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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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 第3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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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休息会儿再做。”

    “英英给星星搬家去了,说是好些东西要邮回老家,她们打包好了英英开车送到邮局邮寄。”

    “哦!这么说……晓星真的要走啊!”

    致远惊得双眼大睁,浑身失去了刚到家时的干劲。与钟理晓星家要好了二十年的何致远怅然若失,失落间生出惶惶之惧。包晓星在这里混不下去离开了,自己呢?中年人的危机感顿时压得他胸腔沉重。

    “她还把家里的拉杆车拿走了,说是搬东西!在自己家懒得跟猪一样踢都踢不动、叫也叫不醒,哼跑别人家当苦力去了,积极得很!”老马吸着水烟讽刺桂英。

    “她俩关系好,历来要好!”

    翁婿俩一阵沉默,致远见岳父看电视十分投入,自己一人空落落地去厨房做饭了。

    马桂英赶到晓星家以后,打包、装箱、封箱,和包家姊妹说说笑笑干得不亦乐乎。临近午饭,三个女人将大小七箱东西搬上了桂英车里,多是小家电、厨具、日用物等,桂英开车去邮局邮寄,晓星陪同,晓棠在家继续打扫收拾,顺便照看钟学成。在邮局刚付完款、签完字,两人准备离开时,桂英接到了一通电话,一看是王福逸的,心中诧异。

    “是他打的!那个人!怎么办?”桂英一脸的慌乱无助,戳着电话小声朝晓星求救。

    “你心里没鬼怕啥?去那边公园绿道接吧!”晓星会意,得知是追桂英的那个男人,她果决地替桂英做主,顺便将她拉到安静的公园中。

    “喂?”桂英拨通电话。

    “诶马大姐呀!现在干什么呢?你中午吃饭没?”王福逸始终如一地温暖柔和。

    “啊我在帮我朋友搬家呢,我最好的朋友。”

    “哦这样啊,我还说请你去光源氏喝酒呢!那个……您不是爱吃樱桃嘛,我这里刚好有朋友从国外带了五箱,我一大男人不吃这个,再放放坏了。你不喜欢吃嘛,你家人多有孩子,我寻思送给你得了,赶紧地!”那头的王福逸将提前想好的说辞暖洋洋笑眯眯地说了出来。

    “我不在家啊!我朋友要离开深圳,我最近一直帮她呢!”桂英望着晓星,一脸犯难。

    “我快递给你呗,你家地址我知道——金华福地嘛!去你家好几次了,你家门牌号我还记着呢!”王福逸大气慷慨的言辞背后,满是难以启齿的浓情和卑微。

    “我父亲老爱下午带着孩子出去溜达,买菜、逛街、出去吃饭什么的,有可能不在家!领导,要不你送别人吧,我这几天真是忙!”桂英绞尽脑汁地拒绝。

    “啧哎呀马大姐你怎么啦?不像你呀!不痛快诶!几箱子樱桃,不值钱的东西,放了好几天了,你让我送谁呀?难不成让我开车给你送过去?”王福逸故作生气,一颗心执意而深沉。

    桂英不知如何回答,娇柔又窘迫地望着晓星,满是乞求的眼神。包晓星在旁听了个全,笑呵呵地点头轻言:“收吧收吧!”

    “那好吧!我待会给我大打个电话,让他在家里等着。谢谢你了老领导!”

    “客气啥呀!你把你父亲电话发给我,我马上叫顺丰的快递上门来取。”

    “好吧。那我忙了,在邮局邮寄呢!”

    “好吧你挂吧。”

    “哎——呀!我的爷爷呀!”

    挂了电话,马桂英长吁一口气。发完电话号码后,她盯着晓星耸耸肩、摊摊手,尴尬、嘚瑟又诡异地笑。

    “英儿,坐这儿歇会吧!”晓星拉桂英去一处公园长椅上。

    “哎!我起先真没感觉,现在送五箱樱桃,证明我大说得没错呀!但是怎么可能呢?我比他大几岁,还比他胖几圈,关键咱这身份,娃儿都要高考啦……”马桂英依然不敢相信。

    晓星双手抱胸只是低头笑,悠然地笑,恬静地笑。

    “你笑什么?”桂英坐在长椅上扭来扭去。

    “笑你呢!这看上眼了就是看上眼了,哪有什么为什么呀!人的情情爱爱跟化学反应一样莫名其妙,怎么可能处处郎才女貌、英雄美人?”

    “致远肯定心里有芥蒂,他是那种死活不开口的人,我算算他住在外面的原因里,肯定也有这个!我大能看出来,何况是他呢!”桂英想起致远心情复杂。

    “人来一世,该经的迟早得经一经。”

    “别呀!星儿你现在说话跟尼姑庵的老尼姑似的,只差个木鱼啦。”桂英撞了下晓星的胳膊肘,两人莞尔一笑,笑完一叹。

    “我问下,你对他是……什么感觉?”晓星忽然转身挑起眉问。

    “呃……”桂英凝眉望天。

    “在我这里,可要说真话哦!”晓星两眼闪着光芒,狠狠地盯着她。

    “他……跟我大哥有些像,有求必应的那种,总是在帮我,明里暗里地想要帮我。我这几天一直在反思——为什么呢。刚开始我们认识时,他是领导我是小兵,他在教我做业务我在认真学习,我们像师生一样。虽然他比我还小,但是明显很有职场经验,特别能干,特别智慧,职场大牛的那种男人,我真挺钦佩他的,经常希望我也能像他一样呼风唤雨的。后来他离职、力荐我当经理、他创业开公司,再后来他结婚了我们联系变少了,但是每年一到展会他总会出现,出来帮我。今年这次秋展,我也不知怎么地联络又多了起来。关于他离婚,我着实不知,最近才聊起的。”

    “你经常给他打电话吗?”

    “不经常。但经常会想着接到他的电话,因为他一给我打电话必是好事,我这个人……这么爱占便宜,到手的甜头不捞白不捞,所以,老惦记着他帮我出主意、送客户、走关系、提建议,慢慢地一遇到困难,难免会想起他。最近我跟他……接触很多,特别多,一周打好几次电话见一两次面,常觉着习惯了似的。跟你说句实话,每次跟他见面之后,我老感觉身上有了干劲,做事有了更大的动力,反正挺开心的,怎么说呢?就像见了你和棠儿一样,很开心。”桂英望着绿绿的草地倾诉。

    “你会拿这个人跟仔仔他爸比较吗?”

    “哈哈!接触多了,偶尔会吧!特别是最近我和仔儿他爸哎……总是吵架,又是分居,再加上我大在中间掺和,我俩个这半年基本没安生过。”桂英忆起这半年发生在她夫妻间的种种糟粕事儿频频摇头。

    “你觉得你欠他吗——这个人?”晓星指了指桂英的手机。

    “嗯,欠!特别亏欠的那种。他总是在帮我、总是在帮我,记不清帮过多少回了,以前我是口头上感谢他,后来觉得不送他东西请他吃饭真过意不去啦,现在想想哪怕送礼请客也还不完他的人情了。星儿,我真是傻,我一直以为他人好,对大家都这样,最近被我大挑明以后,我才后知后觉!现在晚了,欠他的太多了,我这两天一直想着要是她是女的就好了,我们还能成为好姐妹、好朋友、好的商业伙伴,就像咱俩一样。”

    “说你跟他呢,老拽上我干嘛!欠不欠、还不还的别愁,感情这东西历来扯不公平!所以,英儿你现在已经发现了你对他也有感觉咯?”晓星一针见血抱着膝盖问完,半晌盯着桂英,一阵沉默,而后两人坏坏地笑,继而一齐望着前方。

    “张爱玲说男人坐拥白玫瑰,又惦记着热情妩媚的红玫瑰,其实女人何尝不是如此?人人皆是如此。一辈子太长了,只和一个人过,多少寡淡腻味,但是失去了你选中的这个人,又觉得活不下去。得了白玫瑰得扔掉红玫瑰,得了红玫瑰必失去白玫瑰,这世上的孽债多少因这个而起呀!”包晓星遥望蓝天叹息。

    “你这口气,是在惦记那个开五金店的小伙子吗?”桂英取笑晓星。

    “哼哈!不——是!我在想呀,如果当初我选的人不是钟理,那现在的我是什么模样。表面上选的是红白玫瑰,实际上选的是人生路,山路好玩刺激,正道平坦畅通,两个都想走,但你只能选一条。女人嫁鸡是鸡,嫁狗可就是狗了。”

    “我从没想过我和远(指何致远)会怎样,我一直想着我俩白头到老挺开心的呀哈哈!只是……王福逸的出现很意外,好比买完东西付款时网站给你推荐了一样爆款产品,你一看发现这东西很好!非常好!特别好!可是你……哎!我这阵子为这整得心特乱!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想不通,又庆幸、又可惜,又舍不得、又怕出事,又觉得道德上自己有污点……只能偷偷说给你,你说说你又要走了……”桂英杂乱地说完,低下了头。晓星拍了拍桂英的手腕,又握了几握。

    “我在婚姻里熬了快二十年了,我不相信其他人的婚姻是没有小差的!开小差是必然的,你不必过意不去。这天下好女人好男人多得是,哪怕皇帝也选不完的。任他是圣人贤人,见了这满池子的花花草草也会起贪心的。有时候因为这朵得不到的红玫瑰,有机会做做百日梦、设想设想另一种风景另一种人生也挺好的。生活这么乏味辛苦,咱又这么平凡没用,白日梦刚好用来做调味剂。”

    “你想得真开!”桂英调皮地瞪着晓星。

    “哼!那是因为我日子苦哇!”

    “会好的!我特别看好你这次回家搞承包!”桂英安慰。

    晓星摇头苦笑,桂英揽住了她的胳膊。

    “有时候婚姻里的重担、矛盾、裂缝,还真需要第三个人帮忙解决。有些入侵的第三者拆散了原本早该散的婚姻,有些入侵者却像胶水一样粘好了原来婚姻里的裂缝;即便插足的第三者没有拆散功能也没有修复功能,但是婚姻里的人跟枕头边的猪八戒过久了,睡着了偶尔梦一梦齐天大圣或者是白骨精——也是美的!”

    “王福逸有点像齐天大圣——哈!致远可不是猪八戒,他该是沙僧或者唐僧吧!”桂英说完捂着嘴傻傻地笑。

    “嗯哼,仔仔他爸确实有点像唐僧,呵哈……”

    两人皆笑,笑完又聊,好似道别一样。这样没有界限的对话,桂英只会说给晓星听,晓星也只会说给桂英听,好似她俩婚前向对方分享彼此对男人的看法一般。

    晚上八点半,正在写作业的仔仔忽然觉着眼睛有点累——干涩、微痛、眼睑僵硬。少年停笔推开试题,站起来手插裤兜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出来找人。

    “爷爷!爷爷?爷爷?”

    “咋?”老马正在漾漾屋里陪漾漾写作业。

    “我书桌上的灯有点暗!右眼睛不舒服,疼!”

    “嗯?爷瞅下。”

    老马慌忙起身,进屋后几次开关灯,然后又捧起仔仔的试题自己隔远了瞄了瞄,果然灯不亮,压根瞧不见小黑字。

    “你让眼珠子先歇会儿,桌上有洗好的樱桃和核桃仁,你吃点补补,爷出去给你买灯管去!”老马说着去小衣柜里取外套。

    “这个……还没坏,你不嫌浪费?”少年被爷爷的反应惊到了,心头微暖。

    “灯管不值钱,你眼睛值钱!等会儿啊,你盯着妹妹,让她把那两行抄完!”

    “嗯。”

    摘掉了台灯上原先的灯管,老马装进塑料袋里,换了鞋摸了钥匙,风风火火地出门了。仔仔送走爷爷,端着樱桃进屋来监督妹妹写作业。

    “哥哥,我也要吃!”漾漾撂下铅笔伸手抓樱桃。

    “不行,你下午吃多了,再吃拉肚子啦!赶紧写作业,别逼我训你哦!”少年佯装发怒。

    黑黑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小人儿撅着小嘴继续抄韵母。一个韵母写十秒,写之前凝视十秒,写完了再浏览十秒,跟写毛笔字似的,少年观得贼乐。

    不过二十分钟,老马回来了,两袖带火,脚底生风,三下五除二十分麻利地装好了新灯管,数次开关后确定房间明亮了不少,于是叫来仔仔继续写作业。少年懒洋洋地捧着一小盆樱桃,望着新灯管的新灯光,心里也亮堂了不少。

    “爷爷你变化好大呀,以前刚来时你是大爷,现在……哎呀你还是大爷!”少年靠在门口哈哈大笑。

    “试试,现在眼珠子看字还累不累?”老马指着灯催促,单单怕误了他期末考试的大事。

    “再让我歇会儿嘛,五分钟!樱桃还没吃完呢!”

    “成吧!”老马收拾旧灯管,帮仔仔清理桌面。

    “爷爷你变化真的好大呀!你以前老说我爸爸干这些家务活没出息,可你现在干得比我爸还专业!”少年实话实说。

    “嗯?”老马忙碌间听仔仔这么说,有种当头一棒的惊悟。

    “爷是担心你眼瞎啦!现在要期末考试了,天天写作业做题目,灯不好光不够眼睛老挤着用,万一近视眼又严重了咋整?”老马急得叹气。

    “其实我爸不上班在家里为我俩做这做那的,也是担心我眼睛、担心我成绩、担心漾漾吃不好又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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