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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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 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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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垣中许是山中仙境。

    乡里人的日子到了冬月左右不过安宁两字。人们很少出来活动,走动限定在自己院子或邻人之间,碎(小)娃娃们围在炉子边或藏在热炕上。正午太阳暖和时,村里人端着碗出来取取暖、吃吃饭、聊聊闲。大多数时候巷道里是安静的,静得听得着雪落地、枝断裂、叶子被风卷起又落下,静得七公里之外火车路过站台的声音亦听得分明。

    包家垣的夜晚神秘而静谧。夜空上铺满了亮晶晶的星星,星星下面是层层叠叠的树影,某一棵树影之下,曾经躲藏着她和妹子棠儿。故乡的黑夜有一种绝对的安宁,这种安宁是城市里永远不会出现的。只有在冬天的夜晚,他乡客的心灵才甘愿永久地蛰伏于故乡。关于故乡,童年时代收藏心底的沉静与安定,哪怕半生在外、此生不归也难以忘怀。

    南国近来秋雨绵绵,不知北国故乡今夜何象、今月何风?

    水是天赐的礼物,它让人凉爽,它叫人清醒。在南国水多成洪、湿重成瘴,而在故乡水与雨何其匮乏、何其珍贵。一场春雨一场喜,一场夏雨一场爽,一场秋雨一场安,方圆上无人不爱雨水。犹记得有一年开春,年幼的包晓星和母亲夜里去浇地,地头水渠里的水流哗啦啦地淌进了自家麦地里,那水流不大,在黑夜中翻起白色的浪花,浪花中藏着母亲暖暖的、带着得意的微笑。时光早已消除了母亲在她脑中残留的容颜,但她微笑的嘴角一直雕刻在女人蒙昧之时。

    儿时最爱观夏雨。暴雨从天上凝结而下,降落到瓦房上、砖地上、土路里,继而整个村子的水浩浩荡荡朝地势稍低的南面流去——房顶上、树叶上的雨水流到院子里;院子里、巷道上的水汇流至村外;村外四面八方的小溪集合一处,顺着垣上山沟的地缝子,一层一层、汹涌澎湃、呼隆哗啦地朝南流。

    岁放羊时赶上大雨,她曾躲在崖上树下俯视大雨如洪,许久许久。水从台阶高的地里往下流时白花花一道子,像瀑布一样呼啦啦地巨响,山谷谷底很快形成一条巨流,那几米宽的水流如同一条银黄色的长龙在山腰上盘旋、游走。晓星蹲在崖上,从龙头看到龙尾,痴痴地顾不得自己全身湿透。那场盛大的雨水,一部分渗到地里灌溉庄稼,一部分流到了附近村庄的水塘里渗入地下,一部分汇成眼前那急流。龙浮水、水载龙,龙引水、水送龙,从天而降,一路蜿蜒疾行,从高垣飞奔而下,先行至黄干渠,干渠注入洛河,洛河汇入黄河,黄河归入大海,果有蛟龙入海之气象。

    今夜,窗外有雨。

    今夜,故乡有雨。

 78下 白驹过隙怨愤穷忙 日日好日顿悟良辰

    “喂?英儿啊!是妈呀!”周日一早,董惠芳打来电话问漾漾身体。

    “哦妈啊!啊……怎么?”桂英掀开被窝,一半清醒。

    “漾儿怎样了?我听远说孩子发烧了,挺严重的。”

    “今天好了,昨天晚上哄她睡觉时我看差不多了,偶尔咳一下。”

    “哦!仔儿呢?我这两天老想他了。”

    “他今天去香港了,跟他同学去的,早上六点多出门了。”

    “这样啊。呐……远呢?他说他忙,让我给你打电话,他忙什么呢?”董惠芳打听儿子的近况。

    “呃……工作吧!你要跟漾漾视频吗?我叫她过来!漾漾!漾漾!奶奶给你打电话啦!”桂英抻着脖子朝门外喊。

    没多久,一个抱着布偶兔子、一身红色运动装的小朋友推开门跑进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头上扎着一撮蒜苗辫。小孩欢喜地爬上床,精准地出现在镜头面前。祖孙两个聊了起来,桂英举着视频电话闪在一边,心中却不由地嗔怪致远不管不归。

    董惠芳和孙女聊完挂了电话,多少觉察出他两口藏着掖着的,他俩不愿意说,她也不多问。毕竟离得远,管也管不上,多问无益。

    上午九点多,晓棠正在上网课,忽然叮咚叮咚手机响了起来。翻开一看是自考辅导中心的微信群有全员消息,老师在里面通知大家今天可以现场报考十二月份的自考科目。晓棠查完消息,转身一看正在玩乐高的学成,有些犹豫。

    今天是周日,现场报考时间仅三天,今天不去的话明后天需要请假,奈何最近工作繁忙,海南的项目加班且忙不完更何况请半天假呢,她作为一个新人不想落下步子。不得已,晓棠给姐姐打电话说明情况,然后十点多动身将学成送到了农批市场的铺子里,而后自己去规定的地点现场报考并打印准考证。

    钟理十二点半起床后,听见家里有动静,一时找不见人。坐在楼下喝茶时终于听清学成在楼上玩,于是上楼去看。

    “爸爸刚才叫你呢你没听见?”钟理踢开房门朝里探头,最后在卫生间的地上发现了玩乐高的儿子。

    玩得入迷的学成赶紧起身跨出卫生间,他知道爸爸不喜欢他待在卫生间里,他害怕爸爸扔了或踩烂仔仔哥哥送他的玩具。

    “问你话呢!哑巴吗?”钟理走到跟前训。

    “嗯。”

    “不准再在厕所里玩!把这些东西清出去!”钟理一腿伸进卫生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堆零件。

    “嗯。”

    学成蹲下来赶紧护着零件,独怕少了一个汽车便拼不成了。爸爸离开后,饿了的小孩取出小姨带给他的面包,吃完后继续拼乐高。环视局促的房间,无论是哪儿也比不上卫生间好,卫生间里干净、密闭、有窗户、最安全,大小刚好容得下一个自己。学成害怕再次被爸爸抓着,放着玩具不管,先写起了作业。待爸爸下午三点离开铺子以后,他钻进卫生间里又开始玩乐高,一口气拼了一个半钟头。

    仔仔今天可算爽嗨了。上上周他和初中同学定好去香港玩以后,上一周费了三四天的口舌才劝动顾舒语跟他一起去香港玩,为了避嫌,他还拉拢了胡汉典。七个人一道意气风发地坐地铁走了。到香港后少年处处扮演绅士——买饮料、请吃饭、买礼物、帮背包、提帽子……惹得其他几个男孩子一路羡慕又嘲笑。晚上回到深圳后他重色轻友,和同学们作别,一个人背着大包小包送顾舒语回家。少女欢喜自得,从没想过何一鸣待人如此细腻周到。

    谁能猜得到仔仔的那些体贴行径,全得益于一个母亲的懒惰。从四五岁到上初三之前,仔仔被妈妈使唤惯了,甚至被使唤到不自知的境地。出门帮妈妈拿帽子、提水杯、背东西、带遮阳伞,在家里一天七回地跑腿——“给妈取个乳液”、“帮妈妈扔下面膜”、“去倒个垃圾”、“帮妈把外套挂好”、“帮忙买些低钠盐”、“去找根手机线”、“把ad给妈拿来”……要不是因为仔仔中考和致远的干预,桂英这遗传来的坏毛病哪那么容易改得掉。

    十二月四号,这天周三。下午有一家客户公司举办十周年庆祝会,马桂英和隆石生代表李玉冰李总出席。周年庆定在南山区一五星级宾馆,马桂英换上套裙化了浓妆,到宾馆大厅以后,和对方接头的总监打完招呼去找南安传媒的指定席位。与左右人闲聊间马经理竟然看到了西装革履的王福逸也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笑着碰杯、拍肩搭背、亲切握手……以前很少关注在正式场合如此风度翩翩的王福逸,此刻瞥见了女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见王福逸在人群中谈笑风生,马经理不好打搅,自己端个盘子去角落的餐饮区打零食甜点。

    各色水果、果汁、酒、茶点摆满了十几米长的桌子,桂英打了满满一盘,走到头见有一大篮樱桃——红彤彤、水汪汪、带绿叶、泛着光,女人后悔自己盘子已满。于是旁顾左右,见没人盯着,贪嘴偷吃起樱桃来。不巧此时王福逸红着脸端着酒从后面走来,明明站在桂英左肩膀边,却轻拍了下桂英的右肩膀。

    “诶?”桂英的头发摆得一左一右,发中散发的香味迷倒了醉醺醺的男人。

    “你喝醉啦?”桂英后退一步闪开身子,指着笑眯眯或色眯眯的王福逸说。

    “没呢!我酒量大着呢!”男人笑得暖洋洋一脸春光。

    “你怎么也来了?”桂英说完又掐了三颗樱桃送进嘴里。

    “当然是人家请我的!要不我来干嘛——蹭吃吗?”福逸指了指桂英鼓鼓的腮帮子笑话她。

    “你那公司到底做什么呀?哪哪都是你!”桂英说着见无人过来取樱桃,又抓了五颗。

    “你就把我想成代工的,我能给他们最低的价钱,省了那么多成本,哪家不来找我?大家都在这一行,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啦!而且我早先在南安传媒混,本身也认识他们。”王福逸说完一饮而尽,放下空酒杯,又端起一杯红酒。

    “好吧,还是你们实体行业赚钱,搞传媒、做展会的不好混呐。”桂英摇头。

    “你们全凭一张嘴到处忽悠,我这工人呀、厂子呀、水电呀、德国进口的模型、日本买来的工具……我投入多大呀!说来钱快没人比得上你们,我不过是赚点小营头罢了。”王福逸说完又喝了一口,喝完盯着桂英使劲地看。

    桂英只顾得眼神躲闪地吃樱桃,一口塞了两个说:“你小营头还这么霸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家呢!”

    “哎呀……马大姐呀,你说说你!好歹我也是他们几条线的唯一代工,咱门面小但是面子得撑起来不是?诶!这里面好多行业下游的老总,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客户?”福逸摇头晃脑地用手背撞了撞桂英的胳膊肘。

    “算了吧!这回安科展办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出去吹牛了!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下会开展前我肯定联系你,那时候劲头足,一根羊毛我也能吹成金子!”桂英鼓着腮帮子边吃边说。

    “哈哈哈……马大姐说话真幽默!”王福逸被桂英整得傻傻地笑,笑得红了脖子。

    “红山的房子你还买吗?你要买的话我也马上买!”王福逸忽然抬起头问。

    “哎……算了,房子是在我俩名下,他不乐意,为这最近闹得也不和……算了吧。”桂英摇头否定。

    “咱在工作,别拉张脸!今晚上去爱伦坡吗?那边有新上的料理,要不要一块尝尝?”王福逸又约桂英。

    “啊……你在这边吃大餐不够吗?还自己花钱额外吃一顿!”桂英特别惊讶,一脸不解风情。

    “你说说你!论一个业务员的基本修养是什么?咱出来是为吃饭的吗?”福逸调戏。

    “哎呀反正我饿了!”桂英说完又伸手摘了五七个樱桃握在手里偷偷吃。

    “嘚嘚嘚!你不去算了,我晚上找老隆(隆石生),我俩去喝喝酒!”王福逸说完,举起杯子朝桂英的鼻尖说了声“干杯”,然后笑眯眯地转身离开。

    “哎哎哎等等等等!有件私事!”桂英上去拉住了王福逸的西装。

    “怎么了马大姐?”男人回眸,拽拽地问。

    “哎你现在不是单身吗?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桂英忽然挤着闪亮的眼睛。

    “怎么?你替我着急呀?”

    “没!我一妹妹,三十三,如花似玉,感情上不太顺,整天闷闷不乐的。你要看她照片吗?不骗你!长得那叫千娇百媚!我都想不来高端的词形容她!”桂英伸出手机翻相册找包晓棠的照片。

    “得嘞!你是拿我当救星去拯救感情上失足的美少女呀?”王福逸一脸大大的假笑。

    “没!我盘算的是强强联合!双赢你懂不懂?那么一个大美女,谁见了不动心?咱这么熟,我可不会亏你的老领导!”桂英找着一张包晓棠的全身照给福逸看。

    福逸压根没看,用手挡过手机,而后戳了下桂英的额头说:“马大姐呀,你说你一天天的脑子里想什么呢!你是业务员不是媒婆,别一天天整这些好笑的事情——啊!我忙去了啊,你好好吃你的樱桃吧!喜欢的话改天我给你寄两箱,堵住你这张八卦的媒婆嘴!”说完福逸甩袖而去。

    男人背对桂英的那张脸,此时该有多狼狈落寞。

    可惜了一场良缘,桂英一声叹,自己端着满满一盘水果去餐桌上吃。

    十二月七号是周六,深圳读书月活动还未结束,市图书馆和书城举办了很多场活动,桂英一大早带着老头、漾漾还有学成去参加。要不是两个宝妈前一晚提前对活动指南深入研究了一番,恐怕桂英一人带着孩子们一天也玩不了几场。

    上午八点到书城后,老马陪着钟学成参加中小学生现场作文大赛;桂英带着漾漾分头去捐书、换书,仔仔不用的辅导书全捐了,另用家里的几本旧书为漾漾换了七本其他小孩不用的故事书。十一点多有一位非常出名的儿童作家办签售会,桂英带着老小买了两本故事书顺便免费领了四本小人书。下午两点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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