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时锦向他点了点头:“对。”
炎柏葳更是愕然:“跟二十年前长的一模一样?没有变老?”
她又点了点头。
这一下子,连炎柏葳也想不通了,唐时锦叫人:“把阿玉给我叫来。”
何浅碧不一会儿就来了,唐时锦把那画给他看:“你看看这是谁?”
“嗯?”何浅碧道:“这不是那一回那个采药老汉吗?他又出来了?”
唐时锦回头看了看炎柏葳:“是不是?我没有看错,就是他……而且后来长目飞耳楼试图追踪他,也没有追到,这身手可不是文人办的到的。所以他当年会不会是诈死?”
“诈死?”炎柏葳仔仔细细的想了半天:“对,很有可能!舅舅睿智之极,提前料到了,预先布置一个局脱身,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可是舅舅就是一个文人啊!”
他喃喃的自言自语:“可是他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哦……那时候他以为我已经死了,可是我再出现时是用侯府世子身份,他应该会猜到是我的,难道是来不及?还是耽误了?我走的很快的……可后来为什么也不来找我呢,到现在也没来……”
两人面面相觑。
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想不通,只能暂时放下了。
但不管怎么说,知道安宁侯可能没死,对炎柏葳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他瞬间就对于见萍什么的,完全没感觉了。
年初一的大朝会,靖王什么的想来见驾,直接就被挡了,没能跟他说上话,反正于见萍他就打算让她在里头关到死了,至于穆云昶如何处理,看情况另外再说。
要叫唐时锦说,穆云昶也是活该。
如果你出于爱情或者责任,真打算一辈子护着她,那你就把她看的好好的,或者把她给劝通了……
毕竟,不止是于见萍了,你们靖王府能够逃过一劫,如今又各个手掌大权,这真的是皇恩浩荡,除了炎柏葳,换了任何一个皇帝,你们干的这些事,都绝逃不过一死的。
所以你们还敢惹事?还敢冒犯皇权?还敢让于见萍这么个定时炸弹有机会出来溜达??
最奇怪的就是,穆云昶对于这一点非常清楚,他并不糊涂,他清楚的知道他们靖王府经历了什么。
可偏偏,不能做出相应的处理。
既不是出于爱情,也不是出于责任,就是单纯的下不了狠手,下不了狠手杀人,也下不了狠手关人……所以穆云昶这个人啊,不是坏人,只是能力有限,缺少决断。
也所以,落到如今的局面,他也是应该负些责任的,关到一起受点罪,不冤。
而,也就在大庆百姓过除夕的时候,大庆军与鞑靼军交战于擒狐山。
鞑靼军据山而守,与大庆军隔着三四里地,遥遥对恃。
但大庆军有神器望远镜,所以他们能差不多看清他们,他们却看不清大庆军。
戚曜灵跟戚继光商量,“不如等到晚上,我让侠义盟的人绕到后头,用炮轰几下,把他们赶出山来再打?”
戚继光有些犹豫。
用江湖人,确实省力又保险,却不利于练兵。
可如果有江湖人不用,有捷径不走,又觉得可惜。
而且火器是大庆军的秘密武器,鞑靼军其实还没有真正感受过大庆的火器之威,如果在这一战之中暴露了,那之后进攻鞑靼王城,他们就会有防备,既然炎柏葳不想轻易接受投降,那这一战,就得下狠手才行。
戚继光很快就做了决定,他道:“这样,我派人绕到身后诈攻,你们侠义盟的人脚程快,负责拦截溃逃的敌军,避免他们回去报信儿,可好?”
戚曜灵一般不反驳他的命令:“好。”
戚继光有些不过意:“你与诸位大侠解释一下,我并非不用他们,主要是……”
戚曜灵道:“戚将军不必多想,你是边关主将,战事安排上你只管吩咐,咱们无有不遵。至于想法,你也不用担心,我师父早就说过了,我们不会多想的。”
他把唐时锦之前说的话说了一遍。
唐时锦这几句话,确实很有用,他们确实也觉得,我们来助阵,一心报国,你们还不用我们,这啥意思啊?非得死这么多人才好吗?
但是一想唐时锦说过“你们一念之侠,拿什么比人家长年累月的辛苦”就觉得心气儿平了,旁人再解释练兵的说法,也就更容易理解了。
第843章 早干什么去了
戚继光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前情,他满脸佩服的道:“果然不愧是天隆星宿,小处亦可见睿智。”
戚曜灵看了看他,笑着起身走了。
他说这个,其实纯粹就是习惯性炫师,但戚继光显然以为,他是在替唐时锦卖人情,这表现的也太夸张了,一看就是业务不熟练。
其实要说佩服,肯定是有一点儿的,但是私心也不是没有,他还得带兵,武人上战场,功劳全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跟着他不能赚军功,他这兵也不好带,所以他肯定能用自己兵的都用自己兵。
戚曜灵回去就跟侠义盟的人说了。
于是大家埋锅造饭,几旗的人已经非常熟练了,各自挑了人出来,然后又分了方向。
天一黑,就是他们的主场,这些人根本不用太挑选位置,稍微一避光,就嗖的一下蹿出去了,自己人都看不清,戚继光看在眼中,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然后他挑出一队人来,等天再黑一点,就急行军到后头,等天亮了过去轰几炮。
这拨人过去,再派一拨守望呼应的,然后这边再排开阵势,准备包围……
这边是正黄旗的人镇守,合计只有约摸三千多人,在这种地方往来传讯不易,他们只得到了大庆军夜入答骨城的消息,还不知道城破了,所以一看到乌压压的大庆军过来,简直措手不及。
对恃了一天,本来就提心吊胆了,结果天还没亮,就听轰轰几声,敌人从后头攻了上来。
鞑靼本就全民皆兵,靠的是悍野有力,骑术高明,但并没有多少战术,乍然遭遇到火器强攻,几乎溃不成军,本能的向山下逃去。
下头大庆军早已经摆好了阵势,登时发一声喊,一拥而上。
以静待动,两万人战三千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鞑靼军全军覆没。
而各方侠客盟的人,也确实截到了几个外逃的鞑靼人,然后在收到战斗结束的讯号之后,再慢慢的往里,一步步缩小包围圈,把几个漏网之鱼,全部处理了。
因为行军途中,带俘虏不容易,所以只留下了一些看起来地位比较高的,一是审问一下,二来,攻城也许可以用到,其它人就地斩杀。
然后大军继续挺进,直逼鞑靼王城赫图阿拉。
消息传到时,朝上尚未开印。
炎柏葳派人送去了数十大车的美食,表示你们的每一份胜利,朕都看在眼里。
于是大庆军士气更是高涨。
正月十九开印之后,靖王爷再次过来求见。
炎柏葳直接跟他道:“穆云昶这事儿办的怎么样,你心里也有数,朕不会杀他,但你也不用见了,见也没用,他一把年纪了,心性早定,也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劝醒的。”
靖王爷不由苦笑。
其实炎柏葳这句话,还真不是敷衍他,真的是见也没用,靖王爷那个闷不吭儿的脾气,他能说什么?要叫穆云羲去没准儿还能有点用处。
其实于见萍明显就是没经历过生活毒打,她心里最差的结果,可能也就是事儿办不成,她总觉得安宁侯府是个免死金牌,他们不会杀她。
所以乍然被关进去,她整个人都是崩溃的,怨天怨地怨儿子怨穆云昶,想疯狂的哭叫几句发泄发泄吧,唐时锦还给整了个一个字挨一鞭子,一声哭十鞭子……
于见萍连哭都不敢哭,整个人都快被逼疯了。
她勉强的撑了一会儿,一直到隐约听到了外头的炮竹声,终于忍不住,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一哭,对面的狱卒就拿起了笔,坐在牢门前记录,于见萍吓的当时就不敢哭了,可是忍了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可能是破罐破摔,也可能是抱着“他们也许不会真打”的念头,放声大哭起来。
狱卒也不管她,只是一笔一划,四平八稳的做着记录。
穆云昶一见这架势,就知道不好,急道:“别哭了!”
他一开口,另一个狱卒也坐了过来,开始做记录,穆云昶吸了口气,又道:“够了!别哭了!他们真的会打人的!”
于见萍哭的更大声了:“全都是你!全都是你!!全都是你的错!!我们一直待在朵甘多好!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被人欺负!全都是你!”
她疯狂的指责穆云昶,穆云昶连连喝止,她根本充耳不闻,整个人歇斯底里一般。
一直到她终于哭够了,没劲了,才缓缓的停了下来。
那狱卒也停了笔,另一人道:“多少鞭?”
他道:“哭一刻钟算十五鞭,我可一鞭没多计,合计有四百零一十三鞭。你多少?”
那人道:“七十一,其中哎了两声,都没有计数。”
两人对话,极有缉事厂的风格,说完了两人各自站起,各自招呼了人进来,于见萍这边是狱婆,穆云昶这边是狱卒,立时行刑。
于见萍当时就吓傻了,万没想到他们真敢打!
她尖声道:“你们就不怕……”
那狱卒又拿起了本子,吓的她一下子咬住了唇。
然后狱婆拿了鞭子开始行刑,并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刻意减轻,每鞭的力度均均匀匀,都是完好皮肉破皮不出血的程度。
但就算是这样,于见萍也已经受不了了,她不敢发出声音,只压抑的呜呜哭叫着。
穆云昶看不下去,道:“我替她挨吧!”
狱卒道:“五个字,加五鞭。”
另一个狱卒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纸卷,打开看了看,道:“王爷说了,若你说替她受刑,就问问你‘早干什么去了?不让她干需要受刑的事情,有这么难吗?’”
穆云昶哑口无言。
是的,事发之前,不能早做防备,事发之后再做什么,都很愚蠢了。
于是两边都平平板板的,一下一下的行刑,穆云昶不一会儿就打完了,继续扔回牢中,于见萍仍旧在一下一下的受着,本来两人都受着,她还能忍,只余下她自己,她又受不了,嘶声吼道:“唐时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狱卒道:“十三个字,加十三鞭。”
点数的狱婆点了点头,口中仍旧平平板板的计着数。
穆云昶近乎茫然的看着。
把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都能训成这样,唐时锦,是真的有本事。
第844章 不离不弃
其实这还真不是唐时锦的功劳,这明显就是江必安的风格,但如今整个缉事厂,尤其是缉事卫这一边,已经全都是这种一板一眼的风格了,倒是很符合他们要做的事情。
这种鞭刑伤不着骨头,只是疼,四百多鞭打完,两个狱婆都累的不行,然后把人扔回了牢中。
于见萍疼的全身发抖,却不敢哭,也不敢说话,只觉得平生所遇之苦,以此刻为最!!
她再清高,也不敢不低头了。
她忽然手足并用的,爬到了穆云昶那边,用手指在地上写“我要见唐时锦。”
穆云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虽然他皮糙肉厚,多挨几鞭没什么,可是,她自己不敢说话,就让他说……也实在是……
但他也没多说,只道:“她想见王爷,想向王爷请罪。”
一个狱卒过来记着数,另一个人又从袖中把那张纸拿了出来,找了找,道:“王爷说了,你若替她开口,就问问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你以为在这儿是受她连累,可是王爷却觉得你一点不冤!’”
穆云昶再一次哑口无言。
那猝卒收起了小纸条,又向于见萍道:“写字不抽鞭子的,你可以继续写,但是咱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罪妇于见萍,王爷的尊讳不是你能提的,到这会儿还敢这么无礼……说请罪,谁信啊!”
于见萍一窒。
她内心深深的觉得,自己是来做“贤后”的,对唐时锦这种半后不后的女人,打骨子里就看不起,就不由自主的带了出来,却忘了如今,人在屋檐下!
而穆云昶,却不由得微觉胆寒。
唐时锦,居然连这个也算到了。
写字不打鞭子,所以,于见萍一定会一直写字,让他代开口的……
这是在耗尽他心里最后一点情份,也是在逼着他做选择,让他想清楚。
情份么?
事到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情份?
那他为什么一直没下狠手?连禁足都禁的如此敷衍?只盼着她能自己想明白?
可其实,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