人不稳当倒在了地上。学成见状丢了碗筷挣脱着要拉爷爷,凶狠的两眼瞬间因为爷爷的摔倒泪花狂涌。

    “我叫你瞪!什么东西”钟理一边骂一边踢了儿子几脚,见左右两侧倒下的老小,他一时愧疚至极,没脸再看,甩手出门去了。

    学成哪顾得上自己疼,见屁股和两腿能动,他缓缓地起来去扶爷爷。钟能捂着腰,一言不发,一脸苦命。怕门口来往的人看笑话,老汉拼着命坐了起来,然后从沙发上摇摇晃晃地去了厨房,进了厨房回头对学成说:“爷爷没事,成儿你赶紧写作业去吧,别让爷担心。”他故作轻松地想支开孩子,然后关上厨房的门,拄着台子二十来分钟动不了。年近古稀之人,面朝油腻小窗的一张黑脸,如瀑布一般,全是水。

    学成似小猫一般,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望着爷爷。忧伤的小脸红彤彤地,如泉水一般,亦全是水。

    “东门修车的那家媳妇整天吹牛她家的这喷漆好、那轮胎好,她男人这能修、那能修,明明技术最次收费最贵,还整天吹他妈的牛皮,我就瞧不上她这毛病!看她一天天嘚瑟的,他男人那么能耐,咋不给飞机按个倒挡、给航母清理油槽、给原子弹抛光打蜡呢?不就是修车的技工吗,搞得跟他能修轰炸机、造卫星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大姐家四口人嘿哈大笑,豪放的笑声带着饭桌上的香味,从她家厨房门口穿过她家客厅、市场巷道、钟家客厅最后到了钟家厨房门口内外。

    人间凉热不同,这家悲来那家欢。

 59上 独酌买醉遥想当年 一夜长行虚实俯仰

    缓缓地夹了十来粒花生豆送进嘴里,悠然地将皮蛋蘸料而后咀嚼下咽,接着一杯五十多度的白酒自斟自饮嘬一口、脸一皱、啧啊一声,而后端起一瓶啤酒倒入另一小杯头一仰、抿抿嘴、鼻孔里叹一声如此反复。

    巴掌大的低矮小店,东南角靠墙处,一人一桌一凳。桌上一小盘五香花生豆,一小盘黄瓜拌皮蛋,一瓶白的一瓶啤的。一尺小桌,一人独饮。

    一天几乎只为这一顿而活的人,即便囊中羞涩,也要按规矩讲排场。

    近来老陶接到了几笔新单,一大早要开车十公里去送货,备货的工作挪到了晚上,虚胖的老陶干完活哪有力气再喝酒。所以,喝酒的二人组合剩下了钟理一个。众人喝酒图热闹,两人喝酒是消遣,一人喝酒纯属买醉。近来总是独独一个的钟理在这家小店里受到了不少人的别样关注和别样评价。

    极好面子的穷光蛋为了遮掩没钱的一切举动,无不是啼笑皆非的。钟理为了少花钱,一盘花生豆他总是吃七八个便停筷子,喝一杯酒停一分钟,挑几段黄瓜再撂筷子两人喝是欢,一人喝是悲。悲加上穷,穷披着面子,这场面复杂到多情。

    一人喝完了一瓶白的一瓶啤的,临近午夜,钟理飘着身子出了小店,不知该往哪里去,于是顺着昏暗的街道随意漫步。

    在本该提个大缸子泡枸杞菊花、灵芝切碎浸白酒兑蜂蜜、临睡前舀一杯红葡萄酒下肚的年岁里,钟理却天天用各色劣质白酒糟践自己。如果说割腕、跳楼这类自杀是惨烈的、勇莽的,那么钟理这种自贱自残到自杀的方式,对比之下无不显得异样浪漫而诗意。

    几个小时前,他亲手把父亲掀倒、将儿子重打,几个小时后,那一老一小在地上的样子还刻在他脑海里。话说,这钟理到底是怎么了?是失败和失败附赠的世俗眼光将他推逼至此?是自己为了在酒中找寻安慰和疗愈独行至此?还是酒精厂家用上瘾做套儿将世间的酒鬼引诱至此?

    有没有一种科学解释是长期喝酒喝劣质酒会喝坏脑子?长久之下喝得人情绪失控、性情暴躁、举止无常?要真有,该多好。钟理希望自己身上有一个如残疾一般天生的、客观的借口为自己的种种种种当掩盖。如此,当别人批判他的时候,其实是在批判他的残疾病、狂躁症或躁郁症,而非批判他本人。

    官渡之战之前,曹操已小有规模,挟天子以令诸侯,广纳北方英雄。曹、袁开战前袁绍令陈琳发檄讨曹,那篇出名的檄将曹操骂了个狗血淋头,不仅如此,还骂到了曹父及其祖父。瞧瞧,曹公亦有此遭际,何况世俗凡人。一个人再成功也有瑕疵。某种程度上说,还是阿q聪明,持有精神胜利法的人永远可以绝对地胜利,绝对地将瑕疵从自己身上撕掉。

    钟理岂是阿q,他撕得掉吗?

    他撕不掉。人们常将一个人身上携带的美丑、成败、荣辱、穷富、蠢慧等等等等与这个人看作一个共生体,作为受过常规、世俗教育的人,钟理也是这么看待自我的。由此,他非常痛苦。

    无法剥离、抽身,故而无法超脱自我。

    昏昏沉沉,飘飘荡荡,如此虚浮,为何灵魂如此沉重。他想倒下假装醉了或睡了,可他又不屑于这般低级的表演。于是,继续走,继续走。满城漆黑,没有观众,何必多情。

    走街串巷,没有一个目的地。嘴鼻发干,肺腑燃烧,酒如柴火,在炙烤着钟理的。

    幸福的家庭此时此刻该是聚在一起彼此温暖吧。绝望之后重新站起来,有过这类经历的人们常形容为“重生”,那是否是说,绝望的谷底,即是死亡的沼泽。没错,钟理此刻正走在死亡的沼泽中。高一脚、低一脚,长一步、短一步,如阴鬼一般,他在午夜的大都市里走着猫步和虎步、龙行和凰舞。

    不知在与秋风打闹的光影中晃荡了多久,钟理无意间来到了那家以前经常去的烧烤店附近。听说那家烧烤店国庆前关门了,听说像他这样的废人吃不起那里的烧烤了,听说大强和老雷的媳妇见他因喝酒把生意和家庭败至如此都不愿意让他们出来和他喝酒了

    歪歪扭扭,终于走到了这家烧烤店的门口。幸好关门了,要不然钟理还没个熟悉的地儿供他坐一坐。屁股一着地,醉汉忽地倒下了,八尺长的北方汉子一下倒在了肮脏的台阶上。

    似曾相识

    大脑逐渐麻木,如同死亡一般。酒精有序地关闭大脑中的一扇扇小门,从核桃大小的麻木到整个一侧头颅的麻木。如果不是秋风的张狂牵引着他的心跳,恐怕他已失去感觉。钟理的头贴着大地,体会着药物的能量通过麻痹自己最后麻痹大地、麻醉地球的整个过程。既已如此,也不羞涩。钟理五体摊开,与天对峙。看呐,天旋地转;瞧啊,地动山摇。

    什么是虚幻的臆想?什么是真实的刺激?

    钟理双耳关闭,却听得到甜言蜜语;双眼微闭,却看得到后世今生;他此刻心静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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