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在哪里?
一行人又把这一片搜罗了一遍。
天黑了复明,一伙人即便都是高手,也是疲惫不堪,花狼带来的人手直接躺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村姑打扮的人,慢悠悠的走了上来。
炎柏葳扫了一眼,然后猛的站了起来。
这村姑衣裳不起眼,模样却好看极了,神态冷漠,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一众黑衣人按剑相待,他全不在意,冷冷的道:“你就是炎柏葳?跟我来吧。”
炎柏葳一言不发的跟上。
仁一留了几个人守着贺家几个,也迅速的跟了上去。
花狼也强撑着跟上,却根本追不上他们的速度,很快就被落下了。
这地方其实已经离开了梧桐县,位处深山,十分偏僻,曲径通幽,若不是戚曜灵过来,他们要找到这个地方,只怕还得有个一两天的时间。
进了村子,黑衣人迅速散开,四处探察,炎柏葳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然后他进了一间小院,推开了院门。
炎柏葳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下一刻,半倚在床上的唐时锦闻声回头。
她穿着破旧的襦裙,梳着双挂髻,脸色青白,嘴唇淡无血色,大眼睛却晶晶亮,开开心心的跟他道:“你来啦!炎柏葳!我跟你说我找着了一种好茶!一定能赚到很多很多的钱!”
他就这么看着她。
眼里迅速涌上泪,他咽了咽,无声哽咽。
唐时锦也觉得自己高兴的有点不是时候,谁叫他进来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这个事呢?
她小声道:“呐个……我没事的呀?葳哥哥?葳哥哥……”
他嘴角一弯,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他猛然抬手,捂住了脸,粗鲁的抹了一把泪,然后大步走到榻前,屈一膝半跪下来,伸出手,轻轻的,轻轻的搂住了她。
很想很想,狠狠的抱一抱她,却只能这么轻轻的,轻轻的虚搂着她。
他那只手,死死的攥住了她的手,滚烫的眼泪,滴入她领间。
她摸了摸他又脏又乱的头发:“我没事呀,没事了,真的没事。”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渣。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他,特别喜欢他了,两世所有认识的人加起来,都最最喜欢他。
可是在他这种深沉而巨大的感情前,却有些……茫茫然不知所措。
而且这不是爱情。
这不是那相对而言,容易强烈绽放的爱情。
她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情。
她只觉受之有愧。
她搂着他,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似乎终于缓过来了,抬脸看着她。
她看他长睫毛上都沾了土,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心里难受的厉害,想亲亲他的黑眼睛:“我真的没事。”
他嗯了一声,抬起身,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大手托着她脸,轻轻的亲了亲她的额头。
然后他长吸了一口气:“伤在哪儿?”
她指了指小腹:“现在不怎么疼了。”
他看了一眼,沉默半晌,又摸了摸她的脸:“我们回家,叫渊穆看看。”
他一看就是不知道几天没睡了,唐时锦立刻道:“明天再回吧,把海东青叫来,给家里传个信儿,我们休息一天再回。”
他点了点头,握着她小手儿,定定的看着她,不想出去。
黑衣人倒了茶进来,炎柏葳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下,唐时锦向他使眼色,他就再一次蹲下,握住她的手,接连喝了好几口灵泉水,这才把杯子放下。
他道:“我叫人回去送信。”
她嗯了一声,他又站了半天:“我马上回来。”
她又嗯了声,眨巴着大眼看他,四目对视,他嘴角一弯,这才转身出去了。
他分了一半人回去报信,让他们把贺家父子杀了再送去给沈挚顶个罪,其它人暂时留下。
这一出来,才见花狼还在外头转悠,一见他,就跑了过来。
炎柏葳没说什么,就让开了身体,花狼飞奔进来,道:“阿姐!”
他猛的爆哭出来,“我还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我害怕的不行,阿姐……”
他趴在床边,哭的抬不起头来。
戚曜灵遥遥立在窗边,眼神流转。
他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强烈的悲喜,但以前只是觉得无聊,如今,却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向往?
炎柏葳出去洗了把脸,再回来的时候,就见唐时锦絮絮叨叨劝说花狼,让他把之前送他的药吃了,花狼想给她一颗,她摇了摇头,花狼就转身给了炎柏葳。
炎柏葳倒没想到他会给他,迟疑了一下就接了过来,然后直接塞进了唐时锦嘴里。
唐时锦只能吃了下去。
第238章 执子之手与子同睡
那药丸虽然效果挺好,但本质上就是草,唐时锦吃的脸都皱了,艰难的往下咽。
炎柏葳看的嘴角一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转眼看到戚曜灵时,他的眼神骤然变了,对她指了指他。
唐时锦道,“哦,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戚曜灵,就是他捅我的……我觉得捅回去太便宜他了,所以决定收他当徒弟,慢慢的折磨他一辈子。”
炎柏葳冷冷的看着他,眼中杀机毕露,很久才勉强嗯了一声。
唐时锦道:“我们先吃点东西休息吧,所有事情,明天再说。”
炎柏葳道:“你想吃什么?”
唐时锦摇了摇头:“我不吃,我怕吃下去的饭从伤口掉出来,怪恶心的。”
炎柏葳:“……”
炎柏葳又心疼又无奈:“我叫他们熬清粥过来。”一边转身要走,但看了戚曜灵一眼,又停住,直接站在门口吩咐了。
唐时锦道:“那你们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他道:“放心,没饿着。”
才怪!一个个面无人色的!
她出了会儿神,才道:“灵儿,说起来,你怎么会接贺家的活儿的?你说说。”
戚曜灵眼神微闪:“是,师父。”
戚曜灵成名极早,他有个诨名叫妖童,十来岁便为人知,如今也不过二十岁。
他住的清阳坞,规矩十分奇怪,他会在湖里放一些鸳鸯拉的小船,来求他的人,就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小船上,他看上了,就会出来,算是接了这个活儿,但看不上,这东西也不退,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去找他。
贺家父子,放的是一些珠宝,因为实在是精致,他就接了。
然后就过来看了看。
因为贺家父子说他身手好,而他,又恰好看到了炎柏葳,所以就没冒然动手,而是收买了一个大婶,又收买了一个乡下混子,然后假装罗娘子,等等。
唐时锦点了点头,跟炎柏葳道:“你看吧,并不是因为你没陪我才出事,是你要是陪着我,人家就会改天再动手了。”
炎柏葳冷哼了一声。
他倒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能把杀她的人,说的转头救她,又能收徒,但想想……又不想知道了!
黑衣人送上饭来,炎柏葳和花狼草草吃了几口,又有人把熬的稀稀的小米粥送了来,炎柏葳随手放在一边。
戚曜灵伸手来拿,炎柏葳抬手挡住,就一错眼的工夫,两人就打成了一团。
唐时锦:“……”
她无语的道:“你们弄脏了我是不喝的!不喝了!”
下一刻,两人各自分开,全程没人说话。
炎柏葳摸了摸粥还没凉,但他也不走了,就这么端着等着,等着感觉凉了,他尝了一口,就扶起她。
幸好粥很稀,虽然他业务严重不熟练,还是顺利的喝下去了。
然后唐时锦道:“好了,睡觉!”
说完了,一个走的也没有,花狼蜷缩到了椅子上,炎柏葳直接拿了两个条凳过来,就躺下了。
唐时锦道:“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在炕上睡?”
炎柏葳训斥她:“再敢胡说八道!”
唐时锦不以为然:“这是火炕,是通铺!本来就是一家人睡在一起的!”
估计戚曜灵没睡过这种炕,然后直接把她跟床边平齐着放了,其实这炕应该是横着睡的,真的是一家人睡的大通铺,睡四五个人没问题。
炎柏葳不理她,然后戚曜灵笑眯眯的道:“好呀,师父。”
他就过来了,炎柏葳人都没站起来,腿一屈一抬,一脚把条凳踢了出去。
戚曜灵迅速避开。
唐时锦无奈的道:“好了好了不要打了,大晚上的我们早点睡了好不好?花狼过来!”
花狼应了一声。
炎柏葳黑着一张脸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把她横摆了,又犹豫了一下,才在中间躺下,离她足有三尺远,戚曜灵悠闲的过来,就要往中间去,炎柏葳迅速移了过去。
戚曜灵冷哼了一声,去另一边躺下了,然后花狼也爬上来,睡在了他另一边。
炎柏葳个子太高,躺下还得屈着腿,但就算屈着腿,肯定也比在下头舒服,只是没有被子。
唐时锦道:“我们要不要跟他们要两床被子过来?”
炎柏葳道:“我不冷,你赶紧睡,别叨叨了。”
唐时锦哦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炎柏葳也闭着眼睛,但身边还躺着一个戚曜灵,他提着心,并不敢真睡,只是闭目养神。
约摸过了两刻钟,就听着她呼吸平顺了,戚曜灵也一直安安静静的。
炎柏葳略微放心,小小的调整了一下姿势。
劫后余生,心还没归位,他倒还真没有什么绮念,不过,这种身边躺着一个人,呼吸这么近的感觉,实在是有点奇妙……当初在山下,也跟桃成蹊挤过几天,当时,为何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一片黑暗中,她似乎是动了动。
他闭着眼睛,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一只小手,慢慢的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眉头一皱。
然后她慢慢往下摸。
他只得伸手握住了,想给她推回去。
没想到她反攥住他手,就不动了。
顾及着旁边还有一个仇人在,他不好出声,眉头拧的紧紧的。
掌中的小手儿,又小,又软,又暖,攥着跟没骨头一样,不像练过武的手。
他下意识的紧了紧手,想要安慰她。
可其实,这只手,也给了他巨大的安慰,接连忙了好几天,不眠不休,精神紧崩,他只觉得弦儿一松,就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的小手儿盖在他眼睛上,他随手拿开,发现居然已经天光大亮,戚曜灵已经不在房中,倒是花狼还睡的很沉,可见是真的累了。
然后唐时锦叫了戚曜灵来:“灵儿,你去村里,但凡这些人家有的茶叶,不管多少,全都给我买下来。”
戚曜灵应下,就出去了,她又低声跟炎柏葳道:“你去悄悄的折几枝回来给我。”
炎柏葳无奈的道:“什么时候了还挂念这个!”
她道:“来都来了……”
炎柏葳就去了。
这儿就跟个桃花源一样,地处偏僻,与外人几乎没有来往,这些茶,也只是随便炒炒自家喝,量不大。
炎柏葳就跟做贼一样,背着戚曜灵折了十来枝进来,唐时锦迅速的收进了空间里,顿时就觉得了了一桩大事儿,美滋滋。
炎柏葳看着她,半晌,别开了眼。
第239章 把这条命上秤称
等到花狼醒了,戚曜灵也回来了,之前差回去的人,赶着马车过来接人。
这穷地方连个披风也没有,炎柏葳只能用被子包着她,小心翼翼的上了马车。
花狼和戚曜灵也跟了上来。
炎柏葳怕颠簸,不敢把她平放,只能盘膝坐下,这么横抱着她,唐时锦确实觉得精神短,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小小的脑袋斜靠在他颊边,呼吸暖暖的。
炎柏葳无声叹了口气,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一个词儿“相依为命”。
回去的那天,正是小年儿。
村里爆竹声声,一家人坐立不安的等着。
拜老管家的业务能力和谨慎作风所赐,唐时锦闹了这么大的事儿,村里居然都不知道。
马车进门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炎柏葳抱着她进了院子,桃成蹊和唐时磊一个比一个哭的大声,唐时锦安慰安慰这个,再安慰安慰那个,简直忙的不行。
奚渊穆直接走过去,握住她一只手把脉。
把着把着,他眉头凝起,然后问她:“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呀,”唐时锦道:“我也很奇怪呀。”
她平时穿男装时,器宇轩昂,丝毫感觉不到她年纪小,可是现在,她穿着襦裙,梳着双挂髻,就显得整个人小小一只,茬弱极了,无辜极了。
奚渊穆低声道:“你和柏葳,都是如此,叫人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