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像是有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孩子的身影……
缨宁没有打扰她。
直到门铃声响起,客厅里才重新有了声音,“奶奶,奶奶有人按门铃呢!”
周周的声音又响又脆,将谢雨婷从沉思中拽到了现实。
她低头拂了拂短发,自己倒笑了,并且,还转头看缨宁,“缨宁,我刚才说得太多了,你……是不是笑话我了?”
“妈,我没有。我刚才,是把自己当作了你的医生。”缨宁连忙纠正了谢雨婷的想法。
她知道,病人就是要释放自己的情绪,这样才能想起来更多的事情,这对病人是有益的。
谢雨婷没有再说自己的事,而是准备去外面看看是谁来了。
“这个时候,是谁来呢?缨宁,你买东西了吗?”
“妈,我没有啊!”
自从上次秦钟月不请自来之后,缨宁是不想去开门了。
指不定,又会有女孩子来找冷木阳。
冷木阳不和其它女人亲近,难保不有人自作多情找过来……
别墅院子里也不算冷。
谢雨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外面裹了披肩。这是冷木阳刚给她买的衣服,她原本不想穿的,可是,等她穿上试过之后,就不想脱下来了。
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很美。
虽然不冷,手触到铁门还是有些凉。
谢雨婷没有多想,直接打开了门,“是谁在外面?”
门外,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炯炯的眼神,高挺的鼻子,还有他的唇角……
是……冷天宇!
谢雨婷手还攥着铁门的门边,此刻,她怕自己站不住,就更紧地抓住了门。
冷天宇的眼眸比平时睁得更大,他看着精神很好的谢雨婷,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但是,他今天过来是看缨宁的。他不知道,冷木阳带着缨宁过得怎么样,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几秒钟后,冷天宇就恢复了常态。
冷天宇没想到冷木阳会和自己母亲住在一起,和谢雨婷的再遇,让他有些别扭。
他不确定谢雨婷有没有想起自己,所以就试探着问了一句。
——“请问,缨宁在家吗?”
冷天宇神色正常,像一个陌生人一样。
谢雨婷吞了吞口水,艰难地开了口,“你……是谁?找缨宁做什么?”
“哦,我是她朋友。我想和她谈谈,可以吗?”
谢雨婷慢慢地退后两步,“当然可以。”
冷天宇顺势从门口走进了别墅里。一股春天的温暖扑面而来。冷天宇轻哼一声,冷木阳把自己的别墅弄得倒是很暖和,地暖都铺到院子里来了。
——“周周,你进步很大,都会念这么多字啦?”客厅里,周周拿着书给缨宁念。缨宁很认真地鼓励赞美他。小孩子进步真快。缨宁心想,这才几天不见,周周的小脸好像变了,变得有了那么一点点长大的痕迹……小孩子进步快,也长得快……
作为医生,她是了解生命的神奇的。
从一个小小的细胞,成长为一个完整的小生命,再到母体之外,再独自成长,实在很奇妙。
脚步声传来,缨宁回头看着门口。
很快,视线内就出现了冷天宇的身影。
——“冷……”
缨宁只说了一个字,人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刚刚谢雨婷想起了冷天宇,冷天宇就来了。两人见面了,相认了吗?说话了吗?冷天宇现在对谢雨婷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会不会……
不会。
缨宁看到跟在冷天宇后面的谢雨婷垂着头,十分伤心,就大约明白了。
所以,她就没有说话,等着冷天宇跟她说话。
——“缨宁,我们到外面谈谈吧!”
外面也不冷,这房间里有谢雨婷在,不方便说话。
冷天宇远远地喊了缨宁一声,自己先转身去了院子里。
缨宁有些迟疑,在走过谢雨婷身边的时候,缨宁看到谢雨婷两只手绞在一起,似是十分地痛苦。她欲言又止,低头走了出去。
冷天宇在院落中的观雨亭内负手而立,姿态显得凛然不可侵犯。
缨宁慢慢地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的是一树梅花。
——因为这梅花,缨宁想到了冷木阳,冷木阳确实雅致,这院落里,冬天的景色也很美。
“缨宁,这次林小强的事,辛苦你了!”
“冷伯伯,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天职。”
“缨宁,你明知不可为而为,在林小强上花费了心血,苦觅良方,又亲自为他治疗……我听秦浩说,你这些天,一直在医院里,我看你这样瘦,实在是心里有愧……”
“冷伯伯,您言重了。”突然听到冷天宇这样谦虚的说话,缨宁心里有些接受不了。
冷天宇叹了口气,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什么不妥。
反而是,觉得怎么说都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
最后,他才说出了自己的心意,“缨宁,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是,我心里知道,这次,你和木阳,为了救林小强相互扶持,共同面对……你们两人能这样,我从心底里高兴。以前,我心里有许多的顾虑。冷木阳虽然做了我二十八年的儿子,可是,我对他,还是不信任。我不相信他会处理好夫妻之间有感情,我就怕他会伤害你。于我内心而言,从你跟着你母亲到我们冷家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最疼爱的小女儿。我始终觉得,没有哪个男人能配得上你。我更不希望你嫁给冷木阳。冷木阳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哪里好,哪里不好,我很清楚,我只怕有一天,你会……所以,我迟迟不能答应你们的婚事。”
缨宁没想到,冷天宇会说出这样深情的话来。
冷天宇竟然把自己看得比冷木阳还亲,这实在让她意外。
是不是这世间的感情,只要两人有缘分,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也会很深刻呢?
——“缨宁,”冷天宇转回身看着缨宁,很认真地问她,“现在我问你,我之前跟冷木阳要一千个亿,你认为,我应该要吗?”
我……
缨宁突然就觉得无法回答了。
如果站在冷木阳一方,她自然不想让冷木阳为了筹集一千个亿而受劳苦,可是,如果依着冷天宇刚才说话的意思,这是一个父亲在嫁女儿时,对女儿万般不舍时才提出的要求。冷天宇让冷木阳出一千个亿,就是把她当作了无价之宝,不舍得让她出嫁,她,怎么能不明白呢?
因为心里纠结,缨宁就不说话了。
冷天宇注视着她的神色,长久地凝视之后,突然转过头,仰天长叹。
院子里突然就静下来。
亭子里的两个人,都无声地站着。
冷天宇的目光望着天空,眸色苍凉。
缨宁低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就那样沉默着。
二百一十章 点滴幸福
沉默半晌,冷天宇迟疑着开口,“缨宁,谢雨婷的情况怎么样?”
缨宁依旧低着头,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冷天宇和谢雨婷的事,并不是失忆什么的能够抹去的。因为,失忆的人只有谢雨婷一个。而冷天宇无比的清醒。
“妈妈她……她最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叔叔,也想起了您……”
“哼,她倒是想起我了。”
冷天宇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是刚才在大门口,谢雨婷看他时那样古怪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让他不舒服。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再面对她。
人都有躲避痛苦的本能,他不想再痛了。
送走了冷天宇,缨宁回到客厅里时,看到谢雨婷坐在沙发上,情绪有些低落。
“妈。”
“嗯。”
谢雨婷的目光从眼前的果盘上移开,转向了缨宁,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谈起了冷天宇,“缨宁,冷天宇是为了林小强的事才过来的吧?”
“是。他说,这次的事,很感谢我和木阳。”
“他是这样说的?可是,我从网上查过了,冷天宇一直反对你和木阳在一起。他甚至不惜和木阳断绝父子关系,还撤去了木阳的总裁之职,就是为了表明他和木阳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他把事情做得这样绝,实在让人寒心。”
谢雨婷的声音有些抖,她的心里很矛盾。
这些天,她想到的都是和冷天宇初恋时的甜蜜时光,可是,她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残酷无情的冷天宇,这样的反差太大了。
“缨宁,你知道吗?我想到冷天宇为了和我一起上下学,坚决放弃了坐豪华轿车,而是每天从他家的别墅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过来找我,然后,用他的车带着我上学……为了不迟到,他每天5点多钟就从家里出发了,每天如此……风雨无阻,持续了两年的时间……我……我还记得我们在路上说的那些话,他的谈吐,他的志向,他的兴趣,都深深的吸引了我……当然,更多的是他对我的喜欢……我……”
可是,这所有的甜蜜都变成了幻象,现实冰冷无情。
谢雨婷想不出,她和冷天宇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们变得形同陌路。
“缨宁,我就是想不出,我后来是怎么离开冷家的。或许,那些事太痛苦,我曾经因为那些痛苦的事,而变得精神失常。可见,它们在我的心里是多大的伤害。我……是想知道的,可我就是想不起来。我想不出来,我是怎么着从冷天宇最爱的女人变成了让他避之不及,看到就厌恶的女人……我……我究竟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妈,您听我说,我们先不想……”
“我究竟做了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
谢雨婷说话时,双手抱住了头,缩肩,模样十分痛苦。
正在一边玩耍的周周吓坏了,跑过来,喊了一声奶奶之后,就躲到了缨宁身侧,小眼惊恐地望着谢雨婷。
缨宁跑进房间里拿了药,又接了一杯水,走到谢雨婷身边,轻轻地拉她的手,劝她喝药。谢雨婷重重地呼着气,人整个地混乱了。缨宁把水放到茶几上,掰开了她的手,灌她喝了药。谢雨婷脸色苍白,眼角渗出清清的泪水。
缨宁想起身把杯子放下,却被谢雨婷攥紧了手腕。
她紧紧地攥着,不让缨宁走。缨宁知道谢雨婷这个时候,心里很无助,就守着她,没有再走开,“妈,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您的。关于您和冷伯伯的事,不要着急,您一定会想起来的。之前,我也跟木阳说过,只要您恢复了记忆,当年,您和冷伯伯之间的事,就会弄清楚了。毕竟,像您说的,你们也曾经那样相爱过……还结了婚……至于后来发生的事,一定是有隐情的……”
“可是,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呢?”
谢雨婷哭了,泪眼婆娑,嘤嘤地声音一直不停。
缨宁想劝,却开不了口。
作为医生,缨宁知道,谢雨婷的心里积压了太多的负面情绪,这么久以来,一直压在心里。压抑久了,会给身心造成伤害,不如就这样释放出来,哭,也是一种释放不良情绪的手段,适当的哭泣,也对身体有益。
谢雨婷哭着,精神就有些差了。
缨宁趁机扶着她回了房间里,“妈,我们回房间休息。”
在谢雨婷的房间里,缨宁绞了热毛巾,帮谢雨婷敷了一会儿眼睛,等着她安静地入睡了,这才离开。
“姐姐,奶奶她到底怎么了?”周周扯着缨宁的衣襟问她。
缨宁垂眸看着周周,蹲下身,抬手抚着他的小脑袋告诉他,“周周,奶奶她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事情,心里很激动。”
“是吗?那她为什么哭?她不是应该笑吗?”
“周周,人特别高兴的时候,也会哭。”
“哦,我知道了。”
缨宁拉着周周的小手,重新到了客厅里,带着他玩。
晚上冷木阳回来,谢雨婷坐在餐桌前,精神如常,没有半点哭过的痕迹。
缨宁知道,谢雨婷是怕冷木阳担心而已。
吃过饭,谢雨婷还是早早地带着周周休息了。
冷木阳望着祖孙两人的背影,别过脸看了看缨宁。缨宁的眼皮挑起来,一双黝黑的眼睛回了冷木阳一个确定的眼神。
“妈妈她……”
“她想起了以前和冷伯伯恋爱时的事情。还有今天冷伯伯过来了……”
“爸?他过来,找妈妈了?”冷木阳问得很急。
“不是。冷伯伯是为了林小强的事特意过来谢我们的。他和妈妈见了面,但是,两个人没有交流。妈妈认出了冷伯伯,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冷伯伯不明情况,也没有说。两人就像陌生人一样……妈妈因此心里很痛苦,还哭过了……”
“肯定会是这样的。妈妈接受不了。”
冷木阳垂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