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翰过来。沈翰也住在城中别墅区,只不过,是中档别墅区,距离这里也不过是一条街的距离。如果沈翰挂了电话就开车过来,应该很快就到。
——“先生,外面沈长官过来了。”保安过来通报。
缨宁转身朝外走,在门口,看到了一脸焦灼,只穿着一件棉质家居服的沈翰。
在缨宁的记忆中,不,在云城所有人的记忆中,沈翰一向都是极注重形象的,走到哪里都是衣冠楚楚,西装革履,可是,这次因为听缨宁的声音不对,大概直接从家里开车过来了,什么都没有修饰。
——“爸!”
缨宁感动极了。
她心里很清楚,沈翰的不修边幅,完全是为了她。
沈翰的眼睛里闪出喜悦的亮光来,连忙答应了一声,揽着缨宁的肩朝车里走,“走,我们回家说话。”
缨宁被冻坏了,没有迟疑就跟着沈翰走了。
身后,冷木阳手里攥着自己的大衣,站在门口紧紧地盯着缨宁的背影看。
她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呢?
突然就和他这样的生份?
“缨宁,你爸爸说去接你,我一直在担心,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怎么,是谁难为你了?”
沈翰的家里温暖如春,欧阳兰又拿了精致的手炉给缨宁,缨宁很快就缓过劲来。
“喝碗热汤!”
“好。”
缨宁接过欧阳兰手时的燕窝汤,小口地喝了半碗。
还是家里好。
坐在昔日的沙发上,眼前熟悉的场景既温馨又伤感。
啪嗒!
缨宁低头,眼里掉下两颗泪珠,砸在了手炉上,传出不大不小的撞击声。
欧阳兰连忙过来给缨宁抹泪。问缨宁是不是不舒服。缨宁说没有。
沈翰接了缨宁回来,就只欧阳兰一个人在忙活,而他自己却一直拿着报纸在看。缨宁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她早就看出了沈翰拿着报纸是在装样子。也知道沈翰一定忍了许多的话没有说。所以,等她的手暖和之后,就立即起身倒了一杯热茶,捧着递到了沈翰面前,“爸,喝茶。”
缨宁的声音不大,但是,沈翰却听得真切。
今天,这是缨宁第二次喊他了,这样的称呼在他听来,如同天籁。
“好。”沈翰将报纸丢开,喝了口茶。茶水浓淡适宜,细品更有味道。沈翰自己沉思了一会儿,接着,就蹙起了眉。他为人一向严肃,眉间有淡淡的川字纹,这个时候,那川字就显得更为浓重了,“缨宁,你怎么会在冷木阳的别墅里?我之前跟你说过,不要和冷木阳亲近,你怎么不听我的?”
缨宁没有做解释,就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沈翰看她这样,长叹一声,说起了以前的事,“缨宁,你当初还是沈簟秋的时候,就傻傻地爱着冷木阳。我为了你,还跑到冷家亲自跟冷天宇提亲。可是最终呢,冷木阳并没有好好待你。你得不到他的珍爱,最后,还出车祸失去了生命……法庭上都说冷木阳无罪,可是,我看他就有罪。如果不是他一直苛待你,你会那么瘦吗?你会怀了孕还被他骂吗?如果不是他,你更不会开车出事……你十几岁就会开车,对车子那样精熟,如果不是因为你心里有事,你的车子怎么会失控呢……缨宁,你前世的一切悲剧都是冷木阳造成的,这一次,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缨宁无法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但是,她的感情,她还是很明了的。
她除了冷木阳,没有爱过别人。
可是,这样的想法,她怎么跟沈翰说呢?
缨宁心里纠结,就说自己头疼,“爸,你摸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很烫?”
沈翰听了心里一惊,以为缨宁感冒了,连忙拿红外线体温枪试了试。缨宁并不发烧,但是,头痛也是感冒的症状,不能大意。
“阿兰,你去拿感冒药,让缨宁吃点药。”
缨宁这样一闹,沈翰夫妇就只忙着给她找药,让她休息了。喝过药,欧阳兰扶着缨宁回房间休息。缨宁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没多久,就安稳地睡着了。
“冷卓,你怎么能这样?”
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秦浩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十分生气。
地上,被砸碎的水杯,摔落的手机,两个枕头,一床被子……简直惨不忍睹。他隔着这一堆东西,远远地朝着冷卓喊话,让他不要再胡闹。
“冷卓,我已经给姚院长打过电话了。她现在在云城,她会过来看你的。不过,在她来之前,你还是不能坐起来。”
“庸医!无能!可笑……”
冷卓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贬损的词都用尽了,把嗓子都喊哑了才罢休。
两个女特护站在一边,缩着肩不敢动。
这地上的东西,她们一天已经收拾了十八回。冷卓最新近的脾气越来越大,最喜欢扔被子,扔了被子又嚷着说自己会感冒,让特护去取新的。刚给他盖上,又被他扔到地上……这样反复折腾,再好的人,也被他折腾地不好了。
秦浩也是不想管冷卓,呵斥了几声就走了。
——“你们还不给我被子,你们要冻死我吗?”
女特护去外面抱被子,遇到了缨宁。
缨宁问,“这个时候,抱被子做什么?冷卓他喊冷吗?”
女特护心里委屈,说话时带着情绪,“才没有呢!冷先生他总是扔被子,扔东西,我刚给他盖上,他就扔下来……这一天,我腿都跑断了……”
缨宁明白了。
“来,被子给我吧!你们在外面,不用进来。”
缨宁进到房间里,发现冷卓的房间简洁得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想,大概都被冷卓摔坏了。
特护怕他再摔,就没有再给他准备。
——“还不把被子送来我?我若是感冒发烧了,我就在医院里住一辈子!”
缨宁自有主张,直接将被子放到了沙发上。
冷卓感觉不对,扭过头看,看到缨宁朝自己走过来。他想到上次的事,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仅余的被单——呼!
缨宁将冷卓身上的单子掀开了。
冷卓不能动,只能护一处,懊恼得大喊,“女溜氓!”
缨宁并不理会他,她戴上消毒手套,俯身查看冷卓身上的伤口。他结实的肌肉上,伤疤几乎看不到了。这真是奇效。
“庸医!无能!可笑……”
冷卓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贬损的词都用尽了,把嗓子都喊哑了才罢休。
两个女特护站在一边,缩着肩不敢动。
这地上的东西,她们一天已经收拾了十八回。冷卓最新近的脾气越来越大,最喜欢扔被子,扔了被子又嚷着说自己会感冒,让特护去取新的。刚给他盖上,又被他扔到地上……这样反复折腾,再好的人,也被他折腾地不好了。
秦浩也是不想管冷卓,呵斥了几声就走了。
——“你们还不给我被子,你们要冻死我吗?”
女特护去外面抱被子,遇到了缨宁。
缨宁问,“这个时候,抱被子做什么?冷卓他喊冷吗?”
女特护心里委屈,说话时带着情绪,“才没有呢!冷先生他总是扔被子,扔东西,我刚给他盖上,他就扔下来……这一天,我腿都跑断了……”
而且,缨宁知道,沈翰就是沈簟秋的父亲,也是她前世的父亲,她和他之间,始终有父女的情谊在。
——“缨宁,有事吗?”缨宁拨通的是沈翰的私人号码,沈翰第一时间接通了,而且声音可亲。缨宁的鼻子被冻坏了,她揉了揉鼻头,说话时声音就有很重的鼻音,“爸,你来接我,我在外面呢!”
缨宁喊了一声“爸”,沈翰瞬间就被感动了。
他连忙说过来接缨宁,还让她发位置给他。
“好,那我先挂电话了。”缨宁挂断了电话,把定位发给了沈翰。
这时,冷木阳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在和谁联系?到车上再说!”冷木阳边说,边垂眸看了一眼缨宁的手机。缨宁加了沈翰的微信后,直接用了他的名字做昵称。所以,冷木阳一下就看清了是沈翰,只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
冷木阳将手里拿的大衣往缨宁身上披,还让她到车里,“外面这么冷,为什么不到车里?”
“我自己穿着大衣呢,不用你的大衣。”
缨宁躲开了冷木阳,还说,“一会儿,我坐沈翰的车走。”
冷木阳拿着大衣站在原地没动,“你,和沈翰夫妇相认了?”
“嗯。”缨宁的头被冻晕了,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告诉冷木阳自己和沈翰相认的事了,反正她就是那样地期待着沈翰过来。沈翰也住在城中别墅区,只不过,是中档别墅区,距离这里也不过是一条街的距离。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冷卓这样,像个孩子一样。
缨宁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抱了被子过来,抖开,帮他抻了被角,上面下面都盖好了,还掖了掖被角……
“我想坐一会儿。”冷卓的声音像是央告。
缨宁想了想答应了,“好吧!”
因为这是冷卓做过手术之后第一次坐起来,缨宁按下调节钮后,只帮冷卓将床头抬高了三十五度。冷卓显得很开心,两臂摊开,头深深地后仰,特别享受当下的时刻。
缨宁手插进白大褂的衣兜里,注视着冷卓的举动,并不说话。
没过多久,冷卓微微皱眉,不笑了。
“是不是不舒服?”缨宁问。
冷卓咬肌绷紧,不吭声。
“应该是有一点儿不舒服,但是,还可以承受,对吧?”缨宁看着时间,等冷卓坐够了五分钟后,将床收平。她留意看着,发现身体放平之后,冷卓松了口气。
“如果可以承受的话,以后每天坐一会儿,高度就定在这个档,时长不要超过五分钟,而且必须要在医生的监督下,以免出现意外。如果能坚持一周不出问题的话,下周时间再延长。今天你第一次坐,有点不适也属正常,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一点儿没有?”
冷卓没说话,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我累了,想睡觉。”
听他的声音,明显就是没事了。
闹了一天,他当然会累……
“你睡吧。”
缨宁扭亮了台灯,自己坐到了台灯的灯影里。
刚刚冷卓坐起来的时候有不适的反应,缨宁怕他一会儿有什么事,就在病房里陪着他,没有立即走。冷卓挑起眼皮儿,远远地望了缨宁一眼,然后,慢慢地阖上眼,睡了。
没多久,房间里就只剩下冷卓均匀的呼吸声了。
真像个孩子,说睡就睡了。
缨宁拄着腮,歪着身坐着。病人在她的眼里都一样的。即便是爱发脾气的病人,她也能忍受。因为病人身体处于痛苦之中,自然就会心情不好。她是医生,不会跟处于弱势群体的病人较真,她要做的,就是帮他们解除痛苦。
缨宁坐着坐着,就想到了谢雨婷,想到了谢雨婷削的很丑的苹果……
其实,谢雨婷也没有说什么,她怎么就生气了呢?
缨宁自己想着心事,想得头昏脑胀的。
她还是适合过那种简单的生活。
突然有了婆婆,还真不习惯。
坐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缨宁蹑着脚走到冷卓的病床前,就着灯光,察看了他的脸色和睡眠状态,并没有什么异常,她再次给冷卓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出去。
——“冷先生睡了,你们一会儿过去的时候轻一点儿,别吵醒他了。哦,明天冷卓就可以坐起来了……”
“姚院长,你说的是真的吗?谢天谢地,他的病终于要好了!”
到了门口,缨宁跟女特护交待注意事项,两名女特护听说冷卓能坐了,比冷卓还兴奋。这冷卓天天为了能不能让他坐起来闹,现在冷卓心想事成了,自然就不会闹了。她们可省了不少心呢!
缨宁的表情淡淡的,她转过身,突然发现走廊的窗子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冷木阳!
他居然在这里等着她。
缨宁还是沈簟秋的时候,不止一次想过让冷木阳来医院看看。因为她虽然热爱自己的工作,但是她也爱冷木阳,她希望冷木阳能到她工作的地方看一看,也希望冷木阳偶尔能过来接她回家……但是,她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
——“事情处理完了吗?回家吧!”
冷木阳单手抄在裤兜里,踏步向着缨宁走过来。
回家吧。
这三个字,听了就让人觉得温暖。
缨宁几乎是冲了过去,“冷木阳,你怎么过来了?等了多久?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冷木阳的眼神沉静,“你除了医院,还会去哪儿?”
缨宁红着脸笑了,“是啊,我无处可去,只能跟你回家了。”
“走吧!”冷木阳说着,先在前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