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柏葳随手帮了几下忙,贺元宵要怼半天的,他直接随手一插就插好了,有他帮忙,效率大大提升,很快就接出来长长的一截。
然后唐时锦道:“够了够了,差不多了。”
她就叫炎柏葳托着竹筒,一直顺到了山上,然后尽量走直线,依次绑在了竹子上,就成了一个直通山上的大圆筒,这边在她的院子里,那边在他的院子里。
“这做什么?”炎柏葳道:“给我送吃的?往上送,不好送吧?就算用绳子,中间也会挡住。”
唐时锦不满的道:“你就知道吃!这是说话用的!”
她叫贺元宵上到他家,然后对着竹筒说话:“贺元宵!能听到吗?”
贺元宵嚷嚷回来:“能!听!到!听的很清楚!”
炎柏葳兴致缺缺:“不用这个,我也能听到啊!”
唐时锦道:“别急啊!”她又十分小声的,对着竹筒道:“贺元宵是个大坏蛋!”
贺元宵大声道:“你才是个大坏蛋!”
“哟?”炎柏葳有点感兴趣了:“我上去试试。”
他就上去了,贺元肖蹬蹬蹬的跑下来,然后唐时锦把整张脸埋在了竹筒里,两边都捂住,小小声道:“炎柏葳,你的眼睫毛好长啊!你是一个睫毛精!”
炎柏葳在那边大笑。
贺元宵直问:“说什么说什么?”
炎柏葳下来,一边问:“你都听不到?”
贺元宵道:“她都捂住了!”他学了一下:“我们在旁边也听不到!”
“好,挺好。”炎柏葳笑道:“很好玩儿,很有意思。”
正玩着呢,有个后生飞快的跑过来:“锦丫头!锦丫头!不好了!”
第098章 小花爷
唐时锦问:“怎么了?”
后生道:“你后娘和你爹干仗,把你爹的腿打断了!”
什么??
唐时锦的眼睛都瞪大了,哇哦??朱氏这是雄起了啊!?渣爹天天在家无能狂怒,这一回终于踢到铁板了!
唐时锦很感兴趣:“走走,元宵,我们去瞧热闹!”
后生:“……”
两人急匆匆的赶到,旁人一看是她,纷纷让位,以为她要进去。
唐时锦直接拒绝:“我也不过是来看个热闹,在后头看一样的。”一边就拉着贺元宵,站到人家屋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迅速而又愉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重新进入了看热闹的氛围之中。
不一会儿,贺甘霖就出来了,道:“恕我无能,还是到镇上找高明的大夫瞧瞧罢!”
朱氏淡淡的谢了,脸上甚至还有几分快意。
旁人七嘴八舌的询问,贺甘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骨头整个断了,比瑞哥儿当初还要严重,只怕……”他摇了摇头,排开众人走了。
大家唏嘘着纷纷散去,也没人要去关心一二。
朱氏冷笑着关了院门,一眼看到了唐时锦,手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转开了脸。
唐时锦啧了一声,从屋头上跳下来,一边跟贺元宵八卦:“你说说,她在想啥?被休了,她大可以带着唐时瑞俩人走,大不了以后不嫁人了……可现在?还得多伺候一个残废的糟老头子,她还一脸得意的,究竟得意啥?有啥好得意的?”
贺元宵想了想:“可能是,可能是图有人可以出气啊!心情不好可以有人打!”
唐时锦一想……顿时给贺元宵点了个赞:“对,你真聪明!”
两人悠闲的溜达着回去了。
而此时,县城的一间旧宅之中。
少年仍旧一身褴褛,端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
他洗去了手脸上的污渍,露出了一张俊俏的小脸,下巴尖尖,白净的几乎有些女气,可是神态冷漠凛冽,没有半丝阴柔。
跪在地上的小叫花子,仍旧在不断的磕头,两条碧青碧青,筷子粗细的小蛇儿,正绕着他来回的盘旋,不时的吐着信子。
小叫花子怕的涕泪交流,连声音都不敢大了:“小花爷,饶了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少年冷冷的道:“你令我失信于人,还敢求饶?”
小叫花子全身瘫软:“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少年手指在茶杯里点了一点,然后拿起来,不紧不慢的浇在了他衣领上,然后踢了他一脚:“滚出去!”
小叫花子如蒙大释,连连磕头,然后连滚带爬的出去了,才刚一出门,就有几只马蜂嗡嗡嗡的扑了过来,直冲他衣服上的湿渍而来,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小叫花子痛苦的呻吟。
不到一刻钟,一身污渍的花狼,就懒洋洋的拖着竹杆儿走了出来,仍旧是那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叫花。
马半仙的案子,可能是因为桃成蹊名气太大,地位超然,所以县太爷也是十分重视,一直在派人调查之前马半仙做过的法事,而那些人一听这居然是一个骗子,还被缘觉寺斥为滑天下之大稽,不用县衙来找,就自动跑去告状。
因为涉及的人实在太多了,所以一时没有结果。
但反正这个骗子一时不可能再行骗了,所以唐时锦也就没有再关注。
至于唐进珩那一些同窗……
桃成蹊针对此事,写了一篇文章,笔风冷俏,极尽嘲讽,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是这些人却不能不对号入座,无不羞愧难当。
而且别人都还好说,唐时珩身在其中,牵扯颇深,已然是在县令心中挂了号的,到时候县试之时,只怕品行这一关就过不了!
一干人无不人心惶惶,而唐时锦,已经揭过了这一节,一心只扑在赚钱上。
食坊一天天的盖了起来,唐时锦抽空去了一趟县城。
她请桃花公子给提了“五香斋”的名字,准备做一个匾,顺便问问郑夫人,五香斋这个名头,她们要不要一起用。
另外,还想去一趟印书坊,订几张纸,还要再去崇文书局,订几枝铅笔,还想去罗家铺子,还想……
总之她每来一趟县城,真的是不虚此行。
先到了三尺楼,郑夫人一听是桃花公子所题,立刻表示要一起用,然后连同做匾也一起包揽下来,两人还商量着印一些纸,到时候做为“包装”来用。
商量完了,唐时锦打听哪一处有印书坊,郑夫人道:“家里就有啊!你要印什么?”
她直接叫了一个伙计送她过去,唐时锦订好了,然后又去了崇文书局。
跟掌柜的说了半天,要如何把墨锭子做的细细的,越细越好,然后再缠上一层纸……
掌柜听的一脸迷茫:“你到底要做甚?”
唐时锦道:“这样吧,你们只管帮我订十几根或者几十根这样的细墨,然后纸张我自己缠……”
外头有人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唐时锦一回头,就见是郑清源来了,她便笑道:“我这不是感觉毛笔软乎乎的不好用,所以异想天开想弄个硬笔么!”
郑清源问:“什么硬笔?”
唐时锦想的就是现代的眉笔,仔细的跟他一形容,郑清源不愧是商人,立刻就感兴趣起来:“哦?这是你从何处见到的?”
她道:“不是见到的,是我自己瞎想的。”
郑清源道:“那着实好的很!”他转出柜台,跟她道:“出行之时,带笔墨纸砚着实不便,若有这么方便的笔,可以随身携带,也不用什么砚台清水,那像你我这等人,用起来岂不便宜?”
“对啊!”唐时锦道:“我就是图自己便宜。”
郑清源道:“那我们何不多做一些来卖?家中就有墨坊,劣等烟子只能用在书局,若是能做成你说的这种,岂不是无本万利?”
这个,她倒是真没想过。
主要她身为学渣,一直以为,人家用毛笔都很顺手来着!
郑清源自从上次听到传言,说缘觉寺的高僧说她“财运通天”之后,就一直想着,再与她合作做什么生意,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他诚挚邀请:“要不我带你去墨坊看看?”
唐时锦小好奇,就跟着去了。
墨坊从外头闻着,又臭又香的,一进去,唐时锦就不由得咧了咧嘴角。
第099章 我要跟你绝交
整个墨坊,墙壁屋顶地面,包括操作的台子,全都是黑的,工人光着膀子,也是一头一身的墨黑,一抬头时,就显得眼白格外突兀。
墨是由烟和胶二者制成的,和料时,据说要反复锤敲达十万杵,那样烟料和胶才能混合的细腻均匀,制成坯料。
大部分的墨坊,都是用松烟做墨的,只有一成的墨坊,会用桐油、清油或者猪油做墨。
郑家墨坊两种都有。
据郑清源说,他们会直接派人去徽州,买了桐油就地点燃取烟,这样运输起来比较方便。
据说一个熟练工,可以一个人照管取烟的灯二百余盏,必须得及时刮取,要是迟了,烟就过火了,费油料不说,还浪费时间。
唐时锦还看到了一个放在地上的圆形的拱篷,边缘培着土,一个一个的连起来,足有十多丈,而且内外和接口,都用草席和纸糊了起来,隔上一小段儿,还有一个小孔出烟。
唐时锦问:“这是什么?”
“烧松木取烟用的,”郑清源道:“要烧好几天,等烧完了就可以进去刮了。一般说,靠尾的一二节取出来的,叫做清烟,这是最好的。”他伸手指了指:“从这儿,中节这里取的叫做混烟,就稍逊些,这边在头一二节取出来的,叫烟子,是最劣等的。”1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回来:“所以你说的那种笔,我认为就用烟子便可,这烟子原本只能卖给印书局,要是咱们能做些别的,那就是白赚的,可以说变废为宝!对墨坊来说,就是换一个墨模的事儿,制成之后,连打磨描金之类统不必的,很是省工。”
唐时锦点了点头:“那你先做几根出来试试。”
郑清源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唐时锦跟郑家夫妇一起用了饭,又去了一趟罗家,跟罗娘子闲扯了一会儿,顺便订了一些大围裙和头巾、口罩,回来又拿了她之前订的简单的蒸馏设备,这才回了家,
然后就忙了一下午,把食坊要用的酒给蒸了出来,加了事先试好的量,铜量杯的大约一杯半灵泉水进去。
她前脚出门,炎柏葳就若无其事的走到了坛子前,提起坛子来,就倒了一杯。
然后他抿了一口,半晌没说话。
桃成蹊在他身后小声道:“抓住一个偷酒贼!”一边就过来了,结果一看他表情:“怎么了?不好喝?”
炎柏葳直接把杯子递给他:“你尝尝!”
他这一递,冲鼻子的呛辣气,桃成蹊有些稀奇,真的抿了一口,然后眉头一拧,半晌才哈了一声,道:“太烈了!太够味了!”
市面上的酒,也就十几度,唐时锦蒸出来这个,最少五十来度,那感觉,绝对是天壤之别!
就好像喝惯啤酒的人乍喝白酒一样!
而且之前炎柏葳没有味觉,喝酒是喝不到香味儿的,只有刺舌呛口的感觉,喝的是事后那点醺然而已。
可现在,乍然喝到如此香醇又如此味足的酒,那感觉……简直要热泪盈眶!
然后两人就暗搓搓的喝了一杯又一杯……
唐时锦还真没注意。
因为她今天买了羊腿,做了烤羊腿,一端上来满屋生香,就压过了那点酒味儿。
颇大的烤羊腿烤的外皮红亮,切开的刀口里又能看到鲜嫩嫩的羊肉,孜然味和羊肉香完美融合,一闻到就口水泛滥了。
桃花公子红着脸(喝的),一本正经的道:“有如此佳肴却无酒相佐,实在是太遗憾了。”
唐时锦一想也是:“那好吧,今天可以喝一点点我新弄出来的酒,但那是我食坊要用的,一人……只能喝一杯。”
炎柏葳喝酒一点不上脸,一点做案痕迹也没有,特别无辜的道:“两杯行吗?”
她想了想:“那行吧,最多两杯,不许多喝!”
于是炎郎君自觉主动的去倒了酒,唐时锦错过了最后一次发现的机会。
贺元宵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半杯都没抗过就不行了,然后炎柏葳两人就着鲜香的烤羊腿,就着酒,喝了一个痛痛快快!
唐时锦也尝了一口,并不觉得有多好喝,于是就只管吃羊肉了。
等吃饱了,她洗干净手,帮他们两个撕羊腿。
炎柏葳已经醺醺然,狭长的眼晴都带了水光,一手搭着罗汉榻,手指轻轻叩击,唱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担头行李,沙头酒樽,携酒在长亭。咫尺千里,未饮心先醉,此恨有谁知……”
唐时锦偏了偏头,觉得他这种沉沉的嗓子,唱出来还怪好听的。
尤其他嘴角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