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就这么一个痛脚,他不多踩两下,怎么对得起自己?
“没关系,”男人轻描淡写道,“我这点精力还是有的。”
“表弟刚刚讲到哪里了?新入学的那个天才是吧?我对他还挺有兴趣的,表弟不妨接着与我说说?”
聂子瑜:“……”
聂子瑜站起身来,就当没听见男人的那几句话,郑重其事道:“那就不打扰表哥休息了。”
但聂子瑜到底还是不甘心,这种被人压了一头的感觉糟糕透了,尤其那个人还是他最痛恨最厌恶的人。
“晚上再来和表哥叙旧。”
聂子瑜不甘不愿地补了一句。
男人痛快道:“行。”
聂子瑜抿起唇来,心里的不甘更多了几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完全就是被男人牵着鼻子走。
这让一向认为自己聪明绝顶的聂子瑜非常不快。
但是再这样下去他也讨不到什么便宜,腹中的饥饿感又在催促着他下楼吃饭,最后他握紧了拳,强忍下愤怒离开了。
几乎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男人就打开了水镜。
直到时景歌出现在水镜中,他的表情才慢慢平静下来。
水镜中的时景歌,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熟睡了。
昨天……没睡好吗?
魔法元素组成的床,还是不行啊。
男人眼角扫过周围的魔法元素,轻描淡写之中,就让魔法元素们抱团取暖了。
——明明由它们组成的床那么舒适柔/软还富含魔法力量!
——不能什么锅都甩在它们头上啊!
那如果把锅甩在它们头上的,是喜怒不定的小主人呢?
那还是……认了吧。
不过男人也并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想,既然魔法元素组成的床不够好,那自然还是真正的床更好。
可是,他是个魔/鬼,魔/鬼怎么能让人如愿以偿?
当初他都拒绝给时景歌弄张床了,现在又怎么能言而无信?
那么,为今之计,就只有……
男人的眼眸渐渐变得意味深长,他目视前方,仿佛可以穿过这些墙壁,看到他的房间。
……他的床了。
最上面这两层,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张床。
时景歌想要睡床,就得和他睡一张。
……便宜时景歌了。
男人轻哼一声,目光中有些不善。
但周身的气息却截然相反,隐隐带出些许愉悦。
而这个时候,时景歌的房门被人敲响了,并且伴随着聂子瑜那一声声欢快又刺耳的“小歌”。
时景歌肩膀动了动,似乎要被吵醒了一样。
刹那间,男人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水镜中已经荡起许多波纹。
魔法元素穿过水镜,到达时景歌的房间,一个无形的屏障在房门处成形,将外界所有的声音都隔绝于此。
男人楞了一下,定定地看了时景歌良久,慢慢地闭上了眼。
而门外,敲了好久房门的聂子瑜微微蹙眉,时景歌不在房间里?
他刚一填饱肚子就来找时景歌了,结果竟然没找到人。
那时景歌在哪里?
聂子瑜总觉得有些不大对,以前他找时景歌,一找一个准,现在他找时景歌,根本就找不到人。
……时景歌也有自己的秘密了?
这个猜测让聂子瑜有些不快。
而就在这个时候,聂子瑜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魔法元素。
他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放出自己的魔法力量,去感应那股魔法元素。
但是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不死心地找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
那刚刚应该就是错觉吧。
聂子瑜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也是,魔法元素只在顶楼,又怎么会出现在时景歌这里?
估计是他在顶楼待的,对那么魔法元素执念太深,所以哪里都感觉有那些魔法元素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时景歌。
聂子瑜扭头去找了管家赵伯,但是赵伯也不知道时景歌在哪里,只能委婉地告诉聂子瑜,他只是个管家,干涉不了时景歌。
时景歌去哪里,做什么,都是时景歌的自由,他这个管家,是没权指手画脚的。
尤其是在时景歌得到小主人的重视之后。
当然,最后这句话赵伯没有说出口。
于是,聂子瑜找了半个城堡,一无所获,慢腾腾要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正巧看到时景歌打开房门,从里面走出来。
“小歌!”聂子瑜大步走过去,“我找你好久了,你去哪了?”
时景歌微微一愣,黑亮的眼眸定格在聂子瑜身上,带着些许懵懂和无措。
“我在房间啊,”时景歌的声音有些哑,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慢吞吞道,“在睡觉。”
他应该是还没有睡醒,所以一举一动都有些慢一拍,头发还有些上翘,有些呆呆的样子。
说着,他伸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眼眸中浮出几分水雾,十足的困倦模样。
聂子瑜的呼吸一顿。
他第一次发现,时景歌那一双眼睛真的很漂亮。
因为是刚睡醒,还有些迷糊,那些他竭力掩藏也藏不住的野/心和欲/望都消散了大半,只余下平和。
那股子平和就仿佛可以感染人一下,让聂子瑜的呼吸也放慢了些,在顶楼上受的那些气、生起的那些暴怒似乎也都被一一安抚下来,没了躁动,只余下一种聂子瑜都说不出来的情绪。
但是很明显,他并不讨厌这股情绪。
聂子瑜的目光微微闪烁,“可是我敲了你的门啊,敲了很久,你都没有理我。”
“是吗?”时景歌瞪圆了眼睛,聂子瑜发现,这样的时景歌,更好看了,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紧接着,时景歌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可能是睡得太熟了,没有听到。”
“对不起啊。”时景歌有些愧疚地摸了摸鼻子,声音又小了几分。
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更是像幅画一般,让人心旷神怡。
聂子瑜的心尖都泛起一股酥麻的味道,他轻笑着将手臂搭在时景歌的肩膀上,“就这么困?是昨天……啊!”
聂子瑜猝不及防地发出尖叫声,他飞快地缩回自己的手臂,然后用力甩了甩,那股针扎般的痛楚依连绵不绝,让他眉心都皱了起来。
“怎么了?”时景歌有些慌乱地说着,连忙扶着聂子瑜,结果一不小心,胳膊肘那里撞到了聂子瑜,再一次让聂子瑜叫出了声。
时景歌连连道歉,急得不得了,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慌乱地叫着些什么。
水镜前的男人看着这一幕,周身的气息更加阴郁。
好一会儿,他倏地笑了,只是那笑容格外吓人。
而紧接着,聂子瑜胳膊上的刺痛就消失了,在时景歌慌乱的声音之下,他甩了甩胳膊,惊奇道:“哎?”
“不痛了,”聂子瑜有些惊奇地说道,然后看向时景歌,目光灼灼,“说不定就是小歌撞了我那一下,把我撞好了。”
时景歌错愕地看着他,哭笑不得道:“你胡说什么呢?”
“没有胡说,”聂子瑜笑嘻嘻道,“我这不是在跟你道谢呢吗?”
时景歌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上面看,若有所思的样子。
望着水镜的男人冷冷一笑,煞气十足。
怎么,知道是我做的了吗?
那还不赶紧上来找我理论一下?
我等着。
水镜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缝,如蛛网一般。
下一秒,应声而碎。
男人冷冷地看着水镜的方向,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扭头看向房门。
……怎么还不来?
楼下,聂子瑜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小歌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时景歌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小声问道:“我,过去你那?”
聂子瑜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
时景歌愣住了,眼眸里带着明显的犹豫,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要不还是去我那吧。”
聂子瑜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时景歌这是什么意思。
年少的那些记忆还留在时景歌的心里,所以他才那么谨慎?
连楼上那位的房间都敢去,都敢把自己第一次下厨做的东西送上去,却不敢进他的房间,怕他生气?
就那么在乎他?
一时间,聂子瑜心里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在乎他、对他好的人很多,但似乎只有时景歌,会将他置于楼上那位之前。
只是……时景歌是他计划里、不可更改的棋子之一。
那在这之前,或许他可以,对时景歌好一点。
“怎么,不愿意去我房间啊?”聂子瑜打定主意,玩笑般开口道。
时景歌微微蹙眉,但是没有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聂子瑜靠在自己房门上,凶狠地瞪了时景歌一眼,语气竟然还有些小委屈,“你就是连我的房间都不愿意进!”
时景歌张嘴想说话,最后没说出来,只叹气道:“那行吧。”
于是时景歌跟着聂子瑜进去了。
聂子瑜带着时景歌参观房间,跟时景歌介绍房间里的每一个装饰。
尤其是那些小物件,每一个背后都有点小故事,聂子瑜快快乐乐地讲给时景歌听,那叫一个主动啊,语气中都弥漫着开心。
时景歌安安静静地听着,也不多说什么。
那种感觉,对聂子瑜来说,其实挺奇妙的。
他虽然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但向来习惯隐于暗处,所以鲜少会把自己的真实透露出去,说出去的那些话,不知道在心里转了多少弯,偶尔也会觉得有些累。
但是此时此刻,在时景歌面前,他就不用考虑那么多。
想到哪里说到哪里,非常自在。
为什么?
或许是知道,时景歌绝不会背叛他吧。
毕竟,时景歌那么在意他。
聂子瑜有些自得,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突然想要放缓自己的计划了。
起码,在今天,在时景歌第一次实现梦想进入他房间的时候,还是不要掺上那些事吧。
可是……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时间,聂子瑜甚至陷入了天人交战的困境,连语速都慢了许多,换来时景歌疑惑的眼神。
最后,聂子瑜心一横,正打算开口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顷刻间,聂子瑜松了口气。
打开房门,是管家赵伯,请聂子瑜去餐厅。
聂子瑜微微皱眉,“晚饭吗?这还不到晚饭时间啊?”
赵伯含笑道:“少爷考虑到聂少爷饿了,所以将晚饭时间提前。”
聂子瑜:“……”
聂子瑜还能怎么办呢?
聂子瑜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啊。
第一次被“为了你”这种句式砸到头上,聂子瑜那叫一个膈应啊。
“啊,时少爷,”管家赵伯突然开口道,“你这衣角是怎么弄?”
时景歌低头去看,发现衣角染上了一点别的颜色,刚刚还好好的,这颜色上哪里染的?
还用猜吗?肯定是那个别扭鬼啊。
恰巧时景歌也不饿,便道:“我先去换个衣服。”
“我等你。”聂子瑜说道。
时景歌摇了摇头,小声道:“别让大哥久等。”
聂子瑜犹豫了一会儿,妥协道:“好吧。”
时景歌注视着聂子瑜离开,也没换衣服,扭头就上了顶楼。
既然是别扭鬼弄的,那直接去找正主不就好了?
还真以为那家伙会出现在餐厅?
时景歌才不信呢。
果然,时景歌在顶楼找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窝在轮椅上,身上还盖了条毛毯,见时景歌出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而他周围的魔法元素,似乎也不像以往那般活跃,虽然走廊上的魔法元素浓郁的惊人。
“大哥,”时景歌仰头一笑,“你找我有什么事?”
男人冷冷道:“我没有找你。”
顿了顿,他又道:“滚。”
语气平平淡淡,一点起伏都没有。
时景歌也不说话了,就安安静静地看着男人,时不时地叹两口气。
男人扭头看他,又重复道:“滚。”
时景歌皱起眉,语气也有些不大好,“大哥千辛万苦把我弄上来,现在却让我滚?”
“我不想滚,怎么办呢?”
男人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他。
时景歌歪着脑袋,含笑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男人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沉默了好一会儿,男人才慢吞吞道:“胆子大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带着十分鲜明的威/胁意味。
时景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果我胆子不大,又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