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时锦又道:“中间这几天空档,我会去一趟商会,”她在椅中长了长身,懒的起来,就把盖碗下头的小碟子拿起来,轻轻一扔,小碟子当的一声敲在桌上,就跟打水漂一样,把桌上一份材料,连着小碟子打进了王慎行手里。
王慎行手忙脚乱的接住,也是无奈,双手把杯托交还:“侯爷要什么,下官去拿就成。”
唐时锦摆摆手:“你看看,这是我叫商会弄的,本地大一点的丝绸商的材料,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王慎行故作惊讶的道:“侯爷也有桑蚕良种吗?”
唐时锦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王大人你这就假了不是?”
王慎行讪讪的笑了一下,就拿起来看了看,然后他道:“下官家眷倒是也小打小闹的折腾了一家,还有一家与下官有些旧谊……”
正说着,司顾菟进来,送了一碗浓浓的红糖姜枣茶进来,正好烫嘴的程度,唐时锦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光。
王慎行十分乖觉,看在眼里,心说怪不得她懒洋洋的,也不多问,就拿起笔来,点了几家,道:“大人放心,余下的这两家,下官一定把好给大人卖出去。”
唐时锦道:“也不急,如今我是广撒网,先挑出十来家养,然后等养完了,再挑一部分为他们请皇商,所以有想法的,有的是机会说。”
王慎行连连点头:“下官明白。”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阵,王慎行要告辞,唐时锦直接道:“王大人留下来用饭吧。”
王慎行早就摸准了她的脾气,笑着应了,就跟她聊一些风物人情。
结果不一会儿,有人在外头敲了敲门框,唐时锦嗯了一声,戚曜灵就直接进来了。
王慎行心里觉得他没规矩,但脸上笑吟吟的,起身拱了拱手。
戚曜灵也草草还了一礼,一边道:“师父,找好了,现成的地方,把围墙一拆就成。”
唐时锦点了点头,道:“吃过饭去看看。”
一边又转头跟王慎行解释:“我想开一个女人街。”
王慎行诧异道:“女人街?”
“对,”唐时锦道:“我本想开唐家四坊,但又喜欢这边的丝绸美衣,所以我准备买个园子,开个女人街,举凡脂粉、妆品,衣裳、首饰种种……都可以进来,弄成一个聚集的小园区,王大人感兴趣不?”
王慎行连连拱手笑道:“侯爷的生意,下官样样都感兴趣的很。”
唐时锦笑而不语。
正说着,王四郎门也没敲,急匆匆进来:“侯爷!侯爷!”
王慎行:“……”
他才腹诽戚曜灵没规矩,没想到他端方的儿子这才几天就成了这样子……果然会被带坏吗?
唐时锦道:“怎么?”
王四郎手里拿着几张纸:“侯爷,已经有几个文人在赞苗县令了!你看!”
唐时锦猜着可能是炎柏葳做的,拿过来看了看,笑道:“看到没?小四郎?你看看人家写的,明明夸的天花乱坠,却丝毫不显的谄媚,这才叫本事!”
王四郎点了点头:“确实,这两人,”他指了两个,道:“文才胜我百倍!”
而且不光是文才的问题,这诗中大力赞扬苗县令当衣卖桌的行为,大力鼓吹他的高风亮节两袖清风一心为民……把他高高的架了起来,如今苗县令除非是躲家里,否则他出门买个鸡腿吃都是崩人设!这就跟贫困生穿某某鞋也会被全网骂一样。
唐时锦越看越想笑,把诗文扔给王慎行:“王大人,快快!你有门路,快点想办法把这诗文让他看到!我有预感,这位一定会有骚操作的!”
要知道,苗县令并不是一个“我内心阴暗,却装出一个君子的样子”的那种伪君子,他是真心实意的认为自己就是个大公无私的至诚君子,就算他贪赃枉法也都是被逼无奈,就算他草菅人命也都是忍辱负重,他自认为内心是一个高洁无比,不为世俗所污的人。
所以看到这样的诗文,他会飘飘然,更加努力的散财!真正把家财都散光光!
但潜意识中,他散了家财肯定会肉痛的,肉痛又不能出尔反尔,所以,最可能的就是……拉人下水!
唐时锦无比期待!
王慎行是地头蛇,办这点事儿玩儿一样,他很快叫了人来,吩咐了下去。
看四周无人,他低声训斥儿子:“没规矩!侯爷在书房议事,你怎能门都不敲,说闯就闯?”
王四郎低声道:“爹,我一时忘了。”
王慎行道:“规矩礼数也能忘?”
王四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侯爷这边跟家里不一样的。”
王慎行唬着脸道,“什么地方不一样?”
“爹!”王四郎轻声道:“侯爷重心,不重行。”
王慎行一怔。
他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不管怎么汲汲营营,机关算尽,却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儿女的,所以才把小儿子教成了这种诚朴的性子。
也所以,他其实是不讨厌好人的,对这样的作风,他深心里虽然有些不赞同,却并不想驳斥。
半晌,王慎行叹了口气:“行吧,好好跟着侯爷做事。”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转身走了。
第444章 做梦都能笑醒
几个人一起用了饭。
然后唐时锦带着几个徒弟,又叫人把胡会长和许会长叫了来,去了挑好的那个园子,王慎行也跟着去了。
江南园林,多种多样,大多是一院一居的,但这家,似乎之前就是类似歌舞馆的所在,有很多相连的房屋,却又错落有致,花木掩映,十分雅致。
唐时锦点了点头,道:“不错,灵儿,赶紧找人修葺,顺便叫他们画一张详细的草图出来,要我画的那一种,花木都画上,连大小也都标注上。”
戚曜灵应下了。
王慎行道:“修葺之事,下官找人来做便好。”
唐时锦半开玩笑的道:“王大人,我有点过意不去,什么都找大人做,就像赖上大人了似的。”
王慎行笑道:“下官荣幸之极。”
胡会长和许会长当着两江总督的面儿,并不敢造次,只乖巧的跟着,其实心里也是很激动的。
已经激动了很久了!
当初他们让出会长的时候,还是有小小的不平的,但在唐时锦封侯之后,已经全都化做了庆幸!
江南商会会长是个侯爷!
财运加身的侯爷!
他们无比庆幸他们怂的快!
本来还以为她去了京城就够不上了,还有些遗憾,没想到她又回了江南,居然还成了江南黜陟使!!
不比之前庆泉侯只是一个爵位,户部尚书只是一个虚衔,这一回可是一个实权官儿!掌生杀予夺大权的钦差大臣!
而且,这个钦差大臣,毫不避嫌的仍旧当着江南商会的会长!因为她本来就是个财运官儿,所以也没人揪着这一点参。
历朝历代的江南商会,都不可能更辉煌了!
尤其唐时锦并没有翻脸不认人,待他们仍如以往,而且也从不撇清拿乔,抬抬手就是银子,所以他们这些日子,真的做梦都能笑醒。
这园子不小,一行人细细的,从头到尾的转了一圈,还提了几处可修改的地方。
唐时锦脑子里已经有了平面图,唐家四坊开在什么地方,也差不多心里有数了。
然后她问王慎行:“王大人你要开什么铺子吗?”
王慎行也习惯了私底下她说话不拐弯了,也很直接的答道:“我家中女眷有绣庄,养着几个极好的绣娘。”
唐时锦点了点头:“叫什么?”
王慎行道:“引蝶坊。”
唐时锦回头又去问了胡会长和许会长,顺便也跟他们说定了,明日中午,宴请江宁府商会及本地的江南商会诸人。
她已经通知了许天禄,到时候他也会过来。
也顺便借一借炎柏葳那边的人,做个戏把良种蚕带过来。
然后她就自己先画了一张图出来,把唐家四坊的圈出来,注上了名字,然后又挑了一家茶楼,准备做各种养颜花茶和点心,与闭月坊开在一起,算是一个辅助,余外还圈了一家香料坊,到时候交给司顾菟去打理。
然后把王慎行、胡会长和许会长的,也全都圈了出来。
晚上正在对着纸琢磨呢,就觉得腰猛的一紧,他非常熟门熟路的把她抱起来,自己坐下,把她揽到膝上,笑道:“我也要一家。”
唐时锦道:“你要开什么?”
他道:“首饰,我明日一早叫他来见你,叫金执偕,浮面儿上的人,不需要与他交底。”
唐时锦点了点头,看了看草图,随手圈了一处,炎柏葳把脸埋在她颈后,闻个没完,一边含糊的道:“锦儿,我今天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
她丢下笔,向后仰,摸了摸他的脸:“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他笑着道:“锦儿的财运……我的人找到了一处宝石山,是极为罕见的红宝石。”他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革囊,拿了出来,尚未雕琢,老大的一块:“看,是不是很漂亮。”
唐时锦捧着都觉得坠手,举起来看了看,烛光下都觉得晶莹剔透。
唐时锦拿着把玩了一下:“大吗?”
“挺大的,反正我从没听说过,有比这个更大的。”他亲了她一口:“在这之前,我就想着找人开首饰铺,还未曾开,就发现了这宝石山,是不是很巧?”
唐时锦随便嗯了声:“那个诗,是你写的?”
“嗯。”他笑了一声:“写的好不好?”
唐时锦抬起他下巴亲了他一口:“当然好啦~~虽然看不懂~~”
炎柏葳笑了一声。
但他这个人,有时候实在可爱,比方说现在他明显迫不及待,搂着她想亲一口,但还是先说了一句:“不会吧,我写的直白浅显你一看就能看懂的。”一边就亲下来。
所以说谈情说爱真的是世上最费时间的事情,一直到戚曜灵来敲门,唐时锦才发现已经戌正(20点)了。
唐时锦顿时恼了,踢了他两脚,把他赶出去,然后才换了夜行衣,系上面罩,与戚曜灵出去,到了他的地盘上,把蚕种放下。
大自然中有些东西确实很神奇,虽然沈三郎给了她养蚕技术,可是很多细节是没有的,她只能摸索着做,比如说她就不知道蚕卵为什么就能一颗一颗分开,从来不会叠在一起。
她用的纸,比蚕农用的纸大一些,粗估一张纸上有蚕卵三万颗左右,连蚕卵都比普通的蚕卵要大,就算拿出来,成活率应该也是比较高的,起码不会比现在的蚕种低,至少能到95左右。
而本地的蚕坊,一年养一百张蚕的,就算大户了,例如沈三郎,蚕坊一季也就养一百二十张左在。
一季养蚕超过三百张的只有两家,而就算这两家,养这种蚕,体型比原本的蚕要大的多,也肯定养不了三百张的,至多给他们一半,或者三分之一。
因为他们肯定不能全养新品种,他们也怕出问题,血本无归。
所以,按这么算的话,就算本地蚕坊全养新蚕,也至多用几千张。
几个人数了数,唐时锦手头的蚕种,居然有近五千张,本地是绝对够用了的。
还有桑树。
炎柏葳的人,已经刨好了树坑,唐时锦带着一点点土,把空间里已经长大的桑树,搬了几十棵出来,这个就暂时不用,只放在外头养着,等合适的机会,再把苗分出去。
第445章 你有甚么遗言吗
等从那边出来,唐时锦严肃拒绝了炎柏葳送,然后慢慢溜达着,就跟戚曜灵道:“我们还是要有自己的人,依靠旁人,终究不方便。回头我们去趟卫所,你正式把你那些人接过来,然后慢慢的跟他们打交道,看能不能找几个能用的人出来……还有林儿那边,林儿你别看他不爱说话,其实律下很有一套的,我们要慢慢的找一些能用的人出来。”
“我的理想状态就是,咱们每一个人,手中都有自己的势力,例如我的势力就是你们,你们还各有各的势力,这样就等于我也有势力了。所以你和林儿、小兔儿,都要努力才行。”
戚曜灵失笑着点头:“好。”
眼见进了城,两人加快步子,结果走了一小段路,戚曜灵忽然停住脚,小声跟她道:“小四的马车!”
“诶,还真是呢!”唐时锦顿时来了兴致:“禄儿胆子最小了,走走,我们去吓吓他!”
两人都是夜行衣,连换装都不用,直接就掩了上去。
许天禄是从钱塘过来,本身就离的不远,索性就赶了赶路,他自恃会些功夫,只带了一个管事和一个会功夫的私卫。
结果马车忽然停了,许天禄也没多想,推门道:“到了吗?”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提出来,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