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管家正在修剪玫瑰花,看到缨宁回来,就凑近了说话。
听到缨宁提出的这个小要求,他露出了朴实的笑容,“好,好。我去看。”林管家老了,待缨宁就像待自己的孙女一样,十分地喜欢。比如现在缨宁的要求,其实有点小过份,但是,他仍然照做了。
林管家像个孩子一样悄悄地站在窗户外,朝厅里四处张望。
看到厅里没有姚清和冷天宇,他又躬着身,猫着腰从窗户旁边移开了。
“缨宁小姐,厅里没有人。”林管家说。
缨宁听手很高兴,“谢谢你林管家,回头我请你吃糖。”
“呵呵,好的,缨宁小姐的糖,一定很甜。”林管家笑着对缨宁说,心情显得极为舒畅。他就喜欢和缨宁说话。
缨宁穿过客厅,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门,她刚刚松了口气,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冷木阳居然在!
“冷……冷木阳,你,你怎么在?”
冷木阳拧过身,远远地凝望缨宁。这时,傍晚的太阳已经不是那么明亮了,他的脸在暗影里,显得有些凝重。
他上午在开会,会后,听说了医院的事,就打电话给她,但是,她的手机关机。朝家里打电话,知道她中午回家吃饭了,一切安好,这才稍稍放心。
可是,现在看她的样子,似乎十分地无所谓。
“姚缨宁,我听说,上午在医院里,你直接为冷卓挡了刀?”冷木阳的声线压得极低,声带有些发哑。
“上午?哦,是,我当时没多想,我就是……”
“就是觉得当女英雄很好?就是想护着冷卓?”
“冷木阳,我没有想当什么女英雄,冷卓是我的病人,我自然要护着他?”
“哼,那么多病人,你有几条命可护?要不是保安及时赶到,你……你岂不是要让自己受伤?”
“我……”缨宁语塞了。
原来冷木阳生气,是怕她受伤。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自然不紧张了,“冷木阳,其实没有你想像得那样严重。刘洋她……形容枯憔,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她的情绪有些异常,像是快要疯掉了,说起来,也很可怜……”
“她可怜?她哪里可怜?觊觎冷卓在先,蓄意纠缠在后,如今,又心怀不轨,带着刀具意图谋杀冷卓……她这样的人,就该去坐牢!”冷木阳的话,冷酷决然,毫不留情。
缨宁的眼神在他那里受了挫,一时也没有理了。
“好吧,冷木阳,你说得都对。但是,我觉得,刘洋是绝对没有能力谋杀冷卓的。今天的事,就这样算了,也是一种处理方法……”
“不行,她必须坐牢。事实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绝不能姑息她。”
“可是……”
“没有可是。上午的事,她伤不到冷卓,可能就会伤到你。她死不足惜……”
“我……冷木阳,你霸道、冷血!”
缨宁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满。
话说出来,她自己也吃了一惊。
冷木阳深深地凝了她一眼,一双深邃的眸子里蕴含着深刻而复杂的感情。他朝着她走过来,每走一步,眼神里就多一分冷冽,走到她面前时,他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缨宁小心地朝后面退了一步,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就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姚缨宁,我就是冷血,霸道,又怎么样?我自然不如你,爱心满满,随时可以为了某个人把自己的生命献出去!”
“冷木阳,你说什么呢,你……哎,冷木阳!”
冷木阳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缨宁看着他的背影,几次想喊他,嗓子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喊不出声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管说什么都好就是别让她一个人安静下来
冷木阳走后,缨宁呆呆地在桌前站了一会儿,就感觉眼睛酸酸的,连忙去里间敷眼睛……
热毛巾从眼睛上移开的时候,透过雾蒙蒙的镜子,缨宁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命运这个东西,实在太神奇了。
以前,她是沈簟秋,现在她是姚缨宁。
本来,她想顺从命运的安排,安心地做姚缨宁,只是没想到,母亲欧阳兰会主动找她,要认回她……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能认回自己的父母,是一件高兴的事。
她应该开心才好。
不过,刚才她和冷木阳的谈话很不愉快。
等吃过饭,再和他解释吧!
缨宁虽然这样打算着,可是没想到,晚餐桌上,没有看到冷木阳的身影。冷天宇说,公司里有事,冷木阳去公司了。
——或许,她送晚饭过去,冷木阳一感动,他们两个就和好了呢!
缨宁微微一笑,瞬间一切又都好了起来。
淡蓝色的保温桶放在副驾上,即便只是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就会感觉到温暖。
天色灰蒙蒙的,正是视线最不好的时候。
开着车灯,依然不太习惯。
缨宁车开得慢,正开到云城银行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缨宁瞅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显示为“女特护”,就是照顾冷卓的特护。这个时候打电话,难道有什么突发状况?
缨宁直接将车停到了银行前面的停车场。
电话接通了,手机里的声音非常小——“姚……院……长……我……”
“王护士,你能不能大一点声音,我听不到。”
“好……我……到外面和你说。”王护士回了一声,话筒里安静了几秒钟之后,音量陡然大了,“姚院长,我按着您的医嘱,留意冷卓小便的情况,刚才我发现他小便的时候,似乎有痛感,他皱着眉不停要呼气,以缓解不适感……可是,我问他的时候,他又不肯说。所以,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缨宁听后,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蒙了淡淡的雾。
前两天她就发现冷卓小便不正常,如果还有痛感,恐怕真会有问题。
“好,王护士,你很尽职,我这就过去。”
缨宁挂断了电话,直奔云城医院。
“先生,您回来啦!”冷木阳处理完事情,开车回到家,林管家接了他的车钥匙,跟他打招呼。人老了,这话就多,林管家跟着就说起了缨宁的事,“哎,今天晚上都这么忙。刚刚,缨宁小姐吃过饭,也开车出去了。”
冷木阳停在车前,没有走,问林管家,“她去哪里了?”
“这个我不知道,她没有说啊!”林管家慢慢地答道。
冷木阳凝眸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看缨宁的位置,定位显示为“云城医院”。
——“姚缨宁,你要干吗?大晚上,你过来就掀我的被子,究竟要做什么?”
医院里,缨宁戴上医用手套,准备给冷卓做检查,但是,检查没法进行,因为冷卓的情绪很大,甚至很抗拒。
云城医院里没有男特护。而且因为冷卓情况特殊,所以秦浩特意派了两个护理经验丰富甚至在全国的护理界都十分优秀的女护士照顾他。只不过,冷卓毕竟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突然间变得生活不能自理,还时时要陌生女人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实在难受。再加上他近期一直卧病在床,没有什么自由活动的空间,更没有社交生活,这直接导致了他的坏脾气。
刚才缨宁一心想为他做检查,进来后,就掀他的被子,他立即就恼了,还用手紧紧地按着被角,不让缨宁动他。
冷卓的眼神有愤怒,也有些紧张。
缨宁举起两只戴着手套的手,隔着口罩,从高处看着冷卓。现在,她是医生,他是病人,她的心理优势很明显,“冷卓,我只是想帮你做检查而已……上次我发现你小便不正常,现在,我要给你做个简单的触诊,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我希望你能配合。”
冷卓咬紧了咬肌,就是不让,“姚缨宁,我讨厌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你出去,立刻马上出去!”
缨宁才不会出去,她的目光在冷卓身上掠过,出其不意,从脚的方向将被子掀了起来。冷卓的脸都被盖住了一小角。
——“姚缨宁,你给我停下……”
缨宁没有停,而是利落地将冷卓身上仅有的遮挡物除去,然后,观察着他膀胱部位的外观,有没有异样。灯光的照射下,那里明显微微的隆起……
“你们还杵在那里做什么?都给我滚出去!”冷卓管不了缨宁,就冲着两名女特护发了火。女特护大气也不敢出,连忙蹑着手脚出去了。
王护士到了门口,抬头就看到了冷木阳过来。
冷木阳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推开了门进到了病房里。刚进病房,就听到冷卓在喊——“姚缨宁,你摸哪呢?女六氓!”
缨宁正在专心地为冷卓做检查,突然听到他这样说自己,饶是她心理素质强,也还是停下了。
“冷卓,你二十四岁了,已经成年了,难道你说话都不经大脑吗?我是医生,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是,我希望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
“姚缨宁,你进来就掀被子摸我,你尊重我了吗?你走,现在马上走!”
缨宁淡淡一笑,眼神清冽,“我不会走的。等我摸好了就走!”
“你……女六氓!”
——“我问你,这里痛不痛?”缨宁不再理会冷卓,一边用手按压膀胱等处,一边观察冷卓的反应。冷卓人虽然在发脾气,但是,明显得倒抽了口气。
“这里应该……也会痛?!”
——“呃!”
这次冷卓痛出了声。
缨宁知道自己手上用了多大的力度,照常理来说,他是不会有痛感的,现在,他痛得都顾不上骂她了,那一定是很严重了。
“好了,我已经摸清情况了。”缨宁利落地帮冷卓整理好衣服,又细心地为他盖好了被子,然后,进到里面的盥洗室,摘掉手套,洗手。
出来时,冷卓依然没有什么好脾气,“姚缨宁,你对男人都这样吗?单刀直入?”
——可恶!
冷卓太过份了!
缨宁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
她走到冷卓身边,用很生气的眼神盯着他。缨宁很少生气,这次,她是真生气了,漂亮的眼睛里也闪出冷绝的神色来。那是一种能教人冷到骨子里的冷。冷卓错开了眼神,似乎不敢看她。缨宁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愤支撑着,她就那样紧紧地盯着冷卓,看到冷卓畏惧地转过了头。缨宁用刚刚清洗过的带着凉意的手扳过了冷卓的脸,很是严肃地跟他说,“冷卓,我已经忍了你很久。可是,你实在让我失望。我可以不管你,不管你的泌尿系统是不是出了问题,不管你的肾是不是出了问题,可是,我作为一个医生,我要对病人负责。所以,我一直厚着脸在你身边,听着你的侮辱……现在,我检查完了,我劝你明天一早让医生给你做个ct,否则,我赌你会后悔终生。哼,没有一个好肾,做男人甭想幸福!”
说完,缨宁将两只被凉水冰透的手利落地插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然后,居高临下地盯着冷卓,冷卓躺着不动,也似乎不敢再看她,而她就那样骄傲地站着,态度凛然,大约五分钟后,才转身离开。
“冷……木阳……”
缨宁一转身,就看到门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冷木阳!
缨宁心里有些不安。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难道说,刚才她给冷卓做检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吗?那她和冷卓说的那些话,他也都听到了吗?
缨宁忽然就不自信了,她紧张朝着冷木阳奔过去。门口,冷木阳矜持地转身,并没有理会她。出了门,冷木阳走得很快,缨宁小跑着跟上他,一直跟到了电梯口,冷木阳上了电梯,她在电梯外面喊——“我先去用消毒液洗手,然后找值班医生,然后,我……”
电梯门关上了。
留在缨宁眼睛里的,是冷木阳眉眼低垂,俊脸清冷的样子。
她顾不上多想,迅速地把要做的事处理好,然后,用最快的速度下楼。
电梯的楼层指示灯闪烁。
缨宁的心里也像有什么不安宁的因子在闪烁着。
停车场,夜风微冷,冷木阳的车门开着,他的手肘支在打开的车门上,看向缨宁的眼神是复杂的。缨宁纠结地站着,不过,她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词,“冷木阳,我是出来给你送晚饭的。你不信,到我车里看,保温桶还在车里呢……”
“送饭,送到了医院?”冷木阳深深地凝了她一眼,呯,关上门,并且启动了车子。
缨宁开车跟在后面。
冷木阳的车灯雪亮,车速不快。缨宁在后面,跟着他,一直开到了家。
林管家不明就理,看到冷木阳和缨宁一前一后回来,心里很高兴,缨宁朝着他做了一个禁语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冷木阳。林管家看冷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