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呼只说了一句:“钱总,我找您有事!”
“桂英啊,还没走?你待会来我办公室谈吧!”老钱总脚也没停地说完话,只留下一个宽宽的背影。
“好的!马上过来!”桂英来不及端水,将水杯放在旁边同事的办公桌上,而后赶紧跑回去取报告。途中特意看了看李玉冰李姐的办公室,李姐已经走了。刚好,她能和老钱总敞开来讲一讲利捷的事情,真是个好机会。
胖乎乎的职场女人拿着报告,咚咚咚地往老钱总办公室里赶。敲门进去以后,马桂英见老钱总正在接水喝。
“是不是利捷退展的事情?”老钱总一语中的,这一问问得响亮。
“呃是!”拿着报告的马经理有点傻眼了。
“桂英啊!来,坐坐坐!”一米六五的老钱总在宽阔大气、装饰古典的超大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桂英等老钱总坐下以后,自己才坐在了老钱总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上。
“这是我整理的关于利捷的一些数字,我觉得”桂英正在组织语言,忽被打断。
“哎,利捷这几年确实有点他们的股票也”一脸黝黑的老钱总接过报告,翻看起来。
“如果利捷退了,那连带的好几家企业有可能也退展!”
“你是说庭乐、生生、海华这几家?”钱建平挺着一脸粗糙的黑橘皮说。
“嗯。”
“他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这几年悄默默地不知裁了多少人、关了多少生产线!”
“那万一这几家全退展了怎么办?”桂英担心,毕竟这几家全是自己的客户。
“利捷是安科行业里最先没落的,我早料到啦!前四五年他们公司的报表已经不太好看了!”钱建平放下报告,靠着椅背和马桂英聊。
“但是,据一个最近从利捷离职的业务经理说,利捷在准备往无人机的方向走。”
“这个哼哼!”背靠大椅、十指相交的钱建平,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下半年的展会,据业务员反馈到我手里的数据来看,已经有近五十家的中小客户明确不会参展了。”
“寒冬来了早就来了!2015年是这场寒冬的导火索,是冬天的一场雪;2016、2017那两年是寒冬的前奏暖冬,深圳周边的小厂子、夫妻店、门面铺子死了一大批,坐地铁公交上班的人也跟着少了很多,所以那两年地上的落叶一片一片的!2018、2019这两年是凛冬,任你再保暖,你也得抖几抖吧!整个市场大冬天冷飕飕的,安科展怎么可能不受影响?”老钱总两手抱胸,胸中坦然。
“我认识从安防展跳槽到咱们一家大客户的一个经理,他告诉我,今年下半年,利捷公司并没有从安防展退展,它只是从我们安科展退了。”
“哦?是吗?”钱建平略略惊讶却笑着问。
“玉华的业务副经理原来是安防展的一个业务员,今天我跟他打电话,我们聊了很久,他从安防展那边打听到的。而且他还说今年的安防展不仅没有萎缩,还比去年规模大了很多!安防展去年年底是五个展馆,今年预定了七个展馆均是大展馆!”马桂英如实反馈关于竞争对手的情报。
“呃安科展、安防展,安防展、安科展,哈哈哈哈咱两家斗了二十年了快!起先他们强我干掉了他们,现在他们又卷土重来!哈哈哈这个老张也挺牛的,逆势崛起!”老钱总想起了对手安防展的创始人老张,笑着摇了摇头。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争取一下利捷,给利捷一些位置比较重要的展位,在设计活动的时候也多一些考量!”桂英谨慎提议。
“那这对其他业务员和其他客户不公平呀!你不能只为了你的客户着想!桂英啊,你现在是咱安科展市场部的业务经理,你可不能有偏私!”钱建平弯腰指着马桂英的鼻头,笑着提醒。
“可如果利捷走了,连带的相关企业退出的展位,我合计了一下,相当于八号馆一半的位置,再加上其他业务员手里的小企业退出的位置,今年下半年,我们安科展恐怕达不到全展馆开展了!如果这个消息和后期的展位图被行业内知道了,恐怕退展的公司更多!”桂英翻到报告件的第五页,给老钱总看她预先制定出来数字和展位图那是在上半年展位图上直接进行的删减。
钱建平一格一格地看展位图,神色忽然暗了下来。
“你今晚来找我什么意思?”钱建平盯着报告,温和地问。
“我有个提议,如果如果钱总您哪天有空了,咱们带着杂志记者、业务员一块去利捷参观参观,给他们做个行业报告或者人物专访,再做一次尖锐产品的测评,而后您和利捷的老总可以聊一聊”桂英凝视老钱总脸上僵硬的表情,越说越紧张。
“哈哈哈哈马桂英啊马桂英!我选你当经理果然没错!难怪先前的王福逸那么看好你!哈哈哈”钱建平忽然大笑起来。
“嘿嘿”桂英见被老总当面竖着大拇指夸赞,特别不好意思。
“呃那个空出来的半个展馆你跟杂志编辑部合计合计,多搞几场活动,用活动的地盘占着!”钱建平把报告还给了马桂英。
“我知道,我和赵主任正在商量呢。”
“哦对了,我这里有几家新客户,是我上佛教课时遇到的几个老总清一色科技公司,你甄别甄别,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产品可以参加安科展的,你没事出去跑一跑。”钱建平说完从抽屉里掏出十来张名片来。
“好,我会专门拜访的。那钱总,我跟利捷那边的老康总约好了时间再联系您!”
“好好好!没事回去陪孩子吧,不早喽!”老钱总催促着桂英赶紧回家。
“钱总再见!”桂英站起来礼貌告别。
31下 白酒服药惊煞人 百感交集一家人
马经理出了公司,一路沾沾自喜这次不仅没跑了客户,还捞了几家潜在客户,又有钱赚了!桂英开着车哼起歌来。忽然想起王福逸的招数,果真是秒!桂英开心地拨通了王福逸的电话,一来道谢,二来卖喜。
农批市场里,此时钟家人正坐在一桌吃晚饭。钟能今天做了一大桌菜给自家孙女贺喜,老头吃饭时乐呵呵地一筷子又一筷子只给梅梅夹菜、夹肉。原来今天下午两点,钟雪梅和三个要好的同学一齐来到市中心的一家星巴客咖啡店里她们是来面试星巴克的学生兼职咖啡师的。面试官一个一个面试完以后,店铺经理进行第二次面试,最后在四个人中选了两名,其中一人正是钟雪梅。
虽是学生兼职,可这毕竟是钟雪梅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她喜出望外,一出店欢呼雀跃,藏不住喜地给妈妈、爷爷和小姨发好消息。坐在铺子里的钟能看到消息,笑得露出几颗黑牙来,当即便去菜市场里挑好菜去了。晓星当时在晓棠的出租屋里,她炖好了鸡汤正看着妹妹喝第三碗,女人小产过后务必要好好补给身体。晓星捧着手机告知晓棠梅梅找到工作了,晓棠听了惊大于喜,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的钟雪梅如今也自食其力了。
晚上吃完饭、收完摊,包晓星回富春小区里一个人休息,钟雪梅回出租屋里陪着包晓棠,钟能照看学成睡下以后,自己忙活一天累了也睡了。忽然欢喜的铺子转眼又冷清下来。钟理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被厚厚的烟雾和沉重的冷清挤压得喘不过气来。
雪梅回到晓棠的住处以后,整个人兴奋地给她小姨讲述她今天面试的全过程,晓棠望着梅梅想到了自己的青葱年岁,那时候她也如一缕阳光般灿烂夺目。反观现在的自己,包晓棠由不得地心灰意冷。
到下午四五点时老马的烧已经彻底退了,只身子虚弱不已、动弹不得,连上个厕所也要费一番大功夫。晚上致远和漾漾看着老马在床上吃完晚饭,照看他喝完药后老头继续睡,致远拉漾漾出了屋,不想让孩子打搅老人。老马这一睡,几个小时又过去了。晚上九点,干渴难熬的老头从梦中醒来,只喊着要喝水。
被爸爸明言禁止打搅爷爷休息的漾漾,听见爷爷在叫她,一股无缘由的价值感猛然窜了出来,小人儿跑过来问爷爷,一听爷爷要喝水,她手舞足蹈地去倒水。躺在沙发上的仔仔也听到了爷爷要喝水,他怕漾漾倒个水打了杯子或洒了水,自己直接提着水壶和杯子去了屋里,看着爷爷喝完水以后,仔仔又回到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漾漾见体现自己人生价值的活儿被哥哥抢了,她很不开心地来到爷爷屋里,端着半杯水凄惨地问爷爷:“爷爷你还喝水吗?爷爷你还喝水吗?”
“不喝了不喝了!”累到极端的老马转过头来回答漾漾。
漾漾无奈,靠在床边自己喝自己倒的水。她吸进去一口水,在嘴里东西南北地转三圈,再分三拨咽下去,如此反复,半杯水喝了几分钟还没喝完。老马浑身酸痛,起不来动不了,听到漾漾在他耳边玩水,也睡不着了,索性和小朋友聊一会,翻身时他发现自己左膝盖的神经在痛,头重得也很难转过来。
“宝儿,几点了现在?”老马问漾漾。
“爷爷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告诉你!”知爸爸在屋里忙,漾漾只得跑到客厅里问哥哥。
“哥哥,几点了,爷爷问!”漾漾站在仔仔身边。
仔仔正放大十来倍顾舒语的照片凝视她的眼睛,忽被漾漾打断,他赶紧捂住手机大喊:“你手上没戴表吗?”
漾漾习惯了哥哥对她的这种态度,她看了看自己的儿童电话手表,而后细声细气地对哥哥说:“九点三三,对不对?”
“是!四岁了还不会看表!一到九的数字老师没教你吗?笨死了!”仔仔说话时依然捂着手机。
漾漾失落地转过身,一路小跑跑到老马跟前,兴奋地在老马耳边说:“爷爷,九点三三了!”
“哦!好!”老马睁开眼,冲漾漾轻轻地点点头。
“爷爷,你是不是很疼呀?”漾漾揪着老马的耳垂问。
“没有,爷爷喝了药,不舒服!”
“哦!”漾漾继续掐捏老马的耳垂,不知要说什么了。
老马打破沉默问:“宝儿,你还没不睡呀!”
“我在等我妈妈,我妈妈还没下班呢!”漾漾失落地将两片嘴唇吞进嘴里,一副望眼欲穿的神情。
“哦!你妈快下班了!再十分钟就下班了!你看着表数时间!”老马声音微弱,只有站在他头边的漾漾才能听得到他说了什么。
“爷爷,十分钟,是多长呀?”漾漾配合着老马,也不出声地在老头耳边悄悄说。
“很短你跟爷爷聊完天,你妈妈就回来了!”老马说完咽了一口气。
漾漾右手戳着左手手表上的分针,在数时间。
老马疼痛眩晕难忍,抿了抿嘴,对漾漾说:“宝儿,爷爷的酒你见过没有?”
“什么?”
“西凤酒,爷爷晚上喝的酒!”老马使劲发声。
“你要它吗?”
“嗯!”老马拉了声长音。
“重不重?”漾漾站直身体,准备接受一个光荣而艰巨的新任务。
“不重!”
“在哪里呀?”
“啊饭桌下有一个纸箱子,纸箱子里有几瓶“水”,那个就是爷爷的酒,有一个是半瓶的,你给爷爷把那个半瓶的拿来!”老马一手指着门外。
“好的,爷爷你等着我哦!”漾漾清脆地说完,利落地跑出屋。而后钻在餐桌下面找,很快找到了一个半瓶“水”。取出来以后,小人儿放在地上,从桌子底下溜出来,拍了拍膝盖的脏东西,两手抱着半瓶酒,挺着将军肚,一路骄傲走来。
“爷爷是这个吗?”漾漾举着瓶子问。
老马转头一瞅,说:“是!”
老马接过酒以后,费劲地半靠在床头,而后给自己倒酒,昏昏的老人洒了不少,最后喝了四个瓶盖。拧上盖子后,他用身上盖的单子擦了擦酒瓶、手上、胳膊上洒的白酒。最后重把西凤酒交给漾漾,吩咐漾漾放回去。
漾漾刚放回去,桂英开门回来了。漾漾开心地扑倒桂英怀里,一张嘴便炫耀自己给爷爷端水、取酒的光辉事迹。
“你爷爷喝酒了?”桂英故作镇静地探问。
“嗯,桌子底下那个半瓶的!”
“呃”桂英一听,忙放下怀里的漾漾,大步走到老马房间,一闻刺鼻的酒味,而后冲老马大喊:“你是不是喝酒了?”
“咋?”刚喝完酒躺下来准备呼呼大睡的老马沉沉地转过头来。
“白酒跟头孢的药一起喝了会死人的!”桂英在屋里歇斯底里地大喊。
仔仔和致远闻声大步赶来,漾漾站在妈妈旁边仰着脑袋皱着脸蛋,桂英在仔仔的书桌上翻着老马的药,一样一样看药名。发现没有头孢的药,她放了几分心,可还不敢松懈,她打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