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璃听他一番开解之后,好歹吐出胸口淤血,大哭一场,也纾解了?些许压抑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方靖远就赶紧将厨房送来的蔬菜粥递给了?她。
“来,趁热喝点粥,你刚吐了?些血,
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喝点粥去泡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话?毫不避讳,岳璃却红了?脸,只“嗯”了?一声就埋头?喝粥。
方靖远看到她露在外面的耳朵都?红了?,方才醒悟自己似乎又说到了?某些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过分亲密的问题,摸摸自己的鼻子,轻咳了?一声,说道:“那你慢慢吃,完事自己休息,我……我去看看赵使君和?九郎。”
说罢,他也不等岳璃开口,就起身离开了?书房,出门之时,请人?找了?大食堂那边的云娘来照顾岳璃,自己则换了?身衣服就去医学院探望病号。
没注意?到,离开时的他,自己的耳尖也是微微泛红的。
一到医学院里?,霍千钧看到他就跟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扑上来将他拉进里?间去,“你总算来了?,你快跟阿弥说,我真没骗他。”
方靖远白了?他一眼,“你说什么了?他不肯信你?你怎么不反省一下,为什么在他那里?会毫无信誉……”
“我那不是以前逗着他玩吗?”霍千钧干笑了?两声,说道:“以前是跟他开玩笑这次可不是。可这孩子心思太重,总是不肯信我,唉……”
方靖远扶额,简直想把他踢到一边去,“你多大了??还没事欺负人?家小?孩子。阿弥?阿弥,你认得我吗?”
赵不弥正跪坐在病床前,半趴在床头?,紧贴着赵士程的枕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父亲,听到方靖远说话?时,怏怏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认得,你是小?方探花,阿爹让我叫你方叔叔。”
“真乖。”方靖远冲霍千钧使了?个眼色,从桌上端起尚温热的粥,走到赵不弥身边,说道:“你阿爹现在病了?需要休息,你过来吃点粥好不好?要不然,等你爹爹醒来,看到你饿瘦了?的模样,一定会心疼的。阿弥是好孩子,一定不想让阿爹担心你,对吧?”
“嗯……”赵不弥犹豫地了?一下,看看昏迷中的赵士程,又看看方靖远,终于站起身来,只是跪的时间太久,脚麻得踉跄了?一下,霍千钧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抱起来,干脆抱着走
到桌前坐下,说道:“看吧,你方叔叔也说你爹没事,你就老老实实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照看你爹,对不对?”
方靖远见?他如此上心,倒也对他刮目相看,端着粥碗走了?过去,放在赵不弥面前,问道:“阿弥是自己吃,还是让叔叔喂你?”
“我……我自己吃。”赵不弥小?脸一红,伸手接过粥碗,“谢谢方叔叔,阿弥长大了?,可以自己吃饭的。”
“真乖!”方靖远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小?手抓起勺子,吃一小?口,就转头?看一眼赵士程,咽下去后,再吃一口,再回?头?去看,生怕自己因为吃饭而错过了?阿爹清醒的时刻,那副又乖又萌又体?贴的样子,简直让人?心疼到极点。
霍千钧干脆去将整煲粥都?端了?过来,又拿了?个碗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跟着赵不弥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总算回?来了?,能吃点人?吃的东西了?。元泽,你可不知?道,我前几天过的那是什么鬼日子——”
“就那干饼子,又馊又干,还拉嗓子,我吃一口下去,感觉自己简直像在吃狗食……不对,你那狗都?比我吃的好!”
方靖远捂住眼,对他把自己跟狗比的模样,着实没眼看。
“行吧,等你休息好了?,想吃什么,我请。”
霍千钧眼睛一亮,说道:“可不止我一个哦,还有阿弥。我可是答应过他,带他要吃遍海州所?有好吃的食肆。喂,我听说临安十二正店的酒楼有三家都?来海州开分店了?,到时候,可得你请客哦!”
“请请请,只要你能吃得下,吃多少我都?请你。”方靖远看着他瘦了?一大圈的脸,褪去了?昔日纨绔浪荡子的浮夸和?青涩,在这一场场血与火的历练中,真正长成了?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叹道:“这次是你受苦了?。放心,你们?受的这些罪,我一定会给你们?找回?来的。”
霍千钧鼻子一酸,一直强颜欢笑想化解赵不弥的惊惧和?忧虑,到此刻听到他这么一说,忽然就忍不住泪意?,放下了?手中的碗,抹了?把鼻子。
“好,我和?你一起,此仇不报,非君子!”
那些在他身后倒下的兄
弟的血,那些为了?保护他们?而牺牲的人?,还有多少阵亡将士家人?的泪,都?要用?那些敌人?的血去偿还,用?他们?的头?颅去祭奠亡魂。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唯有如此,才能告慰那些地下的亡魂。
这是他坚持一直活下来的原因,也是支持他继续走下去的理由,他身上背负着太多战友的血仇,一日不报,都?无法安心入睡,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他们?一个个倒在自己的面前,将他整个人?都?浸在血色之中。
“好。”方靖远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感觉到他手掌的力道,抬头?时,忽地看到他侧过头?去,躲过他的视线,却还是甩落下几滴泪来。
“我也要。”赵不弥忽地踮起脚尖,很努力地伸长了?手臂,将那只小?小?的手掌,也叠放在他们?两人?的手上面,十分认真地说道:“我也要替阿爹报仇,替九叔和?其他的叔叔哥哥们?报仇!”
方靖远眼中也不觉有了?泪意?,用?力点点头?,用?手盖住他的小?手,“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我不曾想过会写出圣人和完美的主角,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各有缺点,会犯错,会害怕,会伤心,会哭泣……但这样,才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感谢一直陪我的小天使们,爱你们么么哒!晚安! w ;请牢记:;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尔虞我诈
原本; 纥石烈志宁对这次“智取徐州”的?胜利十分满意,觉得这一役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代表作,足以名留青史; 在后人学习的?兵法战策中成为一项典型案例; 让人反复学习和研究; 对他的?智谋和用兵之道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那场雷火的话。
他并不同于其他的?金国将领,他曾是前金国皇帝,后来被贬为海陵王的?完颜亮的亲卫,亲眼见证了?一个皇帝是如何从英明神武到昏聩残暴的过?程; 看到大金因他的?横征暴敛穷兵黩武而陷入困境,最终失去了?帝位也丢了性命。
纥石烈志宁原本打算以身相殉,方不负先帝对他的?提拔和重用; 没有完颜亮,他只是个最低等的?马奴; 而如今,他是大金国的驸马; 执掌十万雄兵的统帅; 独掌一方的节度使……他的?宁死不降; 被完颜雍带来的人彻底摧毁。
那是他的?妻子; 完颜亮的妹妹; 和他们的孩子。
完颜雍答应他归顺后,一切待遇不变,甚至仍将?原汴京也就是现在的南京所辖地区都交给了?他,尽管这里目前是与南宋交战最多的?地区,但这种敢于留用敌人属官并委以重任的,只有汉人历史上的?唐太宗做到过。
魏征后来成了?唐太宗的?“人镜”; 完颜雍也希望纥石烈志宁能成为他的?魏征。
所以纥石烈志宁是打算用南宋的?江山作为自己效忠的?礼物,献于陛下阶前,成全这段君臣佳话。
在他看来,单纯只靠武力是无法彻底征服那些宋人,天下这么大,他不能只守在徐州,皇帝陛下都开始增加汉人科举取仕的?录取名额,用汉人和他们的法子来管理汉人,远比武力攻击要效率得多。这次获胜就是明证。
完颜雍将?四?书五经和孙子兵法以及北宋时代武学专用的《武经总要》都下发给了?各部首领和朝中文武百官,但肯学的?依然是少数,纥石烈志宁就是其中之一。
尝到了用间的甜头,他就想试试震慑人心的?办法,那些真正宁死不降的?人,成了?他的?眼中钉,就算成全他们一死,也要借他们的人头来教训其他的
?人。让那些汉人明白,只要他想,就随时能打回?来,背叛他和大金国的人,只会落得跟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一场诡异的?雷火,让府衙大牢付诸一炬,连救火都救不灭,黑红色的烈焰将整个大牢和半个府衙吞噬,里面所有的?人最后都化为黑色的枯骨,分不清谁是谁,他只能命人就地挖坑掩埋,将?那一块地方彻底废弃。
而三日后,就有传闻,说天降雷火是因为他意图拥兵自立,为先帝完颜亮复仇,引来天雷惩戒,以作警示。
这消息,等传到他耳中时,整个徐州城几乎人尽皆知,尤其是作为他副手的?徒克单宁,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城北上,说是去燕京送攻克徐州的?捷报,可其中还有没有夹杂其他的?东西,他们都心知肚明。
单宁是金国太子的?人,对太子和皇帝的?忠诚毋庸置喙,但对他纥石烈志宁就未必谈得上忠心了?。两人之间甚至还有些过?节,分属敌对的部落,如此安排,也是完颜雍从史书里学来的“制衡之策”。
可在纥石烈志宁眼中,这制衡之策,跟拖后腿没什么区别。
他立刻上书表明心迹,认定这是宋人奸细散播的谣言,他建议可以照葫芦画瓢,也派人去临安用此反间计,说那方靖远在海州一带,笼络人心,推行的?新政与南宋大为不同,使淮东以及山东一带的百姓,只知有方使君,不知有南宋官家……
这份密信在送达完颜雍的?案前时,以及在临安实?施,甚至效果远胜于纥石烈志宁的?计划。
就因为那些死去的?豪商勋贵子弟们,他们本是看到海州的?成功眼红而打算在徐州复刻这种成功,在他们看来,方靖远的?小打小闹,远比不上他们的大手笔,而金兵的一退再退,让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真的?以为如今的?大宋已经强大到让金兵望而却步的?程度。
毕竟,这二十年来,临安都未曾经受过?战火的洗礼,这一代的勋贵子弟更是从未上过?战场,从不知其中的?厉害。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为自己的?愚蠢和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他们的家人在悲痛之余,却
迁怒于方靖远和赵士程,或者说,推卸责任。
毕竟,死者已矣,而赵士程还活着,失守之责,他责无旁贷。方靖远也活着,救援不利之责,他也无法推卸。
至于已经死了的?那些人,他们都已经死了,死的连尸体都无法分辨,无法带回临安下葬,还能对他们如何处置?
临安朝廷为此争执不休,范成大和陆游在朝堂上与人吵得嘴都干了?,也不见赵昚开口,彼此对望一眼,只觉满怀悲凉,深深的?无奈。
赵昚坐在高处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案上的?奏折,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看这些大臣们的?弹劾奏章,却不知他在看一封信,除了熟悉的?笔迹写下的?书信外,还夹带着?一封血书,真正的血书。
从密折中取出来时,他身边的?太监都哆嗦了一下,本准备抢先处理了?那封血书,却被赵昚阻止,要过?来亲自过目。
他知道,这个时候,方靖远送来的信,绝不会无的?放矢,这封血书,自然会有它的?用处。
面无表情的?皇帝,比怒形于色的皇帝,更让臣子们害怕,争吵得面红耳赤的?群臣终于发现能做出最后决定的?那位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在静静地看着?他们争吵,眼神高高在上,如同俯瞰一群幼儿在吵闹,那种冷淡的?带着嘲讽和鄙夷的眼神,让一些老臣恍惚看到个熟悉的?人,忍不住晃了?晃脑袋,那人明明已经走了,已经成为他们弹劾的对象,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一定是吵得太久昏了头,应该说明观点陈述证据后,就请官家定夺才是。
众臣转向赵昚,慷慨陈词,正准备请他批阅劾章,给那两人定罪,再谈处罚之事?,赵昚终于抬起了?眼皮,冷冷地扫过众臣。
“你们说完了??行吧,既然你们的奏折朕都听完了?,那众卿也来听听方卿家的?奏折是如何说的吧。”
群臣的眼皮一跳,方靖远的?奏折?这么快就送来了?
站在最前排的?张浚和史丞相对视一眼,隐约都感到几分紧张。方靖远骂走他们前任之事?,他们都曾听过,之事?他们是在那之后入朝拜相,并未亲身经历过?当时的情形,虽觉得后人形容的?有些夸
张,但还是对他不得不生?出几分忌惮之心。
“徐州之败,在臣预敌不足,救援不及,乃至徐州得而复失,数万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