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老马的晚年生活- 第35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行行行!晓星你慢点哈!”致远招手再见。

    “致远你多安慰安慰她,给她开导开导!”晓星走了几步又叮咛。

    “好的放心!”

    “英儿我走啦!”

    包晓星说完这句,再没回头。

    桂英皱着眉,从不曾料有如此伤感沉重的一刻。直到晓星走远,致远才拉着她回了医院。

    下午桂英一直在找医生,何致远不停地上网查医学资料,二哥兴盛时不时地在重症监护室外踱步,老三兴才得空了找地方抽根烟喝口茶。惶惶等待中,王福逸打来了电话。桂英接通了,本想几句打发,谁料有心的福逸给无心的她带来了惊喜。

    “诶马大姐,我这里有个号码,是西安平阳骨科的专家主任,叫刘延年。你直接加他微信,然后把你大哥的检查报告发过去,看看人家怎么说。”

    “啊?”枯木逢水,桂英大惊道:“你怎么有专家的号码?”

    “诶,这你就甭管啦!赶紧给你哥看病吧!我已经跟人家打过招呼了,你只说是我亲戚,赶紧加微信吧!刘专家名声在外,网上一查马上能看到人家履历,现在老了,是退休返聘的,但是技术肯定在线。你别耽搁了,我先挂了哈!你打完电话再联系我。”福逸款款说完,暖暖地挂了电话。

    不知王福逸为这一个号码打了多少个电话、艾特了多少人的微信、说了多少句卑微的话。马桂英感动至极,手足无措,她抬头去找致远,致远正盯着她看,见她看他忙转过了头提起水壶出去打热水。马兴才不明所以,直催促桂英赶紧发报告。兄妹俩一人捧报告一人拍照,将几十张照片发了过去。

    王福逸在深圳焦急地等待桂英的电话,迟迟没有等来。他劝自己这时候不要有期待,可他最难受的正是桂英看似无端的忽冷忽热、忽然失联。他还在为桂英想办法,只要能通过帮她跟她产生交集,多卑微多麻烦都可以忍受。也正是经此一事,王福逸开了窍,在此后的生意交往中,他格外笼络那些有医生、律师和老师等稳妥资源的客户、朋友。

    何致远在吸烟室抽了一根烟,提着水壶回来时见桂英还在打电话,他以为又是打给那个男人的。为了大哥兴邦,老好人何致远拎着热水壶又折回去了,在外面抽了好几根烟、看了半个钟头的雪景才回来。在生死问题上,致远气自己无用帮不上妻子,可谁又不是呢?除了医院、医生、医药,面对亲人大病、家人去留,哪个家属不是重要而无用的?

    昨天是小年,今天是腊月二十四,是段家镇上有集会的日子。镇上集会几十年前定在了每月逢四逢八的日子,年前的大会只剩下今天和腊月二十八两天。年货还差好多,腊月二十八再买东西有些晚了,二十四是赶集的最好日子,包晓星一路在大巴车上盘算着,遗憾自己没带东西没开小三轮,于是她在自己建的家族群里吼了一声,没想到桐生和她媳妇、小麦和小龙、维筹等等七八个自家人都在会上逛街采购呢。有人帮忙捎东西晓星放心了,三点多大巴开到了镇上,晓星开始放肆地逛会,想给儿子一个完满欢喜的农历新年。

    大巴车停在主街道南端,包晓星于是从南头进会。乡里人戴着厚帽子穿得圆滚滚在街上小碎步挪脚,街两边挂着一排排大红的灯笼、对联、财神像,地上铺着一堆堆的蔬菜、干货、熟食……晓星挪不开脚,净捡人少的缝隙钻,结果还没走五米被赶集的人挤到了街边上。晓星回头一看,此处竟然有一块空地,抬头见是一家卖农用机械的店铺,门口的大牌匾上赫然写着——惠民农用机器。

    年关当头谁买机器?晓星穿过大牌匾朝里探头,年后正要买机器的她忽有了兴趣,佝着身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进去后发现没有人,喊了两声没有回应,她猜测这里的老板一定是去逛会了。穿过门口的招待区,女人走进了农用机器展示的地方,刚进来不由地啊一声,一片两亩田大的方形水泥地,四边的棚子下全摆着各色农用机——大型的有一体化播种机、开沟施肥一体机、谷物联合收割机、玉米收割机、大型育苗机、棉花采摘机、农用洒水机、高架玉米打药机……小轿车那般大小的有双边筑梗机、悬挂式耕地机、小型伐木机、特价撒肥机、履带旋耕机、蔬菜收割机、苗卉综合移栽机……摩托车大小的有手推式微耕机、手扶犁地机、水果分拣机、迷你施肥机、智能除草机、多功能汽油挖树机、自走式油菜移栽机……

    价格从五百到一万不等,功能几乎全覆盖农耕需要,样式有简单机械的也有高端智能的,晓星打望好些机型自己这身板力气也可上手操作。名目如此繁多,看来得好好研究一番才能确定明年买到的机器不重复、有大用、少花钱。好似步入外星球一样,包晓星猫腰轻步两手插兜,看了半个钟头,浑不觉后面有人跟着她。每走到一款机器前,她总忍不住点点头、哦一声或小声念机器上挂着的说明书,好多次伸手想摸不敢摸。

    “可以摸的!”后面有人递话。

    “啊呀……”女人没有防备,被这一声男中音吓得两臂缩回全身一颤大叫一声。

    “哦呦!”后面的男人也被她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包晓星拍着胸脯吁气道歉,不想一出口是普通话,见眼前高大威武的中年男人有些发呆,她赶紧换成老陕话说:“我瞅着这里面没人就进来了,感兴趣看看,不好意思哈!”

    “没事没事,随便看!这东西又偷不走!哈哈……”男人双手抱胸,脸上欢喜地笑。

    “你这儿机器这么多呀!”晓星边看边走边赞叹。

    “咱儿这是渭南市里最大的一家,没有之一!你想要的机器我这儿全有。”

    “哦!你从哪里进的货呀?一个厂家没这么齐全的生产线吧!”

    “呃……还没人这么问过我。我进货比较杂,咱省的、山东的、浙江的、江苏的……哪有哪进货。只要有人敢卖的,我瞅着有用就进个样板机,给镇上人看看。”老板和颜悦色,腰板高挺,浑身傲娇。

    “咱镇上有人用这种大型机器吗?划得来吗?”

    “搁其它地方可能划不来,但放在咱县里真是有人买!还不少呐!咱国家有三个地方地广人稀——东北、西北还有新疆。西北家家地多人少,特别是咱大荔、韩城、富平、合阳这几个县。而且,现在青壮年全出去了,留下的人不管自家的地还是承包租的地,个个手里没有几十亩至少也十来亩。县上好些人去黄河滩包地,一包包五十亩、一百亩、两百亩的,他们不用机器根本忙不过来,现在人工多贵!随便算算账就知道买机器是合算的。”中年人侃侃而谈,谈吐间满是格局。

    “确实确实!”包晓星面上平静,但心里被这个老乡着实惊着了。没想到镇上处处有高人。

    “我这店呀,得亏是占了咱县里的地理优势,搁在其他地方根本开不起来!”

    “哦!这机器有些也不便宜,咱镇上的人有人买吗?我是说咱镇上。”

    “有!有呐!有些人买了还靠这个赚钱呢!”

    “咋说着?”

    “你比如这个玉米收割机,自家买了以后,自己种了十来亩用完了放着可惜,可以出租给村里人用。一趟出去多少钱,现在明码标价。”

    “哦?怎么明码标价?”

    “这么说吧,年前四贤渠有个人从我这儿买了辆育苗机,他想出租不知道给村里人怎么收钱。我告诉他,这机器厂家给出的使用寿命是一千个钟头,他从我这里买的价钱是四千多,我说你用这四千多除以使用时间后是一小时四块钱,那你再加上维修费、油钱、开车的人工费,合计下来一小时大概在五六十块。他一听有谱,把我计算的方法打印出来,连这机子的使用寿命、说明书一块挂在他家车头上,凡是用车的人一看自然心里有数。”

    “哦!这样啊!不错不错,我再看看哈,挺感兴趣的。”晓星惊讶于如今村里人的精打细算。

    “看吧!随便看!”男人慷慨,一路尾随。

    女人在看机器,男人在看女人,似曾相识,双眉紧皱。

    一米六小身板瘦弱纤柔,套在又大又长的黑色直筒羽绒服里更衬娇小玲珑;大眼矮鼻薄嘴唇,笑起来七分慈善不笑时三分苦情;齐肩黑发三七分雅致又妩媚,脸上淡淡的妆容、谈笑时沉稳的神色,看起来混浑不似街上的聒噪老大姐、邋遢小摊贩、碌碌小媳妇。穿着雅致而不俗,举止安定而不慌,言谈朴实又亲切。

    过了十来分钟,中年男人看够了,抿着嘴唇羞涩开口:“你……你姓包吧?”

    “嗯?”晓星一回头又惊又喜,张嘴大笑道:“你是包家垣的人?”

    “不是不是,我不是!”

    “那你咋认识我嗫?”晓星惊呼。

    “你是不是包晓星?”

    “是!我是!”晓星表情夸张,连声大喊,一张嘴老半天合不住。人在乡里不拘束,遇见相熟自然亲。

    “我……我是你初二的同桌!”

    “啊?”晓星惊诧,抬起头仔细端详这人。

    寸头微微花,高额油光亮,方脸微长满是喜气,双眼炯炯煞有神采。卧蚕眼、希腊鼻凹凸有致,厚嘴唇厚下巴胡须点点,双眉显赫笑起来好似弯刀。再上下打量,一米八的身上套着浅灰色休闲西装,深蓝色的棉衬衫扎进黑色崭新的腰带里,浑身上下透着满满的精气神,眉目口唇间露着充足的新春喜。

    包晓星看着似生似熟,一时记不起、认不出,只管痴痴地凝视。

    “我是康鸿钧!”

    “喔!我的天!鸿钧是你呀!我记得你!我记得你!哎呀……我记得你……”晓星想起同学一时激动,食指点着康鸿钧的鼻头重复同样的话,而后后退半步,肆意地打量着这位初中挨着坐了一年的同学。

    “我瞧着像你,又不确定,所以先问你是不是姓包!”

    “是我!是我!我记得你!我还打过你训过你呢!老师让同桌一起背古文,你老背不过,害得我也被罚站!”晓星言辞可爱活泼,好像自己忽地成了当初率真无忌的小女孩。

    “哦呦!你还记着这个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拖累您了!”鸿钧弓着背顽皮地道歉。

    “是我对不起你!当时我记得我狠狠地打了你胳膊,愧疚了很久呢!”

    “你还说呢!现在还疼呐!”康鸿钧一老爷们忽然娇娇地抱着自己的左臂膀按揉。

    晓星捂嘴低头呵呵地笑,康鸿钧盯着晓星也在笑。

    “哎这外面冷,你要没事的话进去坐会儿!我那大客厅里有暖气有炉子。几十年没见,我差点没认出你来!幸好我记着你声音!”康鸿钧微微驼背地往门口的大厅里指去。

    “走走走!走走走!”晓星热情,跟在鸿钧后头,打望曾经矮小蠢笨的同桌如今长成了这副魁梧之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鸿钧调高了空调的温度,给炉子上加了炭火,而后在桌子上烧水煮茶。包晓星悄悄打望客厅的豪气装饰,暗叹不止。两人一动一静间偶然对视嘿嘿一笑,似初次相见,似曾经相知。

    “我记得……你后来去了深圳是吧?我听咱班的同学说的。”

    “是,刚回来。”

    “不是你自己买机器吧?”鸿钧挑选上好的茶叶。

    “是我自己要买呀,我自己要用。”

    “你现在种地?看你这模样不像呀。”鸿钧正视晓星。

    晓星低眉一叹,而后望着桌角娓娓道来:“我不在深圳待了,现在回来了,彻底回来了。我打算回来种地,承包个十来亩专门种五谷杂粮。其实我回来还没几天呐,年后春耕这一波我不想错过了,所以着急忙慌地准备呢,这不来了你店里买机器。”

    “哎呀,幸好你遇见我啦,你要买啥机器我给你打折!”

    “别别别,你这整得我多不好意思。”

    “没!买机器的有好多熟人、朋友、亲戚,给个折扣很正常。”

    “这样啊,那你给我个大大的折扣呗!”晓星捂嘴偷笑,笑得两膝翘了起来。

    “哈哈!”鸿钧盯着晓星眼睛明亮地亦大笑。

    “来,喝茶!暖暖身体。”康鸿钧为晓星双手递来一杯热茶,晓星不客气,双手接过,抱着茶杯暖手。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咱这儿没下下来,冷得很呐!谁想今天外面的会人照旧多得不行!刚我出去寻思买副大对联,挤得根本出不去!没办法,折回来了,等会快散了我再出去买吧。”

    “我也想买些年货,也是挤不进去。”

    “那你回来了,你老公和娃儿呢?”

    “呃……他……他没回来……我女儿在上大学,儿子跟我回来了。”晓星低头吞吐,回家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