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管她承不承认,世家出身的人在京城,做事确实更顺畅,打听消息也更容易,更有手段。
其实一个机构,就像如今的财政阁,一个精通“财事”的唐时锦,加上一个精通“人事”的王慎行,两人又能一心,才是合理高效的管理层设置,但是她没有那么多的王慎行。
所以,还是手头的人才太少。
但这个天下的人才还是很多的,国安部的人才也绝对是很多的,所以她如今需要的,就是去发现一下。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唐时锦吩咐下头:“叫人在国安部给我腾个地方出来,我准备盯上一阵子。”
下头人应声去了。
第1013章 没底线的人最可怕
唐时锦如今这个身份,一声吩咐,内府衙门连夜就把她的办公室给打理好了。
而且这些人也确实是人精子,这办公室弄的,外头简单大气,开个会啥的,坐二三十人都没问题,里头却布置的十分舒适,想倚就倚,想躺就躺。
唐时锦一看就十分满意,叫人打赏了。
内府太监连声谢了,一边殷勤的请示:“王爷,要不要在宫墙上开个小门儿?要不要在外头护城河上架个桥?”
唐时锦犹豫了一下。
国安部的位置,其实是在皇宫外头,隔着一个护城河,她从东华门出来,那边会有一个桥,但是两边都要绕一段路,她虽然能轻松跃过宫墙,但是跃不过护城河。
唐时锦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算了,麻烦,我也不会待太久。”
平儿道:“主子,你这样,你叫他们在河上头拉条绳儿,绕个什么藤儿上去,就跟个景儿一样,哪天不爱绕了,咱们就从藤上走,反正能走藤的人,这宫墙也挡不住他们。”
内府太监暗暗啧舌。
心说这种建议也敢提?做这么玄乎的事儿,主子有危险怎么办?
但唐时锦就点了点头:“也行,那就这样吧。”
内府太监保持微笑,连声答应着下去了。
江必安快步进来,看了看左右:“你这是,要长驻?”
“你说呢!?”唐时锦翻了个白眼:“我不长驻,你看看你把国安部管成什么样了?‘国家安全’这四个字,在我心里是很神圣的你懂不懂,结果你搞的乱七八糟的,你好意思不?”
江必安沉默半晌:“是我不会管人。”
唐时锦一脸呵呵哒:“看出来了!早说你笨还不承认,还撺掇太子逼我道歉,其实你就是笨!我虽然被迫道歉了但我根本就没错!这世上像我这样的全才绝无仅有,我不该对你期望值太高的。”
江必安默默的等她说完,看了看惜时钟:“那我进宫了,我会跟太子说你没错的。”他转身就走。
唐时锦真的被威胁到了,追出来:“你站住!江必安!江护!你不要跟太子胡说八道!不然打死你信不信!”
江必安脚下不停就走了。
唐时锦叉腰转了个圈儿,觉得江必安应该是不会说的,就继续在屋子里转悠,调整了几处地方,然后曾独秀就带着几个书吏过来了。
其实唐时锦对于国安部,自始至终都是非常重视的,所以很多东西,其实一直都在慢慢建设。
例如洗冤集录,海汝州一直对此进行增补,例如上次她说的土农药之类的,也都在试验和记录。
除了技术,当然也有刑侦。
之前唐时锦让江必安整理调查和审讯的话术、技巧,已经整理出了一批,唐时锦今天才拿过来细看。
她看的工夫,曾独秀他们就抄录洗冤集录。
江必安文字上的水平,也就比她高一点点,反正他写的她都能看懂,而且后头明显有别人写的……所以他确实一直在做这个工作,执行力方面还是没问题的。
唐时锦对法医只知道皮毛,但是对话术什么的,还是有一些心得的,于是她也提起笔来写。
而且她觉得江必安和这些人写的,有很多想当然尔的地方,所以能够确定的,不是她自己想当然的,她就给他们改了改。
曾独秀他们把洗冤集录和增补,全都抄完了,抄够了份量,唐时锦这儿还没写完。
大家一起出去吃了饭,曾独秀就过来帮忙,唐时锦说,他来写,速度就快了起来,但也花了快两天工夫才算写完,然后又从头开始,慢慢的捉虫修改。
正忙着呢,外头有人打了个手势。
唐时锦一看是天网的人,就出去了,手下低声禀报:“找到了,在城外头一户农家借宿,据说他是前天早上去的,说是要等家里人回来,所以就付了银子在那儿住着,这两天一直挺老实的,没有离开,没有要干什么的意思。”
他顿了一下:“对了,听说前天晚上还躲在房中哭了一场,也没说是为什么。”
唐时锦一乐:“哭了一场?”
手下点了点头。
行吧,梵生尘才十六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没办法了哭一场也不奇怪。
其实她不讨厌梵生尘。
起码他掌握着极高武力,可是在那天晚上那种情况下,都没有下重手,说明他这个人还是有底线的……
有底线的人,功夫再好也不可怕,只有没底线的人才最可怕。
说起来,戚曜灵他们也快回来了吧?
也不知道那些人调教的怎么样了,没亲眼见见,还是不放心。
因为有吴不争在,所以他们虽然是在路上,但是唐时锦发脾气,然后搬到国安部办公的事情,戚曜灵还是第一时间知道了。
戚曜灵皱眉道:“这事儿,我和必安都是失职。”
“失职又怎么样,”吴不争道:“你师父这么疼你,她不舍得骂你的,估计已经双份儿骂了江必安。”
戚曜灵哭笑不得:“还真有可能。就算没骂,等我回去,师父就消气了。”
吴不争嗯了一声,趴在窗子上看着下头:“那个梵生妄,一直装重伤,你说他在打什么主意?”
一提起梵生妄,戚曜灵的脸色也沉了沉:“老匹夫迟迟不动手,我估计,他还是想把主意打到我师父头上。”
他冷笑了一声:“枪打的,子弹还在他腿里,他不是装重伤,他就是受了重伤!老老实实的,回去还能救他一救,非要自己作死……那不管是没了腿还是没了命,都是活该。”
吴不争点了点头。
梵生妄功夫再高,在如今这种情形下,也只能是“出其不意”才有可能成功。
可其实他们早有防备啊!还有药物控制啊!
所以,他再蹦跶,也纯粹是在往他们手上送把柄,生怕他们没理由杀他啊!多么的体贴又周到,为了帮他们维护国安部的公正之名,可以说是很拼了。
吴不争一边思想跑马,一边随口问:“可是他又怎么知道,一定能见到师叔呢?”
第1014章 同帽兄
戚曜灵都乐了:“你问我?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他自觉得天老大他老二,他都进京了,天王老子也得来迎接他一下啊!但也不能说他没有自知之明,他的自知之明估计是,皇上不会来迎接他,来迎接他的只有庆王爷。”
“对哦!”吴不争哈哈一笑:“你行了,这味儿对了!深得我真传!”
戚曜灵笑骂:“滚!”
还别说,梵生妄就是这么想的。
他向来自视极高,从未想过,他们这些人被抓回去,唐时锦不亲自来看看的可能。
也没有想过,如果那个时候他已经被关起来了,他连枷都掰不开,要怎么隔着铁棂子对唐时锦出手的可能。
他脑补的情形是,他们一进京城,或者起码一进国安部,唐时锦就迎了出来,然后他就借着重伤的掩饰,慢慢的接近,成功的挟持唐时锦……然后谈条件。
而且,他为了不能暴露,只能暗暗的试验,试验药物之下他能做到什么,可是却没有想过,他哪怕能忍痛独立上茅厕,也完全不能证明,他可以破除影卫的重围,对唐时锦出手啊!
不得不说,确实天真的可笑。
而梵生智和梵清缘锁在一起,两人这几天也没少商量。
但商量下来的结果就是,什么都不做。
如今他们已经是阶下囚,做什么都是多余的,所以,索性就什么都不做,相信庆王爷,把命运交给庆王爷,就像一个正常的大庆子民一样,任凭国安部处置。
第二天近午,在诡异的平静之中,一行人慢慢的接近了京城。
这几日一直守着城门口的梵生尘,几乎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过来。
他知道国安部去缉拿他们了,他想过最坏的结果,也想过最好的结果,但是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么多人,这么平静和听话的,用这么近乎侮辱的方式被带进京。
他们居然就这么接受了?
没有被礼贤下士,没有宝马香车,他们就这么坐在露天的囚车里,还带着枷,一个个被吹的头发散乱,满脸风霜的……就这么进来了?甚至经过有人的地方,躲都不躲,还东张西望的看风景,好像完全不觉得丢人。
他一时都不知道要不要上前。
但是最终,在戚曜灵马上就要看到他的时候,他仍是飞快的躲了起来。
毕竟,如果这些人也被抓起来,外头总还得有个人接应吧?总不能全军覆没。
但是要怎么接应呢?
直接去的话,他也是“佛遗宗余孽!”那简直就是主动送菜。
不直接去的话,劫官牢可是犯罪!杀头的大罪!
他真的快为难哭了。
一行人慢悠悠的进了城门,路上还遇到了穆完璞一伙人,估计是忙完一上午去吃饭。
两边人各自打了声招呼,吴不争叫了一声展眉,他脸上有易容,周展眉没认出来,只笑着还了个礼:“王爷为我赐了字,我如今字景霁。”
吴不争也想起来了,笑道:“对对,我都忘了。”
梵清缘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抬头看向那人,见那人清瘦斯文,笑的明朗,不由微微凝眉。
等走过去,梵清缘才道:“郑大人。”
吴不争拨马过去,梵清缘道:“这位,是不是就是周舒周大人?是不是就是……”他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述。
吴不争道:“对。”
他瞥了他一眼:“庆王爷说了,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这年头,好人活该受欺负,周大人当初也是失魂落魄,几天时间瘦了一大圈儿,但是熬过去就好了,这就是人生一个坎儿!”
梵清缘点头示谢,没有再说话。
其实叫吴不争看,这个梵清缘着实是一个不错的人。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咋说呢,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劲儿,就好像刚才,哪怕好奇这位“同帽兄”,一般人也绝不会选择张嘴问,起码换了周景霁他是绝不会张嘴问的,可是他就直接叫他过来问,坦然的不得了。
但唐时锦说的对,越是这种人,越容易叫坏女人盯上。
一行人很快进了国安部。
戚曜灵问:“我师父今儿来了没?”
“来了来了,”守门的一边帮着打开囚车的门,把人带下来,一边笑回道:“王爷最近天天来呢,有时候直接在这儿吃早膳!这会儿听说是去看他们练兵了,下官已经叫人去禀报了。”
戚曜灵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就往里走,因为妄生妄师徒和梵生德师徒都不能走路,所以还留了一辆囚车。
梵生妄倚在车角,半闭着眼睛,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只等着唐时锦出现。
唐时锦果然出现了。
不少人老远就请安:“王爷来了。”
“王爷金安。”
梵生妄猛的张开了眼晴。
然后就见一个穿着明黄袍子,身量高挑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笑,丽色无双,笑吟吟道:“灵儿!”
原来,这就是唐时锦。
梵生妄长吸了一口气,控制着呼吸频率,装做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一直在关注着她的步子。
近了,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就是这时!
梵生妄一咬牙忍住即将到来的剧痛,完好的那条腿猛然发力,全力往上一跃!
绝顶高手,毕竟不同凡响。
哪怕是在药物作用之下,他也足足跃起了……一尺多高。
他半个身子都从囚车上冒了出来。
然后,下一刻,砰的一声响,他重重砸回了车上,本来就没好的伤口当时就被崩裂,血一波一波的涌了出来,瞬间濡湿了袍子。
梵生妄痛哼出声。
剧痛之下,梵生妄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而此时,戚曜灵已经笑着迎了上去,唐时锦连眼神儿都没有向他瞥半眼,两人就说笑着离开了。
自有缉事卫将他们解入大牢。
就像所有的,平平无奇的囚犯一样,没有得到任何特殊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