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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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 第2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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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老马的经验不够用了。

    “罢罢罢别问啦!你把爷问烦咯!咱吃饺子去吧,三鲜饺、芹菜饺、香菇饺,你不是爱吃饺子吗?你把问题先攒一攒啊!”老马说完拉着漾漾拐了个弯,去了一家东北饺子馆。

    爷俩今天午饭吃得有点晚,多点了一份韭菜肉饺。一个鲜嫩嫩、香喷喷、热乎乎的饺子下肚后,小人儿再也没有为什么了。没多久三盘饺子吃完了,祖孙俩抹干了嘴,老马吭了一声,然后开启了一个严肃的话题。

    “饭吃完啦,伤包扎啦,接下来爷爷送你回幼儿园,然后爷自个回家睡大觉,成不?”老马故意逗小娃娃。

    左手拿着机器人的小姑娘,瞬间一张脸从白变成窘,小嘴咧到了哭的标准姿态。

    “走!”老马起身去付账。

    漾漾坐在凳子上,小身板霎冰凉。

    “还不走?”老马付完账回来催她。

    “我可不可不去幼儿园呀?”小孩哽着嗓子超小声地请示。

    “那不成!幼儿园学费多贵呀!你不学化课,将来跟爷一样在屯里混吗?”老马说完将漾漾拉下来往饺子店门口拽。

    “我不想去幼儿园!”漾漾一秒钟流下了两滴天使泪。

    “咋地?方启涛又打你了还是有谁欺负你了?爷找他算账去!”老马压粗嗓子问。

    “没有,可是我不想去我可以在家里上学吗?”小人儿立马瘫软,蹲在了饺子店的门台上,抱着老马的小腿赖着不走。

    “哎呀可以,是可以,但只能咱两知道,以后谁也不能说!要让你爸妈知道了,他俩不仅揍你,还得打爷爷一顿!那咋整?你也不能告诉你哥哥,你哥哥最爱告状了,坏得很!哎对了,你不能白在家里待着呀,爷教你两首诗,你要背熟了,爷爷才能答应你不去幼儿园。”

    “嗯,可以哒!”

    四目相对,谈判非常顺利。小孩这才站直身体,跨出了饺子店的店门。

    “这是咱俩的小秘密,不准跟别人说哦!”老马得意洋洋。

    “嗯。”漾漾止住了泪,若无所事地抠鼻屎。

    “爷爷先教你第一首啥呢哎呀,教你点啥玩意呢”

    正午的梅陇路上,绿荫夹道,一老一小,摇摇摆摆。老马仰天或低头,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忽然间一张嘴拍着胯说:“哦有啦!教你对对子。爷念一句你念一句,听着哦多对少,易对难。虎踞对龙蟠。”

    “多对少,一对男,护具对龙盘。”漾漾哪里懂爷爷教的是什么,只管跟着老陕腔一字一字地囫囵乱背。

    “龙舟对凤辇,白鹤对青鸾。”说实话,老马好些也不懂。自小随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跟读,即使读了数百遍,好些字依然不懂,早年先生教的意思也忘了。

    “龙钟对丰年,白盒对青峦。”漾漾背得麻溜溜的,只当是儿歌一般念得顺嘴上口。

    “风淅淅,露潯疂‘。绣毂对雕鞍。”

    “风细细,路团团,秀谷对刁安。”

    “鱼游荷叶沼,鹭立蓼花滩。”

    安宁的梅龙路,因这韵味十足的诵读声,显得格外清明愉悦。

    包晓星昨晚买好了回老家的车票,今早照旧去服装店上班,为了多赚些钱,能少请假尽少请假。中午吃饭的功夫,她给桂英打了一通电话,询问她回去要不要带什么东西或者从老家带东西。桂英想给二哥寄几样礼物,两人约好了晚上去晓星家会面。晓星下午将学成从学校接回来,陪儿子吃了个晚饭,告知儿子她将回老家的事情。虽只有六七天,母子俩难舍小别。一番叮嘱、三番交代以后,晓星将儿子送回了农批市场。

    麻辣烫那边的假昨晚请好了,包晓星只给自己留了一晚上的时间收拾东西。自己的东西倒好收拾,给老家人送礼这事儿,女人一时难住了。幸好,七点多妹子晓棠来了,一来帮她整行李,二来为她送行。老家现尚有一小姑一二舅,亦有不少原先频来往的亲友,见姐姐陷入僵局,晓棠三下五除二地确定好人头和几样待选礼物,而后姐妹俩火速去了附近的特产超市。

    九点多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时,马桂英也到了富春小区的楼下,将自己给二哥准备的礼物托给了晓星。三女人许久不见,上楼后一番叽里咕噜地寒暄吵嚷,然后桂英和晓棠帮晓星收拾日用所需,晓星跑去房间跟女儿梅梅打电话。十点多晓棠送走桂英姐以后,专门在楼下的商店里给姐姐买了好些路上吃的零食。

    “星儿明天走,你送送她能咋地?你俩口子这样僵着”老人家还没说完,被中年人厉声打断。

    “别叨叨叨的,一晚上说了多少遍了!”钟理嫌烦,带上打火机和烟出了铺子。

    “罢罢罢你们能过就过,不过拉倒,谁的日子谁操心。”老人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嘴里喃喃,心底失落。

    已经九点多了,钟能洗了几件衣服睡觉去了。明早他要送学成上学,不用四点起来,可以多睡一会儿。老汉躺在床上发愁,愁的是怎么跟他的顶头上司李经理交代。迟到一两天还可以谅解,连着七天送孩子意味着七天迟到,即便他是六十五岁的老人也说不过去呀。毕竟,工作场合只讲合同和条款。

    “你大让你去送送,你就去送送呗!咱这年纪再找一个,甭管多好,也没有原配好!”晚上十一点,十来平米大的小火锅店里,拥有弥勒佛同款大肚腩的老陶擦了擦汗冲钟理说。

    “哎”钟理低眉摇头,一脸冷漠之色。

    “去送吧,修复修复你俩的感情,再怎么说错在咱动手不在人家分局!”

    “感情只分有和没有,哪有什么修复不修复的。”

    “呐是学成他妈对你没感情了,还是你对学成他妈没感情了?”老陶鼓着右侧腮帮子顺嘴问。

    “啧哎呀不聊这个了,喝酒喝酒!”钟理自己仰头喝了一小杯。

    “好好好,不聊你家的,我聊个别家的。市场里的老秦晓得不?现在新开了一家茶叶店,比原先这个还大还气派,茶具、茶宠、各地茶叶一应俱全,店在红枫路上,生意还不错!”

    “老秦那德行偷奸耍滑、捧高踩低的,我看他呀,干不长久!现在这生意又不是前十年,人傻客多钱好赚!”钟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啧!你别那么说老秦,他性子是有点那啥,架不住人家勤快呀,做生意就这样,多劳多得!你呀,咱俩个,都得朝人家学习学习学人家的勤快!”抠门但善良的老陶看不惯钟理现在的低沉,总想着法子调动他、启发他。

    “哼!”钟理挤挤眼,不屑一顾。

    “生鲜区的小贾记得不被他弟媳妇撵着打的那个?人家现在不卖牛肉了,听说跟朋友合开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还不错!我路过一次他家店门口,店里的客人真不少!”

    “小贾是老实人,赶上了!运气好!”钟理没抬眼地夹菜吃。

    “他运气好?老婆老妈那样子还运气好?你这人哎呀,不是老哥我说你呀,太消沉了,见不得别人比你好!你这样想哪成呀?这样只会越混越潦倒!咱得认清自己、接纳自己,然后才能好好发展好好干事业不是?”

    “我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潦倒?”钟理破罐子破摔,脸面早磨完了,也不怕老陶调侃。

 72上 骤降温老马病倒 送晓星夫妻默然

    傲慢是失败最舒适又最廉价的华衣。钟理习惯了傲慢,以至于他常常不自知自己穿着一身厚重碍眼的东西。不可否认,钟理真是见不得跟他一般出身的比他过得好,除了用一张嘴站在玉皇大帝的高度对这些小人物的鸡虫得失嗤之以鼻,他还有什么武器呢?

    晚上十一点,跟老陶散了场,钟理一个人在农批市场里瞎转。二十多年前第一次来农批市场的时候,觉得这里像天一样大,现在这天大的地方已经容不下他,或者说容不得他了。午夜十二点,钟理睡意全无,于是,他像往常一样双手插兜地夜游鹏城。

    一城人的沉睡显得一个酒鬼的痛骂格外响亮,有房有恒产者的安眠托得流浪汉的呻吟有些凄凉,酒吧里的乌烟瘴气衬得马路边的小摊贩有点滑稽,高效运转的热经济反衬得这冬月的天气格外冰凉不知为何,钟理有些喜欢这城市的夜。可惜自己不是艺术家,不能利用或抓住他种种转瞬即逝的夜的观察和所思。

    “十块一盒!十块一盒!两荤两素,要不要买点?”肥胖的中年男人双眼短促地向钟理推销他的盒饭。

    出租车司机吃饭时的温暖笑脸、路边酒瓶被风吹动时的咕咚滚动、头顶棕榈树的沙沙摇摆、送外卖的逆向穿行、电话里向远方亲友的大声哭诉、年轻夫妻的破嗓对骂、远方野狗的疯狂嚎叫;主干道的红色车尾灯、远方大厦的紫色灯管、垃圾山的臃肿恶臭、远处夜店的虚伪喧哗、流浪猫眼中的沉默哀求、无尽路灯的过分刺眼、路边小摊贩的一身疲惫、楼群中的不眠人;还有,过街老鼠的机警与可爱、一二零急救车的急速与强势、几辆重刑车的轰隆与侥幸、昏黄公交车的空荡与崭新、风吹落叶的萧条与自由、小店铁门的生锈与沙哑、夜里下班的匆忙与无助、夜宵店的寂静与热气、风吹塑料袋的无情与起伏、地下管道的坍塌与堵塞、高空飘落的衣服与水滴、空调运转的缓慢与卡音、一轮半月的皎洁与缥缈、穿月白云的轻薄与优雅

    钟理好像是这座城市的老朋友,他像观察老朋友粗狂的鼾声、深黑的颈纹、肮脏的裤脚一样观察这座城市,他想站在和城市、和夜晚、和地球平等的角度看待它们。

    午夜凌晨的光景带给钟理一种空的心理,不是空洞的空,而是高高在上的空,空旷的空。他看的外物越多,越容易遗忘自己,这种俯视给他一种从容和超脱。他设想自己像神一样,或者,他在模仿神明垂眼俯视众生的模样,动作上的一致有利于促进思想上的同步,他这样想。

    他只是不爱再将一个叫做钟理的人放进自己的里,一切与钟理相关的事情他不愿再次审视,钟理关心的他不再关心,钟理在乎的他不想在乎。这个人,只想让自己过一段没有记忆、不滤时光、没有理智的空白人生逃离城市与秩序,体验自然与空无,逃离渺小和失败,体验浩瀚和宏大他以一种高于现实和自然的角度忽略钟理及钟理的世界,试图过一种反写实或逆写实的人生。

    所以,他选择夜游,夜游的男人可以是任何人。他不必过分地融入现实或需要现实,他真正需要的是月亮远在天外的月亮、与地球无关的月亮。逐流和评判这个时代的人太多了,不需要再多他一个。

    找到一处可以看月亮的地方后,钟理坐下来休息。这一坐,如是往常,几个小时又过去了。

    “阿嚏!阿嚏!阿嚏!”

    三个惊天的喷嚏出口,凌晨四点,身体僵硬发麻的钟理从公园的长木椅上起来了。体感温度下降了很多,男人冷得打寒颤,他得让自己动起来以免生病。

    因为月亮下去了,所以现实涌了上来。

    不知不觉,他朝着富春小区的方向走。漆黑中一颗心犹豫不定,幸好犹豫被巨大的空压制住了。五点半,钟理敲响了自己家的家门。没错,富春小区的钥匙,他一直没有。

    包晓星所订的高铁是上午九点出发,起床闹钟在六点钟,此时五点半神志已有些清醒,听有人在敲门,晓星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确定敲的是自家门还是对门的门,待听清楚了才起床。

    “谁呀?这个点敲门。”睡在雪梅那屋的包晓棠也睡眼惺忪地起来了。

    “不知哎”包晓星神色惊恐地穿好衣服去开门。

    走到门口,拿起随时防备的榔头,然后冲门外大声问:“谁呀?”

    “是我。”钟理一声深沉。

    晓星顿时安心了,回头望了眼妹子,眼中现出哀怜。晓棠一听是梅梅她爸,转眼害怕变成愤怒,白了个眼,无话可说,回房去了。

    包晓星开了门,抬起头十分意外又有点顾虑地问:“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喝酒了?”

    钟理不知如何回复,先顾看左右,然后回道:“是喝酒了,酒劲早过了。大说你要回去,我送送你。”

    “哦”晓星愣了半晌,这才将门开开,示意钟理进来。

    “你几点的票?”钟理问。

    “九点的,八点到车站,七点出发。”

    “降温了,穿厚点。”

    “知道。”

    钟理落寞地坐在沙发上,想打量卢浮宫一样打量自己的家。包晓星开始洗漱收拾,晓棠早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生闷气气上回钟理将姐姐打得满脸是血,气姐姐不长记性总是被几句软和话轻易说服,气姐姐提离婚了还是下不了决心,气钟理对妻对子不是个东西

    六点半时,晓星差不多收拾好了,晓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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