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时锦看着他:“梵净成。”
安宁侯一挑眉,唐时锦就道:“哦,认识。”
安宁侯:“……”
第972章 他是个探路石
唐总平时还算有风度,在这种别人明显不想说,或者不方便说的情形下,她看破也会不说破。
但这会儿,她风度不起来。
毕竟如今,整个天下都算是她的地盘儿,所以在感觉到某种威胁之后,她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好她的地盘。
她静静的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安宁侯才正色道:“其实我后来有了一个名字,叫梵清舍。”
唐时锦问:“辈份?”
“辈份算是他的师叔吧。”安宁侯道:“锦儿,那一处的事情,我确实不能与你说,但我可以试着找找梵净成……然后,我会把他带回去。”
唐时锦沉吟了一下:“他手上有人命,应该不止一条。”
“我知道,”安宁侯道:“但是那一方人的能力,不是寻常人能抵挡的。”
唐时锦沉吟了一下:“好。”
她问他:“可是你能保证,你带回去之后的事情,都是可控的吗?”
“不能,”安宁侯坦然道:“我只能是尽量周旋。”
她又问:“你留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个吗?”
安宁侯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我只是隐有所觉。”
唐时锦缓缓的点了点头:“那你要怎么找他?”
安宁侯道:“我也不知。”
两人的口吻和表情,看起来都很平和甚至很亲切,可是一问一答之间,却有一种无形的气场,旁边的吴不争大气也不敢出,只来回看着两人。
唐时锦也没再多问,只道:“舅舅一定要小心。”
安宁侯笑了笑:“放心。”
唐时锦道:“那您要不要回宫吃顿饭?”
“不用了,”安宁侯道:“我出去溜达溜达。”
唐时锦笑了笑就出来了。
上了马跑出去一段路,吴不争才凑过来问:“吓死我了,你们这么针锋相对的,他是不是……那什么?”
“不是,”唐时锦叹了口气:“舅舅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留下来,不是为了皇上也不是为了穆永福,就是为了这些人会不会出现这个‘隐忧’。”
吴不争道:“那你叹什么气?”
唐时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说呢?你听不出来?那一处这样的人至少有几十上百!而且,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们有了‘入世’的念头!几十个炎五一起出现,你说可怕不可怕!”
吴不争一呆,看了看旁边的炎五:“那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唐时锦道:“舅舅好像也不知道,他没给我任何暗示。”
吴不争挠头:“那这个梵净成,会不会是出来探路的?”
“很有可能,”唐时锦沉吟的道:“他应该是个探路石,只是他自己未必知道。”
吴不争问:“啥意思?啥叫自己不知道?”
唐时锦道:“只是猜测,不管他们要干什么,探路都不该选这么蠢的人,但也可能是装的。”
她顿了下:“再说吧,这事儿只怕有些麻烦。”
她想起什么,又叫后头的影卫:“怎么样?”
唐时锦是典型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正事儿的人,所以她这头去找安宁侯,还安排了影卫过去看穆永福的研究进度,影卫赶紧过来禀报:“穆少说已经差不多了,他说等最后确定了,就把图纸献上来,说下一步还会做些其它水力的东西。”
唐时锦点了点头。
她回了宫,就跟炎柏葳说了。
炎柏葳先叫人把神机营撤了回来。
如果对方可能还有后招,那就不要过早的暴露底牌,哪怕这底牌并不是最后一张。
就先以武对武就好。
炎柏葳道:“别想太多,既然我们有办法对付他们,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一伙……世外高人?总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就大开杀戒。”
唐时锦瞪了他一眼:“你还不明白吗?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他们显然完全不在意皇权,不把我们当回事儿!假如说我在他心里还不如他的猴子,那其它人在他们心里不就是蝼蚁?那他们大开杀戒也不奇怪。”
炎柏葳道:“我认为,这是梵净成的心理,未必是这帮人的心理。”
“我觉得应该差不多,”唐时锦道:“这种心理是天长日久熏陶而生的!就像留王氏那些人一样,全都有不同程度的傲慢。”
“但是你也说了,这个梵净成,是一个探路石,但他自己未必知道,也许就因为他如此傲慢、浮华浪荡,所以才会成为探路石的?否则呢,总有个原因的。”
唐时锦被他说服了:“也是。”
炎柏葳道:“兵来将挡,不用想太多。”
她斜了他一眼:“真是皇帝不急……”她中途改口:“我更不急!”
炎柏葳都乐了:“所以很多事儿不爱跟你说,这个天下,每天都有事情发生,我急不过来,渐渐的就不急了。”
于是两人就暂时丢开这事儿,吃完饭过去哄了会儿子。
小天佑才一岁多,皮劲儿就刷新了几个哥哥的记录,他并不淘气,也不捣乱,只是皮的很,天天咿咿呀呀的不停声儿,小手儿到处抓抓挠挠,炎柏葳抱他一会儿,回来头发都能被扯乱……
而且心眼儿多的很,特会看好赖脸儿,炎柏葳这边刚把脸一板,还没来的及训呢,他立刻就小嘴儿一撇,大眼晴里挂着泪花花,冲着唐时锦“嗯…嗯……”的告状。
唐时锦一不小心,就会被儿子萌到,然后就忍不住跟儿子站到同一战线,谴责他爹……
然后出来就各种认错,毕竟教育孩子就怕父母立场不一样。
可是小家伙一天比一天大,心眼儿也一天比一天多,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每天玩一会儿,还会耍赖了,想跟着他们睡。
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唐时锦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心虚的问炎柏葳:“你说,这跟天佑姓了唐,有没有关系?他这么皮,会不会是因为……随我?”
炎柏葳:“……”
他噗的一声就笑了,看着他媳妇儿,简直笑的停不下来。
于是唐总这非常认真的担忧,萌到了皇帝陛下,闹腾了半晚上。
一直到早上,炎柏葳还搂着她,懒洋洋的不想去上朝,外头影卫敲了敲窗子:“主子!出事了。”
第973章 见一个杀一个
炎柏葳的眼神儿迅速清明:“什么事?”
影卫道:“那人……那人在城墙上写了一行字。”
他犹豫了一下,炎柏葳:“说!”
影卫低声道:“先诛唐时锦,再杀戚曜灵,一干走狗,见一个杀一个!”
唐时锦:“……??”
她都气乐了。
真他娘的,猖狂的没边儿了!!!
要知道,他的功夫还比不过炎五!又不是天下无敌!
哪怕他功夫比炎五高呢,他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人就敢放这样的狂言……真的是服了!!
炎柏葳也气的连连冷笑。
影卫小声请示:“主子,要不要把字铲去?”
炎柏葳还没说话,唐时锦就道:“不用急,等天亮了有人看到了再去。”
这叫什么呢,这叫虐粉。
难得碰到这么个狂妄的傻逼,写都写了,肯定已经有人看到了,捂也捂不住了,所以,索性把影响扩大一点儿,虐虐粉。
华国人历来如此,我可以说我的国家不好,但歪果仁敢说,我打死你。
我们可以私下吐槽领导人,但歪果仁说我们的领导人不好,跟你拼命!
现代都是如此,更何况如今?
利用好了,凝聚力什么的,她个人的影响力什么的,都会有一个很大的拉升。
她一边坐起来,一边问:“那死猴子呢?”
影卫道:“死猴子那边一直有人守着,没见到有人过来。字是写在挂猴子那边的城墙上的,似乎是用血写的,很大,还没找到是什么人的血。”
唐时锦嗯了一声:“先去查,查完报过来。”
她快速穿衣服:“来个人,过去东宫那边说一声,说我有事不过去了,让太子带着他们练。我回趟庆王府。”
她本来都准备这事儿低调处理了,可是这会儿安宁侯还没找着梵净成,他就自己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咋说呢,只是纵猴子袭击她还好压,这样,怎么压?
找死都没这么个找法的!
既然要打舆论战,就需要先做好准备。
她先去了庆王府找她的笔杆子。
天还没亮,桃成蹊人还没起,唐时锦直接把他叫起来,他慢悠悠洗脸的空儿,她就把之前查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桃成蹊只点了点头。
唐时锦又道:“我的意思,你先用知情者的身份,把他之前犯下的事儿,挑着能说的说说,让大家先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方便我后续操作,到时候,骂太狠可能你也危险,所以我会找人保护你,你尽量不要出门。”
他又点了点头。
戚曜灵也得了信儿,去城门口看了看。
也就是他出去的空儿,羽林军已经找着了被杀的人。
其实就是昨晚轮值的羽林军中的一个,估计是去茅厕落了单,就被他给杀了,然后他残忍的直接砍下那人手臂写字,末了,把手臂扔到了一边,后来才找到。
字很高,显然是用轻功攀墙写的,也很大,上头沾着血肉,恶心残忍极了。
城墙上抬了水来,一边从上头浇着一边刷洗,围观的人无不面露愤怒。
戚曜灵冷笑转身,向外道:“我就在这儿,你倒是来杀啊!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放狠话都不敢当面放,真叫人恶心!”
他拂袖就走。
而这事儿,也迅速传遍了全城。
其实读书人,有时候是真的可爱。
正如唐时锦之前所说的,他们自己可以挑刺自家的财神爷,可是别人冒犯半点儿,那绝对儿不行。
不管是混迹朝堂的老狐狸,还是初习诗文的小书生,他们对此,都会有一种十分澎湃的责任感,他们在这种事情上,会自觉责无旁贷,会以笔做刀,勇往直前。
一时之间,痛斥此人的文章,简直井喷。
然后桃成蹊的文章,也传了出来,
这一次,他用的是缉事厂公示时那种严谨的笔风,写了写梵净成之前犯下的案子。
除了之前吴不争说过的两件事,还有一个纵猴伤人的案子,总共三件。
再加上之后他纵着猴子盗粮,然后又打伤了国安部的人,加上后续纵猴子欲杀唐时锦等等。
几个案子全都用言简意赅的笔风交待了,然后严正告诫诸人,此人功夫奇高,不可理谕,又无法无天,让大家小心,莫要被他记恨上,恐有杀身之祸。
要知道,文人最讲气节。
某个时期,文人以受过廷杖为荣,而很多朝代,都有触柱死谏的文臣。
所以他这么一告诫,大家更是义不容辞。
而且他案子一写,大家笔下就有料了,有名有姓了,咋说呢,遗臭万年的架势都有了。
这还真不是不给安宁侯面子,他干出这种事情,本来就压不下来,唐时锦只是不想浪费了这个热度,所以稍微引导了一下。
安宁侯为人极是睿智通透,显然心知肚明,并没进宫。
而周展眉长于诗词,接连写了两首长诗,全都十分精彩,连桃六郎桌上都留了一份,显然觉得很不错。
晚上回家,周展眉犹十分激奋,也顾不上两人冷战了,吃饭的时候,还与吴清梦说起此事。
吴清梦听的双眼大睁。
原来他的名字叫梵净成吗?怪不得他说可以唤他阿成。
原来他昨夜出去,那么短短一时,竟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可是这么多羽林军,却抓不着他。
一时之间,吴清梦竟有几分与有荣焉。
她忍不住为他辩解:“可是,是戚曜灵先杀了他的猴子啊!还把猴子吊在城门上折辱他,那他反击也不算错吧……对一只猴子都如此重情重义,可见他不是坏人。”
周展眉愕然看她。
哪怕已经接受了,她并非他想像中慧质兰心的女子,却也没有想到,她居然如此的是非不分,黑白不辩!
她这话如此荒谬可笑,她却说的如此坦然,显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世上居然真有人糊涂至此??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年代的人,忠君和爱国,是牢牢绑在一起的,忠君就是爱国,爱国就是忠君,这个思想深植入骨髓,而在这种本该“一致对外”的时候,却帮着对方说话,指责唐时锦和羽林军……
这是极大的政治错误!
此时,此刻,
周展眉无比清晰的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