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天宇的话音刚落,缨宁就病了。细白的手指捂着额,轻轻靠倒在姚清的身上。
姚清看到女儿这样,急坏了。
“宁宁,你怎么了?别吓妈妈!走,妈妈带你去医院。”
冷天宇焦灼地走到母女俩身边,看着缨宁脸色很差,连忙让林管家叫医生。
“先让张医生看看,是怎么回事。”
冷家的家庭医生张医生,就长年住在侧楼里。林管家跑出去几分钟后,张医生就带着急诊包过来了。
知道医生过来了,缨宁慢慢地挑起眼帘,虚虚地对着医生说,“医生,我……没什么的。就是头晕。上次在医院都检查过了,没有病。”
缨宁说话时,声音虽然无力,但是,长长的睫毛下,眼神还是有精神的。
张医生和缨宁对了一回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就没有再多问,只低下头,开始做检查。
额温枪,血压计……看诊的仪器用了一个遍,又上下检查了一通,最后,张医生很是肯定地对冷天宇说,“先生,缨宁小姐她没什么大事,她这是晕眩症。病人就是头晕,没有其它病征,短的一两天就缓解了,长的可能要一周左右。缨宁小姐有这种病症,或者跟她的体质有关系,也可能是因为最近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以后呢,要注意补充营养,好好休息,尤其不能熬夜。”
说完,他又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唉,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喜欢熬夜,哪里知道这熬夜的危害有多大啊!”
“是,张医生……你说得对,昨晚……我没有睡好……”
缨宁附和着医生的话,声音还带着几分委屈。
冷天宇在一旁看着,浓眉紧锁,凝眸不语。
昨晚,缨宁的情绪很差,大约回房间后,又哭了……怎么能休息好呢?
冷木阳一直安静地坐着,他睿智的目光在缨宁的身上转了几回,很快就发现了她装病的事实。
她这病,说来就来,倒是演得很像。
冷木阳轻哼一声,走上前,扶着冷天宇坐下。
张医生给缨宁开了几个营养保健的药片,缨宁不喝。
姚清只好给缨宁倒了一杯热红糖水,用小勺喂着她喝。可是,红糖的味道很大,缨宁皱皱眉,不情愿地别过了头,“妈,我不喝这个……”
“宁宁,听话。”
姚清苦劝,缨宁捂着嘴,就是不肯喝。
隔着两个座位,冷天宇也闻到了红糖味,似乎确实不太好闻,“清清,缨宁要不想喝,就算了。先给她喝杯热水吧!”
姚清看看手里的红糖水和勺子,无奈地起身去给缨宁换热水。
冷木阳冷眼旁观,目光从对面那个窝在沙发里装可怜的小女人身上移开,很是慎重地对自已的父亲冷天宇说道,“爸,我看缨宁的身体自从上次住院之后,就没有好过。阿姨是真心疼她。可是,过份疼爱,反而有害无益。我想着,缨宁还小,必须要好好管教。以后,就由我来管着她的作息,还有,早晨我锻炼的时候,也带着她。让她一起锻炼……”
缨宁开始还没什么,听冷木阳说到最后,眼神就急了。
他要管着她作息,还要拉着她一起晨练?
缨宁的眼前立即浮现出大街上,那些妇人牵着绳儿遛狗的情景……她不想被冷木阳牵着走……
“冷伯伯,我不喜欢跑步,跑步会让小腿变粗的,我……”缨宁为自已争取。
“缨宁,放心,你木阳哥有分寸的。他不会让你使劲跑的。也就是带着你,到外面走走。他跑步,你在一旁散步。”冷天宇安抚缨宁,但是,没有退步。
而且,他还不让姚清管,“清清,我也觉得缨宁的身体需要锻炼。以前,她跳舞的时候,是不是身体很好?听说跳芭蕾舞要转三十二圈不能倒,是吧?可是,你看看她现在,早晨刚起来就头晕,这怎么行呢?你别说话,这事就听我的。以后,缨宁就由木阳来管。”
天哪!
以后就由冷木阳来管着她了?
缨宁默默地捂住脸。
她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有更多地时间和冷木阳在一起,不好吗?
可是,冷木阳做事毫不留情面,她岂不是要被他折磨了吗?
“缨宁,跟我到房间里学习。”刚吃过晚饭,冷木阳就喊缨宁去书房。
缨宁还是愿意跟姚清在一起,就拖着不走,“我刚吃过饭,我……我要和妈妈出去散步。”
冷木阳看看腕表,告诉缨宁,半个小时后,也就是8点钟到书房找他。
缨宁盯着冷木阳上楼时矜持有度的背影,默默地没有说话。她挽着姚清的胳膊,走到院子里。夜色中,玫瑰的香气浓郁,嗅到鼻腔里,十分地舒服。
“宁宁,妈妈也希望你身体快点好起来。南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这次到n国,因为他一直忙,也没有好好陪你。等他忙过这一阵儿,就来云城,和你订婚。”
“妈,订婚是两个人的事,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缨宁松开手,走到花圃边,弯腰掐了一朵玫瑰。院子里,灯光暗淡,有细小的刺扎进了手里,她并不在意,俯首嗅了嗅花香,一个人觉得很自在。
姚清摇摇头,“宁宁,你不能总像一个孩子一样了,你得为自已的未来考虑。你和南墨只是订婚,有什么好害怕的?订了婚,只是让你们在一起时更方便。彼此能更进一步交往……”
“我不。”
“这件事由不得你。”
“怎么就由不得我?南墨是不错,可是,他在我心里,还差那么一点儿。”
“你说他哪里差?我告诉他,他一定会改的……”
“您不懂,他要是改了,他还是南墨吗?”
姚清听来听去,可是听明白了。
缨宁这是没有理由地抗拒。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总归,她是有办法让缨宁同意的……
书,字典,还有笔和纸。
缨宁进到书房里,看到冷木阳在他对面的小桌上摆着一应俱全的学习用具,有些犹豫,站在书房门口没有动。
“进来吧!这是一本法文书《巴黎圣母院》,我想着,你应该看过国语版的。法语字典在一旁放着,你今晚就读前五十页。”
第九十二章 我就是不想让他摸我的手
前五十页?
对于一个初学法语完全要借助字典的人来说,今晚读五十页,就是读到十二点也读不完!
缨宁想,冷木阳这分明就是欺负人……
“冷木阳,你准备让我学到几点?”缨宁倚在门框上问,小脸绷紧,眼神十分严肃。
“九点。”冷木阳正在看文件,俊颜低垂,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声。
缨宁鼓了鼓腮,眸子轻转,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拿起了书。抱着书看了没有两分钟,似乎书上的单词一个也不认识,她就举着书到冷木阳跟前问——“木阳哥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个怎么读?”
起初,冷木阳帮她读了几回,如是几次,就不想管她了。
“姚缨宁,你手边有ipd,上面有法语学习助手,你直接喊一声,它就会帮你读。不许再烦我。”
“可是,它读得太快了,发音我都听不清。我既听不清怎么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学?”
“认真学就行,你以为,怎么学?”冷木阳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子轻蔑的味道。
缨宁怔怔地站在桌前,脾气就不对了,“冷木阳,你是说,我只要不打扰你,在一旁乖乖地查字典,不发声,就可以了,对不对?”
从木阳哥到冷木阳,仅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变化有点快。
冷木阳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正在生气的小女人,目光深邃,“姚缨宁,这是你的认为,我没有这样说,也没有这样想。现在,你马上坐下,开始学习。否则,学习时间还要延长,量也要增加。”
说完,冷木阳低下头,不再理会。
缨宁扬起下颏,倒吸了几口气,返身坐到沙发上,不再出声。
书房里安静极了。
就像以前,她还是沈簟秋的时候,陪着冷木阳工作的情景。那个时候,常常是她抱着一本厚厚的医学着作,边看书边看冷木阳。其实她一大半的心思在冷木阳身上,书是可有可无的道具,她问是忍不住要问冷木阳喝不喝牛奶……而冷木阳,多一半会回答,不想喝……
缨宁翻了几页书,扭回头,朝着冷木阳张望。
他坐在灯下,脸部的轮廓因为柔和的灯光而变得温暖而有感情。即便是他没有任何动作,也足够有魅力了。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迷人魅力。任何人都学不到。
缨宁手拄着腮,唇角上扬起微微的弧度,看着冷木阳入了迷。
世界就这样消失了。
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而他闪着光,吸引着她,她愿意被他吸引……甚至忘记了自已的存在……
“姚缨宁,你这样不认真,怎么能学会?”冷木阳突然扬眸喊了一声,面带不悦。
“啊!”
缨宁听到冷木阳说话,登时清醒了,一双迷蒙的眼睛睁得很大,无辜地收了手,然后,转过身,拿起了书。冷木阳深深地凝了她一眼,然后,又继续工作。
嗡,嗡。
红木书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响声。
冷木阳看看时间,九点整。
他按停了闹钟,抬眸,看到远处的灯影里,缨宁认真学习的身影。她微微佝着肩,正握着笔写字。灯光勾勒出她的侧影,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是一条赭色的分界线。而她唇上那一点红红的亮色,最是动人……
就像,她手边放着的,夜色中的玫瑰。
冷木阳若有所思地站起身,走过去,想看看她写的字。不想,缨宁听到动静,第一时间用手捂住了自已的字,“这个……不能看!”
细白的手指抿紧了,把纸都压出褶皱来。
冷木阳没有理会缨宁的态度,大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她的手轻而易举地移开了,“为什么不能看?是写得太丑了……”
冷木阳抽出纸,举起来,在灯下仔细看,纸面上的字迹让他微微一惊——
一串流畅漂亮的法文句子,写得十分熟练准确。
这……分明就是一个法文水平相当高的人!
可是这个人,刚才还故意到他跟前问这个单词问那个单词……
——“这个男人究竟值不值得爱?”
纸上的法文,写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不是《巴黎圣母院》里的句子,而是她自已写的一句话。冷木阳细细地读了一回,拼写没有错,选用的词,也非常经典,而这句话,含意也非常深刻。
字如其人,意为心声。
他真不该看。
冷木阳轻叹一声,将纸放回原处,然后,示意缨宁离开,“今天就学到这吧,你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缨宁迅速地将自已写过字的纸叠了起来。说实话,法语是她在大学时选修的课程,学习得非常之好。她本来不想让冷木阳知道的,可是,现在,也知道了。
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她其实很愿意做他的学生的。
——“呃!”
缨宁合上书,做了书签,准备将书放回书架上,不想,书脊顶到了手指里的玫瑰刺,疼得她喊出了声。
“怎么了?”冷木阳疾步走过来,问。
缨宁默默地伸出手,给他看,“刚才摘花的时候,扎了一个刺,可疼呢!”
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上一个红点,十分地明显。
冷木阳想了想,转身拿起了手机。
“等着,我让张医生带着针过来给你把刺挑出来。”
“你别打电话。”缨宁追过去,拦住了冷木阳。
“为什么?不找张医生,谁给你挑刺?”
“我……我就是不想找医生。”
缨宁的态度坚决,冷木阳微微蹙眉,“姚缨宁,你一个小孩子,整天这么麻烦,能不能让人省心些?你若是不想看医生,为什么大晚上去摘玫瑰花?有了刺,还不想看医生,你说,你想怎么着?”
“我,我没想怎么着,我就是不想……不想让他摸我的手。”
缨宁扬起头,意志坚定地回了一句。
“你……”冷木阳放下手机,沉默了。
这个理由,对于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子来说,也算一个理由。可是,如果接受了这个理由,她手上的刺怎么办?
“姚缨宁,你直接说吧,你想怎么办!”
冷木阳没有再多想,直接问缨宁本人。小女人的心思,总是让人摸不透,与其他来猜,不如让她自已说。
第九十三章 你是花痴吗
缨宁挺直了身板,理直气壮地回了冷木阳一句,“当然是我自已把刺挑出来啊!”
“什么?你自已?”冷木阳长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