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怀诚侯继续往前,一地一地的轮过去,基本上每州都能揪出两个来,几个月后,终于进了粤州,其间,两次被追杀。
卫时磊如今是镇海总督,浙、闽、粤三地全都在他名下,他虽然出海,也有桃三郎镇守,官员都刷过一遍了,差劲的早就换了,难得的清静地方。
加上怀诚侯心有忌讳,不敢明着与他们对上,于是消消停停的走了,然后就进了江南。
江南,薛凤莲和穆云羲,也都算皇上的人,但毕竟差一层,而且怀诚侯觉得,已经有三个地方一个贪官也没抓到了,在江南要是再一个也不抓,那说不过去啊!
于是立刻就找出来一个官员的罪证,上了折子。
也就是这一回这个。
薛凤连两人,很快就得了消息。
薛凤连问穆云羲:“你说,皇上是什么意思呢?”
穆云羲道:“我只知道,一个给妖妃万氏跪过灵的人,皇上是不会真的重用的。”
“说的也是,”薛凤连四平八稳的道:“揪几个贪官出来,其实也是好事。”
“是啊,”穆云羲道:“如今都锦临七年了,江山稳固,很多事情也可以腾出手来做了。”
两只狐狸貌似悠闲的扯了几句,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然后薛凤莲迅速上折子请罪,自承失察。
而怀诚侯这一边,上完折子之后,就跟周仁商量:“下一个官员……咱们是不是可以拉拢拉拢了?”
第1033章 留下跟他共存亡
周仁捋了捋山羊胡子:“侯爷啊,江南这个地方,跟别处不一样,所以咱们做事也得格外的小心。”
怀诚侯也想起来了:“我以前时常听人说江南水深,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呢,”周仁慢条斯理的道:“江南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朝廷的钱袋子,富有的很,而且利益勾结……为什么说利益勾结呢?我说个最浅显的,例如江南粮米桑蚕丰足,漕粮年年供着京城,秋收之时我这边报了亩产八百,你那边要是报两千,叫我怎么办?我这就没法解释了。所以要少报就全都得少报,也所以,大到总督小到县令,每一个江南官员,全都参与其中。你参与过一回,之后你的腰杆子就挺不直了,以后次次都得参与,所以,江南这地界儿,历来就联系紧密,与旁处不一样。”
怀诚侯恍然:“原来如此!”
他想了想:“那他们都是一伙的,咱们该怎么办?”
周仁道:“却也无妨,你如今是钦差,前后已经上报了十余个贪官,得过圣上的嘉奖,他们不敢明着对付你的,否则不等于不打自招?而且正因为他们是一伙的,所以若能拿下江南,于侯爷的大业而言,好处极多!这就是极有力的臂助啊!”
怀诚侯被他说的有些兴奋了:“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咱们要先兵后礼!”周仁道:“老夫昨儿已经细看过了,又挑出来了两个官员,咱们趁他们没防备,快马加鞭把这两个官员也报上去!这样一来,江南官员知道厉害了,自然会花大力气拉拢咱们的。”
怀诚侯道:“你方才不是说,他们干的这些事儿都在一起,那报一个,不就等于全都报了?那他们岂能容我?”
周仁心说不错啊,这会儿脑子居然灵了。
一边就笑道:“侯爷放心,老夫自然知道的,”他从袖中取出了写好的折子:“老夫所选的,都是十分私人的罪状,并不会涉及到共谋的问题,所以不用担心。”
怀诚侯又道:“那假如,我们出其不意,把他们共谋的问题报上去,能不能于唐时锦一记重创?”
周仁挑了挑眉:“侯爷,且先不说这些事情是公开的秘密,就说庆王爷这个人……任何人与她为敌,都是不明智的,且如今这种情形下,没有任何事,真能给她重创。”
他顿了一下,语重心长的:“侯爷啊,你万万要改掉这纯粹泄愤的习惯,咱们有的本就不多,一定要好生算计,步步筹谋,稍微不划算的事情,都不该去做才是。”
这话,怀诚侯听进去了,点了点头,道:“报上这两个之后,他们也就知道厉害了,咱们就可以坐等江南官员上门了,是不是?”
“正是。侯爷英明。”周仁含笑道:“不可一昧的软弱,也不可一昧的强硬,恩威并施,才能得到更多。”
于是当天晚上,怀诚侯就派了影卫,连夜把密折送上。
之前怀诚侯所报的,全都是贪腐问题,但江南这三个官员,其罪行涉及了各个方面,极多极杂,显得十分的欲加之罪。
炎柏葳仍令三法司核查。
怀诚侯老神在在的等着江南官员上门谈条件。
谁知道隔了两天,早上一直没见周仁过来,怀诚侯打发影卫去看,去了却发现窗子开着,周仁的外衣和鞋子还在榻边,人却不见了,显然是被人趁夜掳走了。
怀诚侯又惊又怕,大发雷霆。
其实之前就有过两次刺杀,但他仗着有影卫在,完全没当一回事儿,可如今,就在一个院儿里,周仁这一失踪,实在是把他吓的不轻。
而且,说白了,怀诚侯这个人,从来没有人真正教过他什么心术。
当年的马见才,只教会了他不该有的野心和不错的功夫,马见才死了之后,他又找到了周仁,万事都需要周仁提点,他乍然失踪,他怎能不慌!
他放出影卫找了几天,影卫忐忑的过来禀报:“有人看到,那天亥正(22点)左右,有人经过,早上城门前,也有人看到一人出城……身量很像周先生……会不会是周先生自己离开的?”
“胡说八道!”怀诚侯瞪着眼骂道:“周先生怎么可能自己离开!你们自己玩忽职守放了恶人进来,掳走了周先生,如今还想拿这样的胡话来搪塞我!”
他无能狂怒了半天,骂的影卫抬不起头来。
其实,周仁还真是自己走的。
事儿都办的差不多了,他不赶紧走,难道还留下跟他共存亡?
可是怀诚侯是绝对不信的。
所以留王氏确实害人不浅,哪怕如今,怀诚侯长大了,理智上他知道他夺位已经希望渺茫,可是由于年少时的影响,他在情感上,仍旧深深的以为,他才是天下主。
然后工具人周保峰溜达着过来,凉凉的道:“其实,这又不是查案子,还非得找个目击证人?只要想想,这会儿,会掳走周先生的,会是谁?能是谁啊?”
怀诚侯猛然一皱眉。
他与周保峰向来就是面和心不和,但是这句话,他觉得还是有道理的。
周仁也说过,不可一昧的软弱,如今他们都欺到他头上来了,他不趁机发作,岂不是叫他们小看了?
于是他就气势汹汹的去找薛凤连了。
薛凤连一脸诚惶诚恐的把人迎了进来,怀诚侯拉着脸发作道:“薛大人若是记恨我,直接冲我来就是!掳走我手下的人是何道理!”
薛凤连一脸迷茫的道:“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下官着实不懂。”
怀诚侯冷笑一声:“别跟本官装糊涂!我的幕僚周仁,前天晚上失踪了!你敢说这与你无关?”
一听这话,就差不多知道他的水平了。
自己的底牌,自己一把就掀开了,对方还不是想怎么谈怎么谈?
薛凤连脸上仍旧严肃,道:“此事确实与下官无关!侯爷若是不信,下官可以对天发誓!侯爷啊!恕下官直言,你这是关心则乱了。侯爷不妨想想,下官掳走侯爷的人,对下官来说有何用处?下官就算真的想对付侯爷,也没必要做这种事啊……”
他略顿了一顿,等他想明白,然后续道:“更何况侯爷领旨而来,下官逢迎还来不及,又哪有胆子对付侯爷呢?”
第1034章 跟神仙作对
这话,怀诚侯听进去了,神色稍缓:“但我的人,确实是在你的地盘儿上失踪的!你倒是给我一个交待!”
薛凤连亲自执壶,给他倒了一杯茶:“侯爷先莫急,您细说说,下官马上叫人去找。”
怀诚侯这种人,最吃这一套,对方态度恭敬、说话好听,他就觉得很受用。
再加上他觉得,强硬已经展示的足够多了,该示恩了……于是也就缓和了神情。
薛凤连这么多年混迹朝堂,不入任何党派却又能独善其身,着实是一个绝顶的聪明人,怀诚侯的段数,在他这儿完全不够瞧。
反正半个时辰之后,怀诚侯不光是疑心尽消了,简直要将他引为知已了。
中午薛凤连叫了穆云羲过来一起用饭。
怀诚侯其实是有些不快的,他自觉得薛凤莲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正想招揽一二,结果他又叫了一个外人来?说话岂不是不方便了?
薛凤心知肚明,却愣装糊涂。
他心说他除非是傻了才单独跟他密谈,哪怕皇上明知道他不会这么蠢,不可能投效他,心里也不舒服啊!
好在穆云羲也是个会说话的,两只狐狸一搭一挡的,很快就哄的怀诚侯笑容满面。
怀诚侯可能是觉得他们已经被他的王霸之气折服了,于是便露出了招揽之意。
两人:“……”
有时候,聪明人确实理解不了蠢货的脑回路。
皇位么,谁都稀罕,你也是龙子凤孙,不甘心那是必然的。
可是你如今不是皇子是皇弟了,皇上英明神武,江山稳固,还娶了一个无所不能的财神媳妇,生了一个紫微投胎的太子……你说说,你就说说吧!你还不认命,还蹦跶,你蹦跶的起来吗?
就算你想蹦跶,你起码先给自己攒够了筹码啊!
你如今才头一回办差,头一回跟他们正经接触,就敢大模大样的招揽,这是生怕皇上不知道??
再说了,他们俩这身份,穆云羲他爹是大都督!薛凤连的大儿子是禁军统领!他们是明明白白的皇上的人啊!
等把醉醺醺的怀诚侯送走,薛凤连默默的道:“真是万万想不到……”
穆云羲道:“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薛凤连道:“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
他瞥了他一眼,又加了一句:“皇上想叫咱们怎么办呢?”
穆云羲答非所问的道:“谁都知道治贪难,但难,也得有人干,国安部不干,三法司也可以干!”
薛凤连的眼神儿闪了闪。
这种事情,正常操作,当然是立刻写密折报给皇上。
但是,现在的关键是,皇上想把这事儿办成什么样子。
怀诚侯如此浅薄,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他的野心,可还是把人放了出来,做了这些事情,既然有了一个伟光正的开始,不可能再让他背一个谋逆之类的恶名。
所以,皇上必定是不想让这件事情“发生”的。
现在的问题是,要做到什么程度?
假如说在见怀诚侯之前,他们还不敢断定,但是在见了他之后,事情就很明白了。
毕竟,怀诚侯这种人,只有死了,他才不会再蹦跶。
只是,怎么也是一个侯爷的性命,哪怕他们断定了皇上想要的是这样的结果,也得防备着,将来皇上想起来会不舒服。
穆云羲低声道:“茂州的方大人,听说罪证确凿,要抄家灭族了。”
薛凤连道:“我倒是听闻滇州的刘杨的岳家,与江湖人有过来往。”
穆云羲也回过神儿来,缓缓的点了点头。
茂州是唐时锦的出身之地,却也是他们的决裂之地,这种敏感的地方,能不提,还是不要提的好。
怀诚侯当然不知道他们密谋了什么,他觉得他与他们,已经达成了初步的默契,只是此时,他们可能还有顾虑,这也是难免的,他等的起!
他宿醉之后,有些头痛,心情却不错,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沉吟。
外头,几个影卫头目正在低声交谈,一个个脸色发白。
从前天开始,放出去的人手,有好几路没了音讯,接连派了几波人手去查,也是一去不回。
这种情况,一般是死了,或者失手被抓了……但也有可能,是叛逃了。
一下子叛逃了几千人,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一定是蓄谋已久,但他们为难的是,此事要不要告诉怀诚侯。
他此时志得意满,若是告诉了他,必定又是大骂一场,踢踢打打,他们虽然不怕挨打,但,谁又喜欢挨打呢?
几人商量了半天,拿不定主意。
周保峰溜溜达达的过来,道:“如果我是你们,就不去找骂。”
他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人丢了,就去找嘛!多一些人手去找,总能找到的,不是吗?”
几个影卫头目都听懂了,一时神色复杂。
元盛帝的这些影卫,并不是一天策反的,也是一点点慢慢来的,之所以到现在这几个人还没反,显然是因为忠诚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