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万素云非万家血脉,仍是恶仆私下调换,贬为庶民?
什么叫鲍安知擅离职守,尸位素餐,贬官为民,回京受审?
他恍恍惚惚,如在梦中,一口气上不来,就昏了过去。
传旨太监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叫人抬着就上了路,那梅花公子啥的,自然是被轰出去了。
唐时锦候在道旁,含笑施了个礼。
那太监赶紧下来还了礼,唐时锦塞了个荷包过去,小声问他:“公公,这个人,说起来,还跟卫王府有一点关系,皇上有没有说怎么着?”
那太监心领神会,亦小声回道:“侯爷放心,他没机会说出来的。”
唐时锦笑着拱手谢了。
看着一行人来去匆匆的,唐时锦低声道:“也不知道那个孩子,会怎么样。”
王慎行快步过来,就听了这么一句,呵笑了一声:“也就只有你还记着那个孩子了!孩子的爹娘可是扔在钱塘管都没管过!”
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本官已经派人传信给沈大人了,到时候他那边会帮着送孩子进京,有可能那个‘赵三娘’能逃得一命,留下来照顾这个孩子。”
“哦?”唐时锦心说真要是这样的话,倒是不错也,那女子应该年近三十了,又生的貌陋,要是能这样,衣食无忧的,还是个好归宿咧!
就不知道唐时珩会不会后悔,毕竟如今看来,他好好的在村里,娶了周玉儿,好生参加科举,没准儿还是最好的结果。
唐时锦拱了拱手:“王大人,我先走了。”
唐时锦一进卧房,见炎柏葳在那儿,立刻扑上去抱了他一下。
炎柏葳笑道:“你也不怕认错人。”
“怎么可能!”唐时锦道:“我一眼就能认的出来。”
炎柏葳搂着她笑道:“要真是一眼就能认的出来,那说明扮的不像,那得改改……”
他顿了一下:“那边都结束了?”
唐时锦嗯了一声,给他讲了讲,一边又道:“我叫人跟上去了,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了,我就怕唐时珩不管不顾的嚷嚷出来。”
“不会的,”炎柏葳道:“皇上比你更不想节外生枝!不想这事儿跟卫王府有关!他只想赶紧解决此事!所以……唐时珩可能活不了几天了。”
唐时锦缓缓点头,搂着他出神。
炎柏葳道:“还有件事儿,前前朝有一种蛇,可以辩别血亲,后来失传了。我前段时间写信给渊穆,他昨日才回了我,说是已经弄出来了。”
唐时锦眼前一亮:“哦?那不要急,你不是说还会有假的万素云嘛?到时候再献!”
炎柏葳笑了一声:“我知道,需要的时候再献。”
唐时锦一看他表情,顿时也想了起来……对啊!他这个身份,到时候来一个佐证,那就是谁与争锋啊!
唐时锦啧啧的道:“心眼儿还是你多,我都怕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他挑了挑眉,还没来的及说话,她就跳了起来:“所以我决定,一辈子都不会帮你数钱!!不管你赚了多少钱,都必须自己数!”
炎柏葳又气又乐,拉住她手:“就像刚才那样说话就好,跑这么远做什么?”
他把她扯回去,搂在了怀里,软乎乎香绵绵的。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因为万素云这事儿一闹腾,所以京城的事情也耽误了,但是这个事儿解决了之后,为了“安慰”皇贵妃,元盛帝肯定很快就要想办法立后。
这些事情一旦推动起来,他也就要准备回京了。
这么一想,真是满怀离愁。
炎柏葳揽着她道:“你下回出门,我陪你去,就我们两人,可好?”
唐时锦道:“后天国色园开业,我这两天都不出门儿。”
炎柏葳道:“开业之后?”
唐时锦点了点头:“好。”
第483章 给钱就卖
国色园马上就要开业,各店铺,包括唐家四坊的货,大多都已经铺上了,许天禄正带着谢不渝巡查。
有个妇人老远就含笑招手:“玉儿!玉儿!”
许天禄头疼的扶了扶额。
他是苏州人,离此不算远,眼前这一位是他母亲的堂妹,是早些年嫁到这边齐家来的,也在这边有一间铺子。
前些日子无意中见到,把他认了出来,许天禄还挺高兴的……结果第二回见面,就开始给他说亲。
唐时锦身上,有许多秘密,所以他们这些人的亲事,全都需要十分谨慎。
他推说要师父做主,可是这位二姨母一天来一趟,怎么说都说不通。
许天禄只能上前道:“姨母,还没开业呢,我这儿忙着,您到后天再过来吧!”
“别急啊!”李氏道:“这是你妹妹蕾儿,蕾儿,快见过表哥!”
那蕾儿便上前道:“表哥。”
她满脸羞涩。
许天禄只点了点头。
其实这位齐蕾儿长的不丑,随了李氏,李氏若是不漂亮,也不会以农人之身远嫁为商人正室了。
只是,许天禄跟着唐时锦,见的世面实在太多了,如今看人,也算是小有心得,这蕾儿双眼精明灵动,与他之前订过的那个妻子,有些相似,他一见就心生厌烦,收了笑道:“姨母,我有事,先走了。”
他转头就走了。
留下李氏直跺脚。
谢不渝试着道:“我叫人打听打听?”
“别别,用不着,”许天禄道:“我没兴趣,我没想在江南成亲。”
谢不渝眼神一转:“是,师父。”
五月二十六,国色园开业。
唐时锦几个人,一大早就过来了,两队舞龙舞狮的,绕着园子四周转悠,热闹极了。
唐家四坊自开业之日起,接连九天,姓氏依次为卫、桃、唐、戚、奚、花、许、沈、司的妇人小娘子,可半价购买。
唐时锦在这边儿,没有弄什么饥饿营销,货铺的足足的。
而且“为了庆祝江宁分店开业”,在三处的分店,同时推行尊贵卡业务,储值十万银,全年六价,八万银,全年七折……等等。
要知道,江南富足,不少人是用过唐家四坊的东西的,知道好用,要是别的店铺,还要担心会倒闭,但唐家四坊……如今的东家都封侯了,天降的财神爷,怕什么?
买!
抢疯了,真的是抢疯了。
连许天禄自己,老远看着,都不由啧舌:“这些女人真的是……怪不得师父说女人的钱最好赚。”
因为这是个“女人街”,所以开业之后,许天禄就不往那儿凑了,招的店铺伙计也都是女子,这会儿他和谢不渝正站在不远处的酒楼里,谢不渝道:“不知道咱的文人街开了,能不能这么红火。”
“当然能!”许天禄很乐观:“有我师父呢!”
谢不渝也不由笑开了:“是。”
唐时锦毕竟穿着男装,只露了个面儿,也就出来了,倒是司顾菟,因为里头有她弄的香料铺子,所以难得的穿了女装,一直呆在铺子里。
唐时锦平时上哪儿都有人注意,这会儿,进进出出的,都没人理她,只一门心思往里冲。
她自己溜溜达达的出来,许天禄在楼上叫她:“师父!师父!”
唐时锦抬头一看,就上来了。
不一会儿,戚曜灵和江必安也过来了,再后来,花晟林和炎柏葳走了过来,包间里满满当当。
唐时锦趴在窗子边,美滋滋的看着楼下的人潮。
不管做过多少生意,看过多少回,再看到的时候,仍旧觉得开心极了,满足极了。
许天禄跟花晟林道:“就你们来这一会儿,得进去两千人了吧?”
唐时锦啧了一声:“小禄儿,你这样可不行。”
许天禄道:“怎么了?难道有三千人?”
“不是数字的问题,是你的意识不行!”唐时锦严肃的指着下头:“这是人吗?这能是人吗?这分明都是行走的真金白银!”
许天禄:“……”
大家纷纷失笑。
尤其她的表情,真情实感极了,就加倍的逗人笑。
大家看了一会儿,就各自坐下喝茶,只有唐时锦仍旧趴在窗子边。
然后她就看到了何氏。
她想起来问:“对了,赵知府怎么样了?”
“我知道!”许天禄道:“我昨儿还问了!听说他老婆要跟他和离!”
唐时锦吃惊:“真的?”
“真的!”许天禄也趴过去,小小声道:“赵大人得知了万素云的事儿,在家里发脾气,打了他小儿子,听说一时失手打的有点重,何氏就气疯了,两夫妻对骂了很久……”
他解释了一下:“何氏只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儿已经嫁出去了,还有一个儿子,好像还不到十岁。”
她问:“庶子呢?”
许天禄道:“庶子倒是有两个,还有三个女儿,哦,现在只有两个了,只有一个没出嫁。”
他又续道:“赵大人骂她是灾星,说娶了她才落到今天这一步……何氏说他能当官都是她的钱堆的,还说他一想要她的钱就往她房里跑,平时只钻妾室的房,头一回是考中想当官,就有了她大女儿,第二回想到江南,有了小儿子,就像个给钱就卖的伎子……”
唐时锦:“……”
还真是诶,给钱才进房,拿生孩子当奖励,也是醉醉的。
炎柏葳这会儿是金执偕,江必安又在房中,连咳嗽一下也是不能,只能默默的听着。
结果正说着呢,遥遥的,居然见何氏往这边来了。
唐时锦小声道:“不会是来找我呢吧?”
下一刻,外头小二道:“许少,有位姓何的妇人,想见见侯爷。”
唐时锦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到了主位上,一点都没有刚才趴在窗子上的财迷德性,道:“进来吧!”
何氏带着丫环进来,显然没料到房里有这么多人,不由愣了愣。
但还是一头跪到了地上:“侯爷……小妇人有事想求。”
唐时锦道:“说吧。”
何氏道:“侯爷,小妇人知道你与……与那赵平波不睦,能不能帮帮忙,帮我与赵平波和离。”
唐时锦道:“你想好了?”
何氏低低的道:“侯爷,小妇人快被他打死了……”
她抬起脸,唐时锦才发现,她脸上有一道平平的凸起,像是用木棍之类的东西打的,何氏哭道:“自从那天之后,他打了我好几遭,小妇人后边的牙都掉了几颗……他打我没关系,不该打我的瑞儿,打的那么重,留了疤,瑞儿还如何考科举!”
唐时锦道:“那你以后,准备如何?”
何氏道:“小妇人已经想好了,和离之后,小妇人就立个女户,我何家又不是没钱,我又不是不会做生意,养我们娘俩还是容易的!好过家里日日鸡零狗碎的事儿,我的瑞儿明明是嫡子,天天叫那些人欺负,我倒要看看,他赵平波没了我的嫁妆,又没了官位,要怎么养他那一院子莺莺燕燕!”
唐时锦挑了挑眉。
第484章 论脸皮厚还是江大人
就从这“没了官位”,就能听出来,这何氏是一个精明的人。
她可能已经预料到赵知府这一次,很可能会丢官,所以就只从避灾这方面来想,也没必要再忍下去了。
但不管怎么样,时下的女子,能有勇气做这样的事,就很值得鼓励。
而且赵知府,也确实蹦跶不了几天了,她能脱身也是件好事儿。
唐时锦道:“你想叫我怎么帮你?”
何氏顿了顿:“我……小妇人也不知,我家人不在此处,我只求和离!”
唐时锦道:“你要留在此处做生意吗?”
何氏点了点头:“是。”
唐时锦转头问戚曜灵:“灵儿,要不你叫几个锦衣卫过去吓唬吓唬?”
何氏一喜,立刻向戚曜灵磕头:“多谢大人!”
戚曜灵道:“你先回去打理吧,明儿一早,我叫几个人过去。”
何氏再次谢了,这才转身走了。
唐时锦感慨的道:“你说说,这就是活生生的诠释了一步错,步步错,我跟赵知府,明明就没啥深仇大恨,你得罪了我一回,老老实实给我送个礼,也花不了几个银子,什么事儿不好说?非得跟我杠什么?就跟你杠的过一样,闹的现在妻离子散怨谁?”
花晟林真情实感的道:“师父得天地庇护,得罪师父的全都没有好下场。”
“不用这么崇拜我!”唐时锦谦虚的道:“我除了财运通天才貌双全之外也就是一个普通人。”
江必安冷嘻嘻的插了一句话:“除了那个,还有脸皮厚!头一回见别人夸,自己还补一句的!”
唐时锦道:“不敢当,要论脸皮厚还是江大人,要不是这么厚,怎么会连笑都挡着露不出来呢!”
江必安看了她一眼,低头喝茶,嘴角却不由得一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