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木阳听后,头微微前倾,欲言又止。
——“爷爷,快看,这里是白骨精的洞洞……”小强声音稚嫩,更引起了周朴正的伤感。
“唉,我年轻时因为沉迷医术,年近五旬才结婚。我老婆就是我的病人。她有眼病,两眼从出生之后,就一直模糊不清。我治好了她的病,她二十二岁上嫁给了我,我们……倒是很恩爱。我老来得子,五十岁上有了我儿子。我的儿子和儿媳脾气都很好,心也善,可就是命不长,那天,他们开车去城里,半路上,遇到酒驾的大车司机,那大货车就无情地辗过来……不要说送医院,就连那铁做的车子,都被压扁了……人更没指望了……人们都说我是神医,我那时候才知道,自已没有了儿子,就是一个可怜的老头儿……”
——“爷爷,爷爷,你不老,你的胡子都是黑的!”孙子小强像小猴子一样在周朴正的身上闹。
周朴正紧锁的眉,微微舒展,“我这孙子今年三岁了,什么都能说,聪明伶俐,就跟那孙悟空一样……”
冷木阳仔细听着,很委婉地说了一句,“周老先生身体康健,也是有福了。小孙子如此聪明,将来必成大器。”
说到将来,周朴正的眼神忽然暗下来。
“福气不福气,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都看淡了。我今年已经七十六岁,我老婆去年也得病死了,是宫外孕大出血……唉,我这个做医生的,竟没有早发现……其实,我只是没想到,我这把年纪了,她还会怀孕……只可怜了我这小孙子,他才三岁,我只怕我哪天不在了,没有人照顾他……他一生无靠……实在可怜……”
——“爷爷,爷爷,你的胡子上有豆浆渣,我给你擦干净。”
小强溜下地,拿了纸巾过来,又攀上了周朴正的腿,够着他的胡子,帮他擦胡子。
冷木阳站起来,眼睛里满是同情,“周老先生,我和您算是有缘,和小强,也是有缘。我今年二十八岁,我们冷家在云城,也算是豪门世家,我想由我来照顾小强以后的生活,您是可以放心的。”
周朴正扬眸,盯着冷木阳看,并没有答话。
冷木阳自己接着表明自己的心意,“周老先生,今天我过来,是有求于周先生,希望您能救我的母亲。我既有求于人,必先舍出自己的真心。我和沈簟秋也有过孩子,只不过,孩子在车祸中殒命……对于孩子的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所以,请您相信我,我会视小强如已出,照顾他直到成年。他成年后,我会着力培养他,让他成才,许他一世安稳富贵。”
周朴正终于被冷木阳的话打动了。
他垂下眉眼,扪心长叹,“冷先生也是一片赤诚,你既为我,我自当会尽全力救你的母亲。我今天就随你去云城吧!”
“那就有劳周老先生了!”
都说周朴正难请,冷木阳没有想到会这样顺利。或者因为小强的未来有了着落,老人心里又有了希望吧……
云城医院。
冷天宇倒背着手,上下打量着周朴正。周朴正七十门,他五十六。可是看周朴正的身体,比自己还要强健,这实在让他……有些别扭。
周朴正准备上前望诊,被冷天宇拦住了。
“你有医生资格证吗?你以前,治过这样的病人吗?你打算,怎么给她治?”
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可谓犀利。
周朴正不慌不忙地拿出了自己的医师证,冷天宇看到了上面“特级”两个字,也看清了上面压印的国家卫生部的章。
“实不相瞒,我最擅长的就是把昏睡的病人治醒。从我年轻时到现在,已经治愈了近千例植物人患者。现在,他们都能下床走路,生活自理。而且,我们周家历代祖传针灸法,对于这种病症,施针到病灶,循序渐进,以经络调理通全身之气脉,让病人重获新生。”
冷天宇听得哑口无言。
针灸法,他倒是知道。
现在,谢雨婷昏睡不醒,医院的西医大夫,一个一个都想往后退。只好让周朴正治疗了。
——“你去吧!”
冷天宇摆摆手,让周朴正过去。
周朴正走过去到了病床前,秦浩紧跟在后面,也过去。秦浩拿出新拍的片子和周朴正一起讨论了一会儿,周朴正按压病人的心口,又翻开眼皮,看她的眼睑,仔细检查了病人的手臂和腿部肌肉状态。
“秦院长,冷先生,现在病人的情况我也了解了。我倒是有九成的把握把病人治好。你们若信我,那就从明天开始,每天中午我给病人做针炙。”
冷天宇没有意见,冷木阳也很希望自己母亲能早日醒来,“周老先生,我们相信您的医术,一定能让我母亲早日醒来。”
“嗯,你们相信我,还要配合我。这样,我们才能把病人治好。”
“对。”
周朴正接手了谢雨婷的治疗,一天一次,竭尽所能为谢雨婷做针炙。
时间过得飞快,十天后,谢雨婷仍不见醒来。
“周老先生,我母亲她……什么时候能醒?”冷木阳问,眼神也是期待的。
“我想着,也就快了。你不要看她表面上一直昏睡,其实,经过这几天的治疗,我已经用针将她脑部血管淤堵的陈年旧血疏通开了。她现在,就在等一个机会。你们家属要多和她交流。病人的大脑皮层兴奋点钝化,没有外界语言刺激,她是不可能醒的。”
冷木阳觉得周朴正的说法很有道理,他自己也决心多和母亲交流。
冷天宇倒背着手,站在屋子中央,炯然的眼睛里,有深深的思绪。
自从他来医院之后,一直在和谢雨婷聊天。
他是真地希望她早点醒来,他想要她一个答复。
这天施针之后,冷天宇陪着谢雨婷呆了一下午。到了晚上,他又和谢雨婷聊了一会儿才走。
冷木阳夜里睡不好,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袍,来看母亲。
——“冷先生,您来啦!”
病房里,有二十四小时的特别护理。
冷木阳挥了挥手,示意两名特护先出去,“我在这里呆会儿,你们到外面等吧!”
“是。”
两名特护扭身出去了。
冷木阳拿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床头的对面。
夜已深,人心,在这静寂中,得到了休憩和释放。
——“妈,我一直没有和你好好谈过。就是,关于缨宁的事。”
提起缨宁,冷木阳的眼中漾起了温柔涟漪。
冷木阳将母亲的右手,捧在手心里,心里是说不出的幸福感,“妈,您或许不知道,儿子活了二十八岁,只有在缨宁身上,才找到了幸福和爱情。缨宁实在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子,她非常优秀,十六岁就读完了大学,她还懂医术,救了冷卓,也救了您……就是现在的周朴正,也是缨宁推荐的。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原以为沈簟秋死了,可是没有想到,沈簟秋的灵魂竟然能寄住在缨宁的身体里。也就是说,缨宁有我妻子沈簟秋的思想……您说,这是不是很神奇?”
冷木阳的心底里有深深的喜悦。
“妈,您快好起来吧!您知道吗,还有一件事,就是,缨宁的容貌气质和你一张旧照片十分地相像……我想着,您一定也会喜欢缨宁的……因为,她实在很好……缨宁她现在n国,儿子不能和她相见,心里很是想念她……”
冷木阳捧着谢雨婷的手,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绪。
夜谈到凌晨,冷木阳放开母亲的手,把她的手放到薄被下,又拉了拉被角。他的手碰到了母亲的下巴,就是那样不小心但是很重地顶了一下。
他连忙跟母亲道歉。
“妈,我碰到你了,疼不疼?”
——“缨……”
冷木阳话落,一个细微的声音从母亲的口里像游丝一样发出来。
他紧紧地盯着母亲看,又追着问,“妈,您……刚才说什么呢?我没有听清楚?”
冷木阳紧紧地盯着母亲的脸,期待的眼神焦灼。
——“缨……宁……”谢雨婷的声音低微。
冷木阳实实地听到了自己母亲说话,他不敢就这样叫医生,就怕惊扰了母亲,只是悄悄地按了床头的呼叫器。
“妈,您是真醒了,太好了,您还会说缨宁的名字,您……的神志也清醒了,对不对?缨……宁,善良之人,应得安宁……妈妈,您放心,儿子之前没有照顾您,是儿子的过错,今后,儿子一定照顾您,让您的后半生平静安宁……”
冷木阳紧紧地握着谢雨婷的手不放。
谢雨婷突然轻咳了几声,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
——“夫人……果然是醒了!”
今晚正是秦浩值班,他带着医生进来,就看到谢雨婷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正茫然四顾。
“恭喜冷先生,恭喜啊!”
秦浩拍拍胸口,一种说不出的解脱感把所有的困意一扫而光。
冷木阳渴盼地望着母亲,等着她开口说话。
半晌,谢雨婷喃喃地说了几个字——“缨……宁……在哪?”
“妈,你……你真好了!”
谢雨婷并不十分清醒,她努力地转过头,看着冷木阳,眼神还有些呆滞,“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妈妈?”
冷木阳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妈,我是您的儿子冷木阳,我是木阳。”
“咳……”谢雨婷又咳了一声,“我……不……认……识你……”
“妈,我知道,您生病了,您记不得我,这也很正常。但是,我是您儿子,是您的儿子!”
冷木阳看母亲说话吃力,就松开她的手,让秦浩带医生过来检查。母亲醒了,冷木阳想去告诉父亲。父亲就睡在隔壁。冷木阳起身朝外走,遇到高风等在门口。高风这些日子,也经常来医院陪他。这个时候,出现在门口,他并不惊奇。
“总裁,刚才,冷董事长说,不让您过去找他。”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听了高风的话,冷木阳静默地站在门口,眼神复杂。
母亲没有醒的时候,父亲一直守在母亲身边,期盼着她早日醒来,现在母亲醒了,父亲却……避而不见……
这其中的原由,他大概明白一点儿。
“好,我知道了。”冷木阳答应了一声,摆手让高风回房间休息。
高风迟疑了一会儿才离开。
扑,扑。
厨房里的药壶里,药汤打着滚,翻涌着。
缨宁守在一旁,心事重重。早晨她看到冷木阳发过来的消息,谢雨婷已经醒了。但是,因为大脑受伤严重,过去的事,已经都不记得了。不过,她的神志已经清醒,跟正常人一样了。以后,生活可以自理,也可以交流了……
谢雨婷能恢复成这样,实在是最好的效果。
作为一名医生,缨宁知道医学的伟大,但是,她更相信亲情所能创造的奇迹。如果仅有熏蒸法和针灸法而没有冷木阳父子的守护和召唤,谢雨婷是不会这么早醒来的,当然也不会恢复的这么好。
现在的治疗结果,大家都很满意。
秦浩在微信里撒花庆祝。
冷木阳高兴地跟她发了几十条语音消息。
冷天宇……当然会更高兴……
缨宁想,她们母女是不用回云城了。
——“宁宁,药熬好了吗?”
姚清一边问,一边走进了厨房。缨宁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药已经熬好了。她连忙关掉了火,然后垫上小毛巾将砂锅里药倒出来。
“宁宁,你外公的腿伤已经没什么事了,过几天拆了石膏,就能练习走路了。我想着,我们该回云城了……”
啊!
缨宁听了母亲的话,走神了,忘记砂锅还烫着,直接用手去拿盖子,结果,烫伤了手。
手又红又疼,她小心地藏起来,不想让母亲看到。
“宁宁,你怎么不说话?”姚清走过来,将缨宁的长发撩起来,看着她的侧脸问。
“妈,我在听着呢!您是说要回云城,是吗?我倒觉得,还是再陪外公住一段时间比较好。他做复健练习的时候,身边需要人搀扶着,我们在这里,他有亲人照顾,恢复得就快。”
缨宁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姚清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改变了,“宁宁,你的话虽然说得也对,但是,我离开你冷伯伯这么久,夫妻之间的感情都生份了,这样总不好。你外公他也明白我的处境,他不会有情绪的。妈妈提前跟你说呢,是想让你把给滕熠看病的事安排一下。我是怕滕熠用总统的身份来管着你,不让你走。”
缨宁看劝不住妈妈,只好垂眸不语。
她的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云城的冷木阳父子心思都在谢雨婷身上。要是妈妈回去,看到这样一幕,该有多伤心啊!
缨宁想到母亲可能会因此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