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不止是做菊花茶,也有别的茶叶,但是菊花茶绝对是冯家最出名的,也是他们生意的最大头。
而菊花茶,本来就是适合夏天喝的茶,但更适合夏天喝的茶,是竹叶茶。
再说了,喝茶的是什么人?文人!
竹乃君子,喝竹叶茶不比喝菊花茶文雅的多?
她本来只想公平竞争,但是一打听之下,这冯家简直就是茶霸啊,茶园子是半抢半买,茶铺子是半抢半买,欺行霸市,肆无忌惮,整个梧桐县就没有别的茶铺子,怪不得这么有钱!垄断经营啊!
这家子算是把土匪作风和县丞身份利用到极致了。
唐时锦心里就有数了。
她先去订了两个很大的,可以转的炒茶炉子。
平时喝竹叶茶,其实不用炒,直接摘下来洗了晾干就可以喝,但是要想竹叶茶保存的久一些,就得等晾干之后,用文火炒一炒,那样就能保存的比较久,起码两年是没有问题的。
竹子这东西发的快,她空间里有的是竹子,到时候炒一锅放一把她空间的竹子,绝对够香够有味,抢走冯家的生意,妥妥的。
她就叫花狼帮着打听打听,有没有好地方,方便开茶叶铺子的,然后就先回去了。
然后她去找了贺里正,一起去找了族长。
请了族长大儿媳妇帮忙,出面召集村里的妇人,采竹芯,也就是竹叶里头的嫩叶,比竹叶茶更好。按十文钱一斤收。
另让周婆子挑几个妇人,到时候帮忙洗和晾,一天三十文的工钱。
同时让竹场那边,另做一种规格的竹筒,到时候好装竹芯茶。
还叫桃成蹊给写个“竹芯茶”。
但是桃花公子觉得这个名字太直白了,于是大笔一挥,给写了个“抱君心”。
唐时锦总觉得有点不知所云。
但是桃成蹊跟她说什么竹乃君子啊,竹本无心啊,竹芯乃枝叶相抱,所以这三个字完美的表达了竹芯茶的意思啊吧啦吧啦,而且还一脸正直的表示这个“抱”字乃点晴之笔。
行吧,反正文人的事情她也没搞明白过,想他也不至于坑她,那就这样吧。
然后她又要了一个“锦”字,锦字是嵌在宝相花中间的,宝相花富丽堂皇,又寓意吉祥,这就算是一个品牌logo,以后就要经常用到了。
到时候让铁匠打出一个有弧度的“大印”,烧红了在竹筒上一烙,留下了淡淡黄色的印迹,那就是“商标”了。
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
而那边,沈挚被打发到邻县办差,一忙三天,往回走的时候,还上首饰铺子,给罗娘子挑了一枝钗,正美不滋儿的欣赏,忽然猛的发现了不对劲儿。
到处的小叫花子,都在唱着一曲莲花落:
“梧桐县上有郭通、郭大县丞真威风。
逼着捕头娶妻妹、你敢订亲给我退!
再说这个好妻妹,嚣张倒似活土匪,
十五大脸初一眼,唾沫飞出三丈远,
打人娘子还不算,满县妇人骂个遍,
张口骂人是暗娼,叫她发誓她发慌,
夜半勾当说的真,黄花闺女真天真,
除罴义女见不平,仗义直言祸上身,
虎狼衙役来抓人,县丞要杀就杀人,
天理国法算甚么,郭通才是掌事人……”
沈挚越听越慌,一把抓住一个小叫花子:“怎么回事?梧桐县出了什么事?”
小叫花子倒也知道,就道:“听说是那县里郭县丞的妻妹,看上他们那儿的捕头了,一听说捕头和一个娘子订亲,那妻妹就去找她麻烦,撒泼打人,然后那位诱杀熊罴的唐小娘经过,路见不平,劝退了那女子,就被郭县丞报复,抓进了大牢,还要杀头……”
沈挚惊道:“那娘子怎么样了?唐小娘没事吧?”
“听说那位娘子伤的不轻,唐小娘已经被他们暗害了!”
传言这种东西,向来是越传越离谱的。
沈挚听的眼都红了,再也顾不上多问,一路快马加鞭的回了梧桐县,进罗家的时候跳下马儿,声音都颤了:“玉娘!玉娘!”
罗娘子急迎出来,眼儿就是一红:“你还知道回来啊!”
她抽泣着跑过来打他:“你还知道回来!要不是锦儿,你就见不着我了!”
沈挚一看她人好好的,这才喘匀了一口气,然后他进来,罗娘子和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把事情学了一遍。
沈挚一直听完,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一把抱住罗娘子,罗娘子惊呼一声,赶紧要推他,沈挚道:“你叫我缓缓,我,我快吓死了。”
其它人笑着避开了,罗娘子抬手,轻轻的拍了拍胳膊。
沈挚缓了好一会儿,又缠着她看了头上的伤,一边把在邻县的事情说了。
罗娘子道:“那花狼,也与我们一直在外头等着锦儿来着,这孩子仗义,也有本事,倒是一心为锦儿的。”
沈挚点了点头。
他后怕过去了,就全是愤怒:“郭通真是欺人太甚!我去找他!”
罗娘子急拉住他:“锦儿说,让你不要冲动,说你回来之后,先去找她。”
沈挚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就骑上马先去了竹林村。
结果出城快马走了段路,却见花狼提着竹杆儿,在路上快步走着。
沈挚勒马道:“你去找锦儿?我捎你一程?”
花狼道:“不必了。”
“客气什么,”沈挚道:“快着些!”
花狼道:“不必,我身上脏。”
沈挚心情不好,也不多说,直接从马上伸手来提他,花狼神色一厉,手指尖动了动,却还是忍了,由着他把他提到了马前。
沈挚一边放马疾行,一边又问:“那邻县的小叫花子,是你教的?”
花狼没答,沈挚道:“郭通是个笑面虎,人十分狠毒,无法无天的,你叫他们小心。”
良久,花狼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挚也没再多说,两人一路快马到了竹林村,唐时锦和炎柏葳都忙的不见人影,打听着找了好几处,才在小酒坊找着了唐时锦。
唐时锦一见他,出来一问,就点点头,把那天的应对说了。
总的来说,她与桃成蹊提到了沈挚,三个人就等于连在了一起,他们可能会更忌讳,但也可能会试着辖制他,试图影响他们。
所以沈挚在这个时候,可以强硬一点,对谁都好。
第175章 菊花园
唐时锦给他分说完了,一边吐槽他:“人善被人欺,你可以正直,但不能没脾气!一个狱卒都不把你放在眼里,我顶着你的名头进大牢,一点用处没有,这就有点差劲了吧?我觉得你可以借着这个事,改改作风,起码你手里的人马得令行禁止,你才能称的上一个好上司吧?”
沈挚连连点头。
然后他忽然一揖到地:“锦儿,多谢你。多谢你帮我护着玉娘,此事……沈挚一辈子记着你的恩。”
唐时锦拍了拍他肩:“行了,去吧。”
沈挚这才骑上马走了。
唐时锦转头问花狼:“找着地方了?”
花狼笑着点了点头,唐时锦就道:“你等我会儿,我这头忙完就跟你去。”
花狼嗯了一声,唐时锦转头回了小酒坊。
这会儿,小酒坊的人也运作了大半年了,因为食坊的需求降了下来,所以他们已经开始用粮食酿酒了。
自从开始盖院子,唐时锦天天泡在小酒坊,对于这些人的脾气,也算是渐渐了解了。
总得来说,有三个人比较出挑,唐从义很稳重,有担当;唐从温很有眼色,聪明机敏知进退,很会说话;而唐从让不声不响的,干活儿却格外仔细,一星儿不错。
但也有不咋滴的,唐从勇枉叫了个勇字,干起活儿简直是懒驴上磨,想尽办法偷懒,还自以为聪明,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
唐时锦对这种老鼠屎一向不能忍,说了两回没改,她可不会惯着,她准备等炎柏葳一有空,就带出去退掉,然后再多买六个人来,老带新,把十五个字凑齐。
当然,她现在是在挑人准备干茶坊的事儿。
打发走了沈挚,她直接叫了唐从温出来,跟他道:“我有另外的事情交给你办,但是你现在学的酒坊的事情就白学了,你怎么想?你要是想留在酒坊,可以说出来。”
唐从温眼睛一亮,迅速折身施礼:“主子,我乐意!酒坊有二哥在呢,我愿意去做别的。”
唐时锦点了点头:“好。”
她打发他:“你去鹏霄哥那儿,马车停那里,你叫车夫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唐从温自己赶着马车过来了,笑道:“主子,我会赶马车,车夫大叔说可以让我赶。”
唐时锦嗯了一声,就跟花狼上了车。
一边想起来问他:“你和你手下的人,有没有不想当叫花子的?我这儿酒坊招人,但是要签奴契,包吃住没银子拿,五年之后若做的好,就脱去奴籍,补发这五年的工钱。”
她随手摸了摸他的头:“但你如果来,不用签的。”
摸完才发现不对,他一身都挺脏的,但只有头发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都不像叫花子了,于是又摸了一下。
花狼垂着眼让她摸,半天才答道:“我回去问问。”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的认知里,乞丐是比奴才强的,因为乞丐是自由身。
但如果只有五年,那就好说了,拼上五年,赚个前程,只怕有很多人想做。
两人到了县里,唐时锦交待唐从温去把炒茶炉子拿来,然后就跟着花狼往前走。
花狼指了一处,笑道:“这一处怎么样?”
唐时锦一看,那一处是个二层小楼,位置清幽,不算繁华,但离繁华之处也不远,却是个布行。
花狼道:“那里,本来是一家老字号茶庄的,冯家抢走的茶园子就是他家的。我那时还没来,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那茶庄的老先生饱读诗书,性子温和,天天坐在这儿以茶会友,与世无争的,结果后来茶园子被夺了,还逼着他们改行,活活把老先生气死了,这是八九年前的事了,如今这布庄不温不火的……我去问过,一说要盘他们的店,他们不允,但是一说盘下来要卖茶,两人当时就有劲头了,说不给钱都可以,而且那对兄弟还说,愿意不要钱帮忙炒制,帮忙卖。”
唐时锦听得笑了,点了一下他脑袋:“花狼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咋这么会找呢?”
花狼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一下,唐时锦道:“走,我们去见个面儿。”
一边说着,她一收手,袖子带着了他的竹杆儿,唐时锦猛的往旁边一跳:“你的小蛇在不在里面?”
花狼失笑道:“你放心,你说怕蛇儿,我就不带了,连竹杆儿也都换了一根,这根没打通,没放蛇儿。”
唐时锦哦了一声,走回来道:“虽然我确实不喜欢这种东西,不过你还是带着好,万一有危险。”
少年傲然道:“有危险,有的是法子对付,何必非得蛇儿?”
哟?唐时锦冲他一挑眉,这才进去了。
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里头,一见花狼来,就道:“小兄弟,你来了?你说的那人,何时能到?”
花狼比了比唐时锦,那人一愣:“她?”
花狼道:“你可听说过被缘觉寺大师批过命的女财神?”
那人眼睛一瞪,声音明显变了:“就是她?”
他急从柜台里出来,向唐时锦施礼:“女财神?你真要盘我的店子?真要卖茶?你不怕郭通?”
唐时锦道:“我不怕郭通,”她背着手道:“我先转转,你跟我说说你们家的事。”
那人倒也爽快,就直接说了。
这户人家姓杨,在此种花已有几十年,最早是因为他们高祖父是个爱妻之人,妻子喜欢菊花千瓣在水中的韵致,所以就种下了诺大一片菊花园。
高祖去世后,菊花园还在,他们索性就开始做花茶,卖的很佛,小富即安,就这么一连做了三代。
谁知道这一代的时候,遇上了祸事。
冯家,其实起初是做镖行的,但是后来,冯父只得了两个女儿,娶了多少个小妾,就是生不出儿子,镖行也传不下去,就想着另找营生,然后就看中了杨家的菊花园,但是来了几次,杨家死活不肯卖。
然后冯家就出了损招,引诱杨二郎去赌。
可是杨二郎胆子小,使了不少法子也不去,后来又用美人计,杨二郎回来说了,杨父就道:“只怕这些人不会放过我们。”
于是他们就连夜把菊园最好的那一片杭白菊全都除掉了。
唐时锦:“……???”
这操作,也够那啥的吧?
杨大郎愤怒的道:“我们想着,他们本是图利,如今没了最好的,他们还能图什么?不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