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时锦继续忙织造司的事情。
这会儿,两个很有名的园林大师也过来了,唐时锦想着依山而建,兼具实用性和美观,不光织坊,连蚕坊也要有,当然了,除了自己织,还有一大部分是各环节的招商。
待到地方建成了,就光女工就得招个几万,一下子涌进几万人,管理什么的,全都得想好。
她这儿忙起来,就直接让江必安把人都挡了,见不着她,许天禄这些人身边的人,又多了几层,连刚开始跟着许天禄做事的贺元宵家里,也叫人踩坏了门槛。
但是连唐时锦自己都不收礼,贺元宵得了许天禄的耳提面命,当然也不敢收,贺家天天关着门,谁叫也不开。
其实这事儿还真忙不着他们。
毕竟这也是“国事”,就连许天禄这个有官职的,也只是偶尔过去瞧瞧,基本上全是唐时锦亲力亲为。
虽然离的不远,但有时候忙一天也懒的回来,就直接把就近的客栈包了下来,东西收拾过去,唐时锦几人和园林大师,晚上就直接在那儿歇着,家里好几天都不见人。
那边谢不渝奉命给她采买女子,已经买下了约摸二百人,但是等了几天唐时锦也没回家,只能叫上许天禄,先去瞧了瞧。
他买了一个大院子,把小女孩儿们,按年龄分了三拨,另外身体不好的,单独弄出来一拨,叫大夫调理着,另外找了两个和善的老嬷嬷管理,看着都还不错。
谢不渝道:“师祖说要几个识文断字的,我也都找着了,还在我家呢。”
许天禄点了点头:“只怕师父一时顾不上,先挑两个出来,教她们识着字,其它的先放着吧。”
谢不渝应了一声,又道:“师父……还有件事儿。”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模糊听人说,说贺元宵,收了人家一个瘦马?”
许天禄吃了一惊:“当真?”
谢不渝点了点头。许天禄道:“多久了?”
谢不渝道:“据说至少有半个月了。”
江南一带,最喜养瘦马,有妇人擅长摸骨相,从小就能摸出长大时的容貌,就以此法,从贫苦人家挑选合适的女孩儿,回来分成三六九等,资质上等的教她琴棋书画,歌舞弹唱,长大之后,就卖给富人作妾,或者卖到秦楼楚馆。
也有中等的教记帐管事,下等教女红烹饪……
因为贫女瘦弱,加上这种买进买出的方式完全就是一桩买卖,所以称之为瘦马。
谢不渝这几个“女先生”,就是从这些人手里挑的,所以这些日子,听了不少这些事儿。
“真添乱呐!”许天禄叹道:“走吧,过去瞧瞧。”
其实贺元宵起初还真不知道那是瘦马。
他骑马并不娴熟,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惊了马,撞伤了这小娘子,只能先把人带回了家,但是……他一个乡下小子,哪抗的住自小教出来的风流手段,所以一不小心就滚到了一起。
杨玉娟得知之后,只能暗暗神伤。
她已经把事情都写了信回家,家里是再也指望不上了,如今,她能指望的人,只有贺元宵了。
故此她把所有的温柔小意都拿了出来,这些日子,夫妻俩也算是如胶似漆。
出了这种事,贺元宵慌慌的来哄她,她直哭的肝肠寸断,可是却并不敢真的跟他闹起来。
奶娘也劝她:“男人都是这样的,既然已是如此,你点了头,姑爷还记你一个情份,趁着这愧疚,早些怀个孩子是正经……若是再闹下去,那就是把姑爷往外推!真要是叫那个小蹄子趁机哄住了姑爷……咱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杨玉娟哭的抬不起头来:“我当初纵是算计了他,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如今我是真心想与他白头到老的,可这才几日……”
奶娘劝道:“谁叫他有王爷撑腰呢!就是老爷也不敢惹他的!男人哪有不偷腥的,所以才说,早些怀个孩子,凭他闹去!”
百般解劝,杨玉娟最终还是点了头,答应了贺元宵纳他为妾。
纳妾么,正室喝杯茶就算进门儿了,杨玉娟才要把茶接到手里,就听人道:“这是干什么呢?”
贺元宵吓了一跳:“你们怎么来了?”
许天禄直接坐下,指了指,又问了一遍:“这是干什么呢?”
贺元宵尴尬的挠头:“家里有点……小喜事。”
“什么喜事?”
贺元宵有点莫名,见许天禄一定要问,就简单的解释了几句。
许天禄道:“当初我就问过你,你看不出来人家算计你?”
贺元宵看他神色,有点慌了:“后来想明白了,可是……这不是不小心吗?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纳她怎么办?”
许天禄正色道:“师父有家规,不许纳妾不许狎妓。”
贺元宵愣住了,半晌他才道:“可是……”
“没有可是,”许天禄道:“想跟着师父混,就得守她的规矩,你违了,我都不用请示师父,立刻就可以派人送你回茂州!”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只怕连师父也不会想到,她这个童年玩伴,学坏学的这么快!”一边说着,他站起来,点了点他脑袋:“贺元宵,你清醒清醒,还记得自己姓啥吗?”
第563章 熊孩子
为了避免他心存侥幸,许天禄特意把话说的很重。
说完了两人就直接走了,留下了手足无措的贺元宵。
而杨玉娟,惊愕之中,却又掺杂着一丝喜悦和感激。
她都预备好要认命了,却万万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唐时锦的人居然会帮她。
她不由得泪如雨下。
反倒是那瘦马陈氏率先回神,急上前攀住了贺元宵的腿:“郎君!我也是好人家的闺女,我也不想被人买走教这些营生的……遇上郎君是慧娘的福气,但慧娘不能害的郎君不见容于王爷!是慧娘没福!郎君保重!”
她支起身子,就往墙上撞去。
贺元宵哪见过这架势,吓的大叫一声,抱住了她的腰:“别啊!哪至于寻死了?”
慧娘哭道:“慧娘已经是郎君的人了,郎君不要,慧娘也无处可去了,不死又能如何……”
不得不说,背后之人,很舍得下本钱,这陈慧比起杨玉娟更加美貌,一哭起来,真如梨花带雨一般。
贺元宵很快就被哭的心软了:“你别急,我找锦儿去!”
他收了手,犹豫的看了一眼杨玉娟,还是转身急匆匆的去了。
经常跟着的锦衣卫,大多都认识贺元宵,就放了他进去了,唐时锦正跟园林大师南厦生一起,拿着图纸在外头商议,一听人报他来了,还有点奇怪:“怎么了?怎么这时候跑过来?”
贺元宵吭哧了两声,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
唐时锦就先把图纸给了南厦生,跟着他走出来几步:“怎么了?怎么这德性,谁欺负你了?”
贺元宵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但现在,又不由得胆怯,低着头把事情说了。
唐时锦讶然。
她还真没想到,贺元宵居然是个渣男?
之前还跟个老婆奴一样,这才几天就变心了??
可是再想想,也不奇怪,贺元宵见的世面有限,刚来,她就封了王,又赶上建陪都,赫赫扬扬,他猛的被抬到这么高,连个过渡也没有,可不就被迷晕了头么?
唐时锦冷冷的道:“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就不该收留你,我都没想到你变成这样了!”
她转身就走。
贺元宵急道:“锦儿!我……”
他张手拦住她:“锦儿,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可是这一回,要是我不收,那她就活不下去了啊!”
唐时锦都气乐了:“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收了这个人,要回报给人家什么?”
贺元宵猛的一呆。
她又道:“而且,你这一收,旁人怎么办?你这前脚一收,后脚,我徒弟出一趟门儿,能有十个小娘子往马上扑!做事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贺元宵呆了呆,整个人都颓了:“我没想这么多。”
唐时锦正色道,“我,庆泉郡王,金紫光禄大夫,圣宠在身,万人之上……你必须清楚的想明白,我如今的身份意昧着什么!我身边的事情没有小事,一个眼神一个字一张纸都是大事!!如果你想不了这么多,说明你不适合待在我身边,你没有这个本事,那你就回茂州去吧!”
贺元宵扯着她的袖子就哭了:“锦儿,我不走!人家都知道我来找你了,我这么回去,人家会笑死我的!太丢人了!”
唐时锦扶额。
贺元宵在她面前,真跟个熊孩子一样。
但是她本来就是一个霸道的性子,贺元宵在茂州的时候就属于听话派,也算是她自己惯出来的。
唐时锦最终还是狠不下心,道:“如果你想留下来,那你就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处理好了就能留下来!”
贺元宵连连点头:“行。”
她没好气的道:“你也不用想太多,哪这么容易寻死的,不信你回去告诉她,你带她回茂州,你看她跟不跟!”她点了点他脑门:“蠢蛋!赶紧走,别在这儿气我。”
贺元宵傻笑两声,麻溜儿跑了。
据说当天晚上,那位陈氏就自己走了。
唐时锦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不管送人送到哪位的头上,归根结底是为了交好她,而不是为了结仇,如果真逼得她赶走贺元宵,这送礼的也捞不着好果子吃。
但这事儿,还是传了出去。
毕竟之前就曾经有过这么一次,如今大家也算是知道了,这一位啊,够霸道的,不光是徒弟了,但凡是跟着她混的人,都得守着这么个规矩“不许纳妾不许狎妓”。
不止一人意味深长的道:“毕竟是……”
然后互相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视线,轻蔑的摇两下头,好像找着了她身为女子的一个“弱点”,精神上就得到了某种胜利一样。
有人低声道:“你说说,堂堂一个王爷,正事儿不干,老盯着人家院子里这点事儿,就连皇上都管不了人纳妾不纳妾呢!”
“就是啊!爷们儿纳个妾怎么了?”另一人也道:“不许纳妾不许狎妓,就冲着这条家规,这王府门槛儿再高,我也不敢进!”
几人纷纷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忽听一人朗声道:“你这样的废物想进我也不收啊!”
那人猛的一惊。
整个店堂也猛的一静。
大家都往雅间看去,却隔着屏风,什么都看不清。
唐时锦随口插了一句话,就继续吃饭了。
因为织造司是一大片地,他们是走到哪儿,就会就近找地方用饭。
她本就是个风云人物,如今又被这事儿带起了新的热度,所以这几天她但凡出来吃个饭,必定能听到外头人议论。
可能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所以这边人说话普遍大胆,说的真挺难听的……
之前唐时锦接触的,不管是官场还是商场,都是圈子的“上层”,大都是聪明人,心里不管怎么样,脸上都掩饰的很好。
可是一旦往市面上一站,真的怎么难听怎么来……
毕竟在这种时代,身为“女儿身”本来就是原罪,这种观念自小养成,根深蒂固。
就算把事实一次一次的,狠狠的糊到这些人脸上,他们仍旧不愿相信,仍旧固执的看不起女人。
或者也可以说,身为男儿身,天生的优越感和自尊心,让他们闭着眼睛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宁可自欺欺人的,阿q的认为,她只不过是运气好,“我上我也行”,“这运气给了我,我肯定比她强一万罪”、“女人就应该相父教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所以真的有很多人,热衷于说她的坏话,来谋求自己心理上的满足。
不光男人,女人也一样,这个时代的悲哀就是,连女人自己都看不起女人!
这种人太多了,计较不过来,所以唐时锦大多听过就算了,有时候戚曜灵或者余知非听不下去,就打发人暗搓搓去灶房下点泄药,让这些人拉拉肚子出出气。
而,之所以搭这个人的话,当然是因为这个人无耻的比较突出。
几个人吃完出来,戚曜灵冷嘻嘻的道:“昨天跟着谢不渝叫爹,今天放话不入王府门,你这变脸真叫人叹为观止。”
那人一个哆嗦,就跪到了地上。
余知非亦冷冷道:“什么叫正事不干?王爷辛苦守着这儿建织造司,照你说这不叫正事?”
第564章 留着贤良刻碑
几人大步去了,跪在地上的人,缓缓的站起身,吓的脸都白了。
旁边的人却不由得互相交换着视线,离他远了些。
跟着谢不渝叫爹?
这句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的,这个人姓冯,念过书,向来自命清高,谈吐间对唐时锦十分不屑,没想到私底下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