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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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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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留下的是霸气,带走的却是忧伤。那次换胎时她一个女人在寒风中的狼狈如何轻易忘得掉?古人且云:应笑书生心胆怯、手无缚鸡之力、百无一用是书生既然她爱的人是书生、嫁的人是书生,何再挑剔!

    既然自己已经想得如此透彻明白,为何还这般忧伤不平呢?午夜的马桂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告诉别人她嫁了个如何如何了不得的好人,可今天被老头挑了一根刺反驳自己时,她竟心虚了。那只是一根刺,一根刺哪抵得上何致远一身的诗书才情。

    一个如漾漾般可爱的女孩子在屋子里咯咯嘻笑!她撅着屁股捂着嘴指着自己大笑!她去抱她,她却跑了,她越跑越小越跑越小最后缩成了红薯大小的小婴儿,再回头那婴儿冲着自己大哭!

    “你为什么哭了?”她蹲下来问孩子。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小孩哭得惨烈。

    “我”她惊恐无比她哪里有孩子?她为何叫她妈妈。

    见她不答,小孩哭得更惨烈了,忽晕倒了,瘫在地上。地上印出一摊红红的血,那血一直流一直流,朝着自己流,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她吓得一直躲一直躲。她挤在墙角浑身僵硬,眼见那鲜血染红了自己的脚面、大腿、肚脐她吓得呜呜大哭,她动不了、走不开,她哭着摆动想要逃离

    “小姨!小姨!”凌晨三点,雪梅醒来了,听小姨在呜呜大哭,不知为何,于是频频唤她,才知她在梦里。

    “小姨?小姨!”雪梅从轻到重拍醒了包晓棠。

    包晓棠大梦惊醒,一身是汗!

    “啊!啊!啊刚才做噩梦了!我醒了,梅梅你睡吧!”包晓棠喘着大气对钟雪梅说。钟雪梅于是转头继续睡。

    包晓棠捂着胸口,怎么也睡不着了。她想起刚才鲜血淋淋的画面,吓得直往墙上挤,真希望自己变成一堵墙没有情感的墙。她想自己梦中的孩子,想孩子娇小的脸蛋,她似乎看清了孩子的脸蛋,却如何也回忆不起来,她急得再次呜咽流泪。

    近来,包晓棠经常做噩梦很古怪很可怖的梦。她好多次梦见自己在梦中死去至少她这样理解。她的肢体在沉睡,灵魂十分清醒,身体一动不动,神志无法操控,她在梦中看到自己死了。嘴唇发干的包晓棠似已习惯了这两个月噩梦连连梦里恐惧缠身的状况。

    连在梦里也是生不如死,她一定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她该受惩罚。

    只有惩罚让她释怀。

    凌晨四点的时候,晓棠终于平静了,不悲不惧。夜晚静得空旷,她望着外面,内心安宁而孤独,任凭大脑里的细胞随意折腾,怎么着都感觉很美。如果人生不必睡觉,觉中没有梦,那该多好。

    周六一早起来,老马穿好衣服,备好东西,只等着今天去医院拍片子。一切就绪以后,老马品味着被夜雨过滤以后的新鲜空气。忽然间老人一看表,七点二十了,怎么还没人起床呢,不是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忙活吗,老马纳闷,于是打开秦腔放大声音在屋里播放,自个儿来劲儿了还跟着哼唱:

    “叹汉室多不幸权奸当道,卓莽诛又逢下国贼曹操,肆赏罚擅生杀不向朕告,杀国舅弑贵妃凶焰日高,伏皇后秉忠心为国报效,叹寡人不能保她命一条,二皇儿年纪小正待管教,她死后靠何人行此劬劳,哭贤后不由人心如刀铰,哭贤后不由人血泪双抛,恨曹贼气的我牙关紧咬”

    万万没想到,最先起床的竟然是个小人儿!她顶着乱发挺着圆肚子,一手扣着嘴一手掰着屁股出来了。漾漾站在自己屋门口,如二傻子看戏一般瞅着正在唱戏的老马,老马冲她点点头,而后自己唱自己的。小丫头站了片刻,一手扣着嘴一手掰着屁股独自个默默地去了西头的卫生间。

    “眼看着千秋业江山难保,眼看着大厦倾风雨飘摇;忆往昔思将来忧心如捣,作天子反落无有下梢”

    小屁孩从卫生间出来后,溜到客厅里,盯着唱戏的老马发愣,一愣愣了十来分钟。老马心下欢喜,这辈子认真听他唱戏的,除了家里的四条黄狗,如今又多了一个人。

    致远两口子起来后赶忙洗漱收拾,早点只有鸡蛋和面包,且各吃各的。吃完饭除了老马和漾漾,其余人如拉犁的老鼠一般乱了套,致远收拾包、准备孩子上培训班要带的东西,桂英在屋里换衣服、化妆,仔仔也忙得在家里大步流星地穿梭

    老马一丝不苟地吃完早饭后,拄着拐杖去卫生间。一推门两眼灼烫、仰头后倒,后退了三步老人才稳住心神。

    “漾漾!过来!”老马大声喊叫。

    “什么事儿?”漾漾捏着个鸡蛋温婉走来。

    “你先把鸡蛋放下,放餐桌上!”老马关了卫生间的门,指挥漾漾。

    漾漾放完鸡蛋,又高雅地问:“你找我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你自己看!”老马推开门把漾漾的脑袋掀进卫生间里。

    漾漾一看,吃了一惊,冷在那儿捂着嘴不说话。而后她退后一步,出了卫生间仰头对爷爷说:“那个粑粑不是我的”小人儿两眼扑朔,两手捂嘴。

    “不是你才怪!你爸爸妈妈用他们屋里的卫生间,你哥哥早上没上大号!就剩你了!”

    “不是我的!”漾漾靠着墙弯着身子,一个劲儿地摇头。

    “你赶紧去冲,爷爷要用卫生间!你不冲我找你爸妈了!”老马威胁。

    不会撒谎的漾漾除了摇头,没有其他动作了。

    “快点进去冲!”老马拉着漾漾的胳膊进了卫生间,然后用自己的手抓着漾漾的手放在冲厕所的按键上说:“按!”

    “不是我的!”漾漾扭着胳膊,死不承认。

    “不是你是鬼呀!”老马的手按着漾漾的手一使劲儿,漾漾的手按了下冲水开关,坐便器里开始自动冲洗。

    冲完厕所,老马忽疑:“你你擦屁股没?”

    “我擦啦!”漾漾喊得歇斯底里。

    “你没冲厕所是不是也忘了擦普屁股?”老马一脸恶心。

    漾漾感受到一种侮辱,她躬身大喊企图自证清白:“我擦屁股了!”说完转身气鼓鼓地走了,走出卫生间还冲老马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你了!”

    老马用完厕所,皱着眉出来了。他不确信漾漾是不是有擦屁股,他瞅了瞅漾漾吃饭时坐的那个椅子,想闻一闻又不好意思,只得叫来桂英让她去处理。

    桂英原先教了很多次,她知道漾漾会。可如今这么被一问,耳根硬的女人也犹疑了,最后只得跑到房间趴下漾漾的裤子检查果然擦了屁股。漾漾觉得自己不被信任,小心灵受伤了,变本加厉地把火气撒在老马身上,小人儿一出屋冲着老马重复大喊:“我擦了屁股的!你不相信问我妈妈?”老马懒得理,漾漾更生气了,如点燃火星子的炮仗一般在身边跺脚蹦跶、指指喊喊。

    一早上和这么个人物置气,无以言说地憋,老马走去阳台边的躺椅上躲清静。

    没想到漾漾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喊叫:“那个粑粑不是我拉的!不是我的!你胡说八道!我要跟我妈妈”小人儿一路上冲着老马伸胳膊、戳食指的。老头想发火,又怕引来一场哭哭啼啼的更烦人,于是他不耐烦地开口问:“厕所的大便到底是不是你拉的?”

    漾漾咬着嘴唇,先摇摇头,而后开口大喊:“不是我!不是我!我都说了不是我!”小朋友激动得两手拍着两大腿。

    “不是你拉的你擦屁股干什么?”老马指着漾漾严肃地问。

    漾漾一怔,忽反应过来了,见自己的糗事被人无情拆穿,她缓缓地耸起肩膀,瞪圆小眼,而后鼓着腮帮子喘大气,两拳头在肩旁上下挥舞那模样似即将发疯的猴子一般。数秒后,理屈词穷的小儿脖子一伸,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我以后永永远远也不跟你玩啦!哼!”说完朝老头脚跟前吐了一口唾沫,而后两手抱胸挺着巴掌大的小身板儿理直气壮地回屋了,临近屋门时还不忘回头朝老马抛一个仇恨眼。

    “哈哈哈”老马哈哈大笑,笑得喷出了口水。

    笑完后老头望着地上那指甲盖大小的一口唾沫,烦恼瞬间消散,一种轻薄的欢喜弥漫心头。有这么个精怪的小玩意儿整天黏在身边,想要孤独终老恐怕是不行了。老马扇着扇子自言自语:“姜太公八十遇王交老运!”说完又是一阵轻笑。

 29下 两家人度浮生日 老中小享凡俗福

    平静后的老马坐在阳台上看家里人,今个早上起晚的一家人此刻如圈里的猪崽一般各自乱窜,仔仔在客厅卫生间和自家房里进进出出,两口子在屋里到处转圈圈,老马抖了抖烟灰,早起三光晚起三慌,还是老话说得好。

    八点五十的时候,包晓星的车到了桂英家小区楼下,桂英给漾漾换了衣服,来不及洗脸只用湿巾擦了擦小脸蛋,母子三人便大包小包地出门了。九点二十到了少年宫,桂英带着漾漾下车了,按照地址去找画画的培训班。十点多的时候,晓星带着两个男孩子找到了象棋培训班,风风火火的幸好没迟到。

    今天天气凉快,早起下了一场雨,地面湿润,空气清凉。致远和老马十点钟也出门了,到了医院以后取号、排队、见医生、拍片子花费了好些时间。中午各堆人吃各堆的,下午各人忙各人的。

    下午两点,三院骨科的医生捧着片子观察许久,只说裂隙还没有愈合,还需要静养,不过可以适当地运动运动,医生提醒运动量适量便好。出了医院,老马心里轻松了许多,医生说可以走动走动了,那他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了。来深圳一个月了,天天憋在家里,跟没出洞的知了猴似的。

    下午三点多,致远开车到了农批市场,在那里等着桂英和孩子。进农批市场后,钟能请老马去铺子里喝茶,两老人坐在里面的茶几边,聊着铺子里的生意。钟理听到楼下有声音,睡不着了,起了床下楼来。原来钟能早起见儿子睡在地上,怕他受凉气,硬是叫醒来让他去床上睡,一睡到了下午此时。

    老马第一次见钟能的儿子,只见一米八的个头,黑刷刷的胡子,头发蓬乱,光着膀子,裤子皱巴巴的,拖鞋脏兮兮的五官隐郁,神情懒散,明明是个大汉子,弄得没点人样,还不如村里混日子的老汉妥帖点儿。老马无言,低头喝茶。

    “这是你马叔!这是我子钟理!”钟能两边介绍。

    “马叔好!”钟理招了招手,去捡沙发下背心。

    “好好好!”老马抬了抬眼、点点头应承。

    致远笑嘻嘻地靠近钟理,和钟理打招呼,钟理倒是冷傲,爱答不理的。两老人在小客厅里聊得热络,两中年人在铺子前端的柜台旁却气氛冷淡。致远问一句,钟理答一句,他不问了,钟理便不开口。聊完孩子致远也不知要说什么了,两个大男人干巴巴地坐在一处,背影煎熬。

    致远受不了了,向钟理要来盆子和抹布,打算把车里清理清理。小车停在十几米远的巷子口那儿,何致远一转身便忙活起来。清洗完车座,开始收拾车里的垃圾、整理后备箱,中年人一言不发地转来转去,光换水跑了有七八回。

    老马瞧见自家女婿在人家家里不做客去干活,干活就干活还手脚忙活得不行。老人心里总觉不当,脸色无意间阴暗下来,屡屡瞅着何致远。

    钟理坐在柜台前刷着手机,一声不吭。店里有客来他等着客人先开口,没客来他跟老马也不说话。钟能见儿子无礼,心下不舒服。他趁着老马上卫生间的功夫,走过去跟钟理说:“你没事儿跟致远聊聊天,跟你马叔也聊一聊!”

    “啧!你别管我!”钟理甩了个脸色。

    “人家好不容易来这一回,你好好的!”钟能小声说,说完轻轻碰了下儿子的胳膊肘。

    钟理激烈地收回胳膊,而后抬头说了句:“你烦不烦!”

    钟能失落,无奈坐在了小客厅的竹沙发上,等着老马过来。

    老马敏锐,听见了钟理最后说的那句话,他不便打扰,等父子两没声了他才出来。巧了,何致远在那头没听见说什么,却瞥见了钟理甩胳膊,他本要换盆水擦车上的几个镜子,怕撞见了尴尬,于是也等了片刻。

    小小一间铺子,瞬间尴尬到燥热。老马坐不住了,对钟能说:“你带我在你们这儿转转呗!我还没见过大城市里的批发市场呢!”

    “成嘛!你能走的话就走!”钟能站起来请老马先走,老马于是拄着拐杖离开了铺子。

    两老人在农批市场的主干道里走了一圈,见卖五谷杂粮的几条小街,卖干菜粮油的几条小街,卖面条面粉大米的几条小街,卖烟酒茶叶零食的几条小街,卖中药药材的几条小街

    钟能在干道尽头介绍:“这还只是杂粮和干菜区,另外,西边是生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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