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爱呀!”黏人精哈哈这几天一直跟着学成叔叔,对城里小亲戚的巨大好奇惹得孩子天天一早跑过来、晚上被人拽回去。如今哈哈瞅着小叔叔家一猫一狗,羡慕得了不得,只管伸手去摸。
“你俩给猫咪想好名字没?”晓星问两孩子。
“姑奶奶,叫小煤球行不?”哈哈抬起头张大嘴笑望姑奶奶。
“哼哈!再想想,煤球太黑了呵呵!你问问你学成叔叔叫煤球可以吗?”晓星摸了摸哈哈的头发。
“小叔叔,叫煤球,行不?”哈哈凑上前脸对脸地问学成叔叔。
学成嫌哈哈脸上挂着昨夜风干的鼻涕,赶紧闪开身子躲了,但眼皮半耷拉着,晓星看懂了儿子的意思,小声问他:“成成,管小猫叫煤球可以吗?”
学成两眼垂了下来,晓星知他允了,于是笑着告诉哈哈:“小叔叔同意啦,以后管猫咪叫煤球啦!”
“真的吗?那是我起的名字!我起的名字!煤球?哈喽煤球!你好呀煤球……”哈哈摸着小猫咪得意地卖弄,晓星被逗乐了。
许久以来,晓星跟儿子的沟通看似是无,实际上母子间的会意并不需语言,一个眨眼即可。晓星冲儿子说话,学成爱听时眼皮耷拉着、眼睛看向低处,学成不爱听时两眼看向左右、时常眼神涣散。她问儿子问题,学成同意时两眼看向低处、眼皮耷拉,不同意时顾看左右、脸蛋侧着。在深圳的那段日子,起初学成着实没有任何反应,后来渐渐地眼神里有了动静,外人也许看不仔细、瞧不出来,但晓星这个作母亲的看得明明白白。她告诉儿子他们俩要回乡时,学成是同意的;当她强迫孩子跟爷爷说话时,学成是拒绝的。
“那小狗取什么名字呀?”晓星问两孩子。
“叫小黄行嘛?”哈哈抬头请示。
“再找找,有没有更好的?肉肉?球球?小懒虫?”晓星提示哈哈。
“小懒虫好听!”
“还有毛毛、可乐、跳跳……刚才小猫猫的名字是你取的,小狗狗的名字让学成叔叔起行吗?”晓星跟哈哈商量。
“行。”
“那你让小叔叔好好想想,等会儿他想好了,你问他给狗狗取的名字是什么,好不?”
“好!”
“成成,明天是你九岁的生日,这小猫小狗当给你的生日礼物,好不好?”晓星说完,摸了摸儿子的下巴,捏了捏儿子的脸蛋。学成没有回避,待妈妈的手离开后,他微微低头,双唇一抿,嘴角弯了。
“姑奶奶我也要!”哈哈撒娇,两眼哀求。
“猫猫狗狗也是你的,你想见它们跟它们耍,马上过来呗!每天一睁眼骑着你的小三轮来姑奶奶家找小叔叔玩好不?”
“嗯,嘿嘿……”哈哈乐得吐舌头。
“那以后喂小煤球、小狗狗就是你俩的任务啦!每天早上喂一次,中午喂一次,晚上喂一次,姑奶奶把猫粮狗粮备好了喊你俩,你俩把小盆子端到猫狗跟前喂它们吃,好不?”
“嗯,没问题!”哈哈乐得摇摆,惹得晓星轻笑。
晓星给猫狗盖好褥子,起身干活,留下两孩子四眼紧盯两小只。刚足月的狸花猫红薯大小,还睁不开眼睛,毛茸茸的小爪子紧抱核桃大的小脑袋,睡着了不时惊厥一下。小奶狗浑身肉嘟嘟的,珠子黑溜溜地望着人,偶尔细弱地叫两下,萌萌的身板脚丫子那么大,一会站起来一会蜷缩着。哈哈忍不住,伸手在竹篓里摸来摸去,或者将沉睡的小猫抓起来玩,或者戳弄呜呜发颤的小狗。学成起先忍着不动不言,后担心小猫小狗受凉感冒,每当哈哈伸手抓猫咪时他总是轻轻地将哈哈的小手拍过去。每隔几分钟,哈哈便伸一次手想摸,学成于是绵绵地阻止他。两小孩如此这般坐在热炕上盖着厚被子,直勾勾地欣赏一猫一狗在睡觉。
一猫一狗两只精灵,活跃了这古旧阴森的院子,哈哈这个小天使,喊散了院子里的上代幽灵,他们在拯救钟学成,而钟学成在拯救包晓星。一切在变好,踩着快乐的魔法节拍慢慢变好。
老院子里里外外铺满了东西,纸箱子塑料袋堆成了小山,昔日的尘埃在中午的阳光中沸腾,冷暖相间的风时不时溜进古旧的房里做客,新换的灯管像火把、如太阳一样照亮了归人的双眸。包晓星在房子里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两孩子之间无言的沟通她看在眼里、乐在心田。一猫一狗加个哈哈,明显转移了儿子的注意力,牵引了他的心境,安静沉寂的表皮下钟学成开始变得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学成在变好,晓星心里如春光般开始明媚。
这两天包晓星忙着收拾房子,日用的东西——棉被、衣服、枕头、毛巾、洗漱用品等等已各就各位,昨天去镇上买了冰箱、洗衣机、煤气灶和二手桌椅衣柜,席子、柴火、水桶、竹篓、扫帚从大哥家拿,大炉子、摩托车、铁锨、门锁从二哥家借。小姑前天托小麦开着小三轮送来面粉、粉条、萝卜和白菜,大表哥昨天带来了自家种的土豆、大葱和菜籽油,表姐朝芬和表妹启红约好了今晚来家里看她母子,发小雨红这两天一得空便来家里帮她干活。短短几天,属于她们母子俩的小家已然搭建好了。
明天,晓星央大哥带她去村里拜望村长和队长,还有当年在包家垣上专门负责接生的老婆子;后天,按照计划,晓星去钟家湾走一趟,再次打扫钟家的老房子、见见钟家的老人;大后天,她约着维筹、启功去镇上买地溜子,看明年春播的机器价格;接下来,她要花一两天时间在打麦场上学习如何开地溜子;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她备些小礼快走一波亲戚;腊月二十四,她自己开着地溜子去镇上采购年货……包晓星的心渐渐变得安稳。
手里存着电影票,心里老惦记着一块看电影的人。周四晚上从妈妈包里取了电影票,周五晚上仔仔拨通了顾舒语的电话,两小人许久不通言语,通了电话嘴里尽是你你我我,聊得个蜜里调油。周六两人约好一起晚上看电影,为了不引起父母猜疑,顾舒语故意在家安安分分待了一整天,六点多晚饭后借口给同学送参考书,出了家门直接打车来到了金华福地小区楼下,彼时何一鸣早在小区西南小门的旮旯里苦等了半个小时。
两人见了面,说不出话,只管嘴角咧了个大,一个捂嘴扭捏笑,一个揉鼻顾盼抖。靠近以后,一鸣先送了件定制文字的体恤给舒语。
“冬天送体恤?”舒语接了礼物斜眼嘲笑。
“我朋友搞定制,顺便给你定了一件!”仔仔挠着后脑勺。
“上面的文字写着什么?”
“自己看呗!”
舒语打开白色体恤,见正面印着五个可爱的小写字母——第一个字母是“n”,后面挨着的四个字母是“ssiw”,她看了几遍,凝眉问道:“什么意思呀?”
“倒过来看!”何一鸣低头捂嘴。
舒语将体恤倒过来,重看以后,俯仰大笑。两人你指指我指指你,如此走了许久,舒语收了体恤,掏出来一样东西递给何一鸣。
“哎!给你的!”
“什么?”
“钥匙链,一人一个!”舒语说着掏出了自己那件一模一样的钥匙链来。
“谢谢哈!”一鸣握在手里端详片刻,然后妥妥地放进包里。
“呵呵呵……”
“看完电影我送你回去。”
“好。”
“下周考试,没想到你爸妈还能放你出来。”
“因为他们都觉着我最近为考试学得很累,也想让我周末休息一下。”
“放寒假了干什么呀……”
两人在夜色中慢悠悠边聊边走,到电影院时舒语选了电影,两人进了七点整的这一档放映室。舒语选的是科幻片,自己本不喜欢,为的是何一鸣爱看,同时这部片子时长最短。一鸣跟舒语挨着坐在第九排中间,两手放在膝盖上,扣来扣去,想朝左挪移十厘米,鼓了一个小时的勇气,还是失败了。电影里放的什么他几乎没看,斜身朝右后坐着,两眼珠子费劲地瞅着舒语,所有的注意力却在自己的左手上。怎么拉个手这么费劲儿,少年无数次鼓起勇气,无数次按捺住,还要恼怒地假装膝盖骨发痒。就这么折腾了一个半小时,什么也没干,电影结束了,两人双双出来了。
出了放映室,仔仔一路摇头晃脑怪自己没出息,走到售票处,舒语在前一鸣在后,川流的人影中少年忽看到了不该看的人,一时间身体僵住了。
“我哥哥!”人群中,一小孩指着一大孩脆亮犀利地叫喊。
(
87下 少年轻欢老来喜薄 中年疲沓诸事窘迫
金光满地,空气清新,体感温暖,旧雪初化。麦秆柔软,鸡毛漫天,麦秆里藏着白色、乳色的鸡蛋,枯木上横着胖的、瘦的母鸡。一小孩钻进去捣蛋,惹得五七只老鸡拍起翅膀咕咕乱叫,好似狂语骂天,好似呱呱唱歌,好似街头打鼓。
“哈哈,左边左边!”
“母鸡跑啦,赶紧捉!快快快!”
“姑奶奶我不敢呀!”穿开裆裤的小孩有点为难。
“得!姑奶奶自己进去吧!”中年女人窝着身子钻进鸡窝,蹲着慢挪,伏地护头,一手伸长了掏鸡蛋。
“哦咕咕咕!哦咕咕咕……哦嘘哦嘘!哎呀!成成快看,妈妈摸到了一个鸡蛋!哈哈摸下热乎不?”
“诶小叔叔,我也摸到了一个鸡蛋!暖溜溜的大鸡蛋!”小孩举着鸡蛋红着脸蛋在鸡窝里扭摆。
“还有呢还有呢!诶小心母鸡过来啄你!”
“啊!啊呦……”
一月十七,上午十点,这天周六,包晓星为给儿子庆生,专门去对门婆婆家的鸡窝里找鸡蛋。此时她和哈哈两人正在窝里寻着,不防备电话响了,是女儿梅梅打来的。
“成成!姐姐的电话,你先接着!妈找鸡蛋呢!”
闹腾间包晓星把手机从鸡窝里递给儿子,恍惚中她忘了儿子不会说话这茬事儿。钟学成接过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朝姐姐招了招手,姐弟俩开始了独聊。雪梅在电话那头问候,学成在这边点头或摇头,偶尔抿嘴轻笑。冬日的暖阳洒在小童子脸上,白灿灿一片,和着微微的笑,光影有些迷人,如弯月在云中曼舞。
掏了四个鸡蛋,晓星别过邻家婆婆,带着儿子和哈哈回去了,回家后忙着蒸鸡蛋羹,而后绕着热乎乎冒白气的鸡蛋羹朝着孩子们唱生日快乐歌。没有华丽隆重抑或形式化的仪式,新鲜自然的环境里,一曲五音不全的生日歌被风吹到空中,化成了大笑的泡沫。
“生日愿望许完了吗?”
哈哈说完了,学成点点头。
“呐……你们给狗狗取的名字好了没?”
学成又点点头。
“叫什么?”晓星满心期待儿子能在这好日子里开口说出一个字来。
学成不言,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年。
“过年的‘年’吗?叫这个名字吗?”晓星意外,认真地询问儿子。
学成郑重地点点头。
“是因为马上过年了吗?”
学成闭眼点头表示同意。
“年年……小年……狗狗年年……好吧,那这只小狗以后叫它年年了,哈哈记住了没?狗狗的名字叫年年!”晓星咀嚼良久,不太适应。
“姑奶奶,这么名字真难听!”哈哈仰头抱怨。
“没办法呀!这是小叔叔取的名字,今天是他生日,你让着他好不好?”
“那好吧!”
许完愿、取完名,叔侄俩围在一块吃蛋羹。中午忙活间,学成爷爷的电话打了过来,晓星不夺主,将电话交给学成,任他和爷爷怎么沟通,任爷俩如何解相思之苦。下午晓棠和桂英一前一后打电话、发红包,全为学成而来。晚上表姐和表妹要来家里,晓星一下午忙着准备她回家后的第一顿丰盛晚餐。
人生常常被冰冻,还需耐心慢慢熬。看着儿子脸上渐渐有了表情、对生活慢慢有了期盼,晓星心里暖如春风在枝头轻声摇曳,时不时地笑着望天,谢老天待她多情有恩。
“明天清湖流光体育场有空档,上午十点到十二点,先打球再吃饭,约吗?”
“约!”
“走起!”
“可以,我去!”
“我也去!”
“我也报个名!”
……
“没声了?我统计了一下,截止目前是六个人,最好凑够八个人,每个位置有替换的!还有人报名吗?”
“那我报名吧!”
“哇哦!任专家也来!这次规格不一样哦!”
“还差一个!晓棠在吗?艾特你了!”
独处静观的包晓棠听到微信群里有人找她,翻了下聊天记录,神思犹豫,真心不想去,但部门活动八缺一貌似不去不行。晓棠为难了,冥思找来借口,发送消息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