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时锦也不叫起,冷冷的道:“叫你们来是为什么,你们可知道?”
几个面面相觑,唐时锦冷笑道:“我奉圣命来此,你们不会以为,我还有闲心请你们喝茶吧??”
不止一个县令抬头看王慎行。
王慎行暗骂蠢蛋,只低头喝茶不说话。
唐时锦冷冷的道:“之前发下去的告示都没看?”
便有一人急施礼道:“下官一接到告示,十分欢喜,立刻就命人抄录数份,通传各处,只等着汇齐了便报上来……”
唐时锦冷笑道:“江浦县令是吧?你倒是反应快,好口才!”
江浦县令察觉到不对,喃喃的道:“过奖,过奖,不敢,不敢当……”
唐时锦道:“你说的这么好听,怎么不顺便说说,你还见了赵家粮行和孙家粮行?那叫个一拍即和相谈甚欢呐,酒都喝了一斤多?”
江浦县令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一时磕头如捣蒜,连连道:“下官糊涂!下官糊涂!”
唐时锦冷笑看向旁人:“怎么着,还等我一个个的说?”
当时便有一个人又跪下了。
唐时锦扫眼其它人:“呵,怎么着,不见粮行的人,就觉得自己清正廉洁了?好处费收了好几处的,小妾跟前都许了愿,来了既吃?”
江宁县令当时就哆嗦着跪下了。
唐时锦回头坐下的空儿,又有两个人跪下了。
唐时锦慢慢的喝了口茶,转头道:“江大人,我听说我这个黜陟使可以先斩后奏的?”
江必安道:“不必劳烦大人,下官便可效劳。”
当时又跪下两个人。
所以这就是信息的重要了,立威效果杠杠的。
唐时锦眼神扫过那两人,这两人目前没有消息传过来,事实上跪着的也有两人没收到什么消息。
一个是六合县令,据说姓苗,是一个落魄世家的庶子,站的笔直,而且隐隐有些兴奋喜悦似的。
一个是句容县令,看起来也很有那个架势,但手臂紧贴着身体,似乎有点紧张过度。
他是做了自认为做的机密?
还是还没来的及做,所以有恃无恐?
唐时锦微笑道:“说起来,我还顺便查了一下几位大人的口碑,有的人,真是要叫人说一句盛名之下,其实难符……我都想荐他给皇上当影卫,做事这个机密劲儿……”
句容县令腿一软就跪下了。
唐时锦笑了一声,道:“苗县令,你问心无愧?”
“是,”苗县令道:“下官对侯爷期盼已久,计日以俟。”
唐时锦道:“好,那苗县令请坐。”
苗县令拱手道谢,坐下了,唐时锦道:“大家都知,我是一个出身乡野之人,我没什么见识,丁点小事就当大事。我头一趟出来办差,我希望不要有人给我使绊子……你们以前怎么样我不管,这会儿到了我手底下,就都老老实实的,老子的财运,叫你占你才能占,不叫你占你占了,那别怪老子叫你拿命赔!”
苗县令隐隐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似乎发现她与他期盼的不一样。
唐时锦续道:“我话撂这儿了,这新粮每一粒,你们都得给老子种土里,我不管什么水清无鱼,皇上都不舍得吃半粒,你们吃?你们比皇上还高贵?”
众县令无不连连磕头。
唐时锦续道:“我会继续盯着你们的,自认为可以瞒天过海的,可以继续啊!你们放心,一家人总得齐齐整整的,到时老子一定送你们全家人一起上路!”
众人抖如筛糠。
唐时锦续道:“我再跟你们强调一遍,这新粮,与现有的粮食,有极大的不同!一望而知的不同!不可能鱼目混珠!哪家的地在哪里,种出来的粮是什么样子的,看一眼就知道!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她直接站起来,带着人就走了。
然后王慎行留下给她唱红脸,表示小孩儿头一回办差,又带着这么大的帽子,正千方百计的想找个人立威呢,我好说歹说才没杀人,诸位千万小心着些,不是我说,算计半天不就是为了一点银子,犯她手里,别说银子了,命都没了,犯的着吗?
当然了,话不可能这么说,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纷纷点头。
比起什么一心为民,这样的说词显然大家更容易相信。
而唐时锦一出来,就叫吴不争去查这个苗县令。
长目飞耳楼毕竟是专门的消息机构,有自己独特的手法,到了下午,就把消息递了进来。
唐时锦一看之下,简直恶心极了,当时就把信纸拍到了桌子上。
还以为能硕果仅存,没想到这个苗县令,比别人更恶心!
别人坏是直接坏,他是坏事一点儿没少干,但是坏完了就哭泣写诗,“直抒胸臆”,还跟“知已”表示如今这个世道怎么怎么……反正特么的就是又当又立!
就这?还好意思冲她露出一脸失望?
老子特么的再不是东西,也比你好一万倍!
所以,全军覆没。
天下最富足的江南,“春水碧于天”的美江南,江宁府全部县令,全军覆没。
这样的局面,连她这种心肠冷硬的人,都觉得难受,不愿意去细想。
第438章 叫伪君子变真君子
江必安从窗边过来,就见她笔直坐在椅中,眼中泪光闪动。
他脚下一顿,在屏风外头道:“侯爷?”
她嗯了一声,他就进去了,看她神情十分平静,好像方才那一瞥,只是他的错觉。
江必安道:“侯爷?”
唐时锦把那张纸给他看了看,江必安沉默半晌,没话找话的道:“再有两日,他们就到了。”
唐时锦点了点头:“让我想想这事儿,要怎么办才好。”
她直接闭上眼睛,细细的盘算,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的轻轻划动。
江必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隔了也就有一刻钟,唐时锦的手指忽然一停,张开眼睛:“灵儿。你叫人把这个苗自珍的诗作,全都弄来。”
戚曜灵在外头应了一声,唐时锦又想了想:“江护,你去找王慎行,叫他给我找个笔杆子来。对了灵儿,传消息叫胡静波、许成之、沈刺史家的沈三郎过来。”
两人都应了。
王慎行果然是直接推了王四郎,连连道:“下官这个儿子,虽无功夫在身,才华却绝不弱于人,还请侯爷带着教导教导。”
唐时锦也没推托,就点了点头,一边道:“我这边事情多,不方便留在总督府,明儿一早就搬出去了。”
王慎行道:“是,是,”他试着道:“侯爷那边只怕也要人伺候,不知侯爷预备怎么安排?”
唐时锦道:“我懒的操心这些事,王大人借我个管家,再借我几个人可成?”
王慎行登时宽心大放,笑容满面:“当然可以,下官马上去安排,下官令四郎也跟侯爷过去,任凭侯爷差遣。”
唐时锦点了点头,又从桌上拿了一个盒子:“令爱及笄,我也不便送礼,这个就送给令爱赏玩罢!”
王慎行连连谢了,这才出去。
唐时锦一行人,第二天一早便搬去了新宅。
新宅显然是王慎行精心挑选的,极有江南园林小桥流水的韵味儿。
下人都已经连夜安置了,管家必恭必敬把卖身契送上。
唐时锦本来想让他们直接给王四郎的,但想了想,还是叫戚曜灵收下了。
这会儿那苗县令的诗作也都拿了过来,唐时锦就坐下看,看到不懂的就叫王四郎给她讲解。
这苗县令显然文才不错,王四郎看着就不时的赞叹几声,唐时锦也不在意,反正挑着合适的就收起来,一轮看下来收了一多半。
然后再叫王四郎把其中最好的几个挑出来,唐时锦就口唇微动,默默的把这些都背了下来。
江必安看的有些稀奇:“你要做什么?”
唐时锦笑道:“我要叫伪君子变真君子!”
她瞥了王四郎一眼:“我这儿的事,你跟你爹说无所谓,但不要跟旁人说,别耽误了我的事儿,记住。”
王四郎急施礼道:“四郎不敢。”
唐时锦点了点头。
隔天中午,沈三郎先到了。
唐时锦把空间里的蚕茧拿出一批来,叫沈三郎看了看,沈三郎一看之下,就连连赞叹,然后又亲手煮了,抽出丝来看。
这蚕丝,比最好的春蚕丝都要好的多!几乎有原本蚕丝的十根那么粗!而且摸在手里那种紧实柔韧的感觉,若是纺成丝绸,还不知是如何的光滑绵实!
于是等胡会长和许会长到的时候,就见沈三郎一副亢奋的样子。
两人寒暄了坐下,胡会长笑道:“我听闻你喜欢一推楼的菜品,给你带了个厨子过来。”
唐时锦道:“那一推楼呢?”
胡会长笑道:“不是一推楼的人,是同一个派别,宋家菜的传人,最擅长做鱼。”
唐时锦这才松了口气:“好,那就多谢啦!”
胡会长道:“方才沈家三郎这是在做什么?”
唐时锦笑道:“我叫他看了看一种新蚕茧。”
“哦?”
沈三郎便拿过来叫他们看,身在江南,手头多都会有些丝绸生意,哪怕没亲眼见过蚕茧,看沈三郎十分亢奋,也不由得跟着亢奋起来了。
胡会长道:“那侯爷的意思,是想做这个生意?”
唐时锦道:“我是领了旨来的,手头事情多,一时顾不过来。我的意思是,你们俩先给我把这边商会的事情整理整理,尤其是有蚕坊织坊的,我先瞧瞧,然后咱们再商量怎么做……你们放心,我不会撇开你们的。”
两人连连谢了。
他们是江南商会的会长,对这边本来也是熟的,不过是再走一遍的事儿。而且既然唐时锦把沈三郎叫来了,当然也不会撇下他。
唐时锦那边,叫王慎行把已经统计上来的田地看了看。
也不用去查,一看明细,就有许多人家,一报就是上百亩的,这种肯定不行。
但告示上虽然说了“家无余粮”者,但也没有明令禁止地主不能参加,所以,是先兵后礼,还是先礼后兵?
正寻思着,窗外一只体形颇大的喜鹊飞了过来。
唐时锦一看就知道是炎柏葳那边传讯的,还有点稀奇怎么训的,她才刚搬过来就找着了。
一边就拿下竹筒看了看。
上头写着:“我今晚戌时前会到城外驿战,叫九爷来接我一下可好?”
凭啥!这么远我们九爷不累的?
唐时锦哼了一声,丢开了纸团。
于是当天晚上,唐九垓和唐八埏倒替着,把他接了回来。
唐时锦正守着一桌子资料,自己做着记录,一见他来,就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来啊?”
炎柏葳就笑了:“是等急了还是有事情找我?”他从背后搂住她,直接抱猫一样抱进怀里,自己坐了她的凳子,“还是都有?”
一边搂过脸儿来就想亲她,她抬手就把毛笔虚点到他脸上,炎柏葳低笑了一声,一手抓住她手,低头亲了一口。
结果正亲着呢,外头有人过来,然后停在了门前,叩了两下门:“侯爷?”
江必安?
唐时锦就要推开他,他非要按着她,又亲了一口。
唐时锦道:“有事吗?”
江必安就在外头道:“锦衣卫已经到了十里外的驿战,明天一早进江宁府。”
唐时锦道:“好,你先去找下王大人,让他安置你们,我这儿还没弄完,估计要到后天才派人出去。”
江必安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走出几步,又回了一下头,眉头凝了一凝,快步走了。
炎柏葳心满意足的搂着她:“宝贝儿,想我了没有?”
唐时锦瞪了他一眼:“说正事儿!”
“正事啊……”炎柏葳笑道:“还真有个正事儿,我查到,为何会突然叫江护随你来江南,是西厂的汪直进言。”
第439章 就怕人渣有文化
唐时锦吃了一惊:“西厂?”
炎柏葳点了点头:“东缉事厂、西缉事厂,没听说过?”
听说倒是听说过,但不是从你们这儿听说的啊!
唐时锦道:“确实没听人说过。”
炎柏葳点了点头:“不奇怪,厂卫的职责本就是侦查臣民的言行,谁闲的聊他们,给自己找事。”
她道:“可是我也没见过啊!”
他笑道:“那除了太子之外,五六七八你见过吗?有些东西,本来就是隐于人后的。”
还真没见过,五六七八,听说五皇子都十六了,在皇家就跟个隐形人一样,她一次也没见过。
唐时锦问:“那厂卫很厉害吗?比锦衣卫还厉害吗?”
炎柏葳道:“不及锦衣卫厉害,他们手段脏,名声比较差。”
懂了,怪不得没人说,原来现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