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歌,”聂子瑜苦笑一声,垂头丧气道,“我……”
顿了顿,聂子瑜仿佛突然惊醒一下,倏地一笑,那笑声之中,竟然有几分凄惨的味道。
“你有表哥了,那我们曾经的约定,是不是也作废了呢……?”
他这句话说得非常轻,但是却恰恰可以让时景歌听到。
“这是好事。”
聂子瑜挤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略带满足地对时景歌说道:“看到你这般,我也就放心了。”
“假期结束了,我明天就要回学院了。”
“小歌,”聂子瑜伸手拍了拍时景歌的肩膀,“加油。”
聂子瑜的脸色很是苍白,额角密布冷汗。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对时景歌献上了真诚的“祝福”。
多么感人。
聂子瑜太熟悉时景歌了,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时景歌心软。
他留下那句话之后,扭头就要走,只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时景歌,欲言又止。
半晌,聂子瑜才挤出个笑容来,对时景歌挥了挥手。
时景歌定定地看着聂子瑜的背影,倏地一笑。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这才是聂子瑜计划的开始。
只是这一次,聂子瑜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要不听话了呢。
时景歌慢慢地垂下眼帘。
不是说要带他一起去学院吗?
那么这一次,当他真的出现在学院里的时候,聂子瑜会是什么表情呢?
如果再加上闻旭生呢?
想到闻旭生,时景歌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这才离开多久?半个小时?
竟然有点想他了。
时景歌上了楼,闻旭生掐着时间散了水镜,扔给时景歌一个本子,言简意赅道:“做题。”
时景歌接过本子,见里面的题目都是这两天学的东西,知道这八成是闻旭生这两天从各个练习册上摘录整理的,心里一暖。
见时景歌埋头做题,闻旭生这才若有似无地看向他,目光之中,隐隐带着几分探究。
……会问吗?
……肯定会的吧。
……你一向不会拒绝聂子瑜。
时景歌会看不出聂子瑜那些小心思吗?
应该不会的吧。
时景歌那么聪明。
一个聪明人,明知道对方居心不/良,还愿意往下跳,那说明什么?
闻旭生懒得往下去想。
反正,他只是个魔/鬼,魔鬼向来是被排斥厌恶的。
但只要他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还有利用价值,就能将那个人继续困在他身边。
这样就够了。
一个魔/鬼,还能去肖想天使吗?
我没有喜欢他。
一个魔鬼,是不会懂什么情啊爱啊的。
魔鬼只知道掠夺。
譬如他。
闻旭生这么想着。
只是情绪还是不由自主地急转直下。
他体内慢慢攀上些火,烦躁不安,像/蛇一样吐着蛇信子,催促着他,蛊惑着他。
而就在这个时候,时景歌的声音响了起来。
清亮悦耳。
“大哥,明天聂子瑜就要回学院了。”
闻旭生不知道他这是何意,只是垂下脑袋,慢吞吞地道:“跟我何干?”
“没关系啊,”时景歌耸了耸肩,十分直白道,“就跟你说说话。”
“想跟你说说话,不行吗?”
时景歌轻笑着开口,透着几分调侃。
他等着闻旭生暴走,别扭的人就听不得直球,明明心里感动得不行,面上也得炸上几轮。
但是这一次,闻旭生没有炸毛。
时景歌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便抬起头来,好奇地望向闻旭生。
闻旭生本来也想暴走,但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时景歌的那句话。
——“偶尔说个实话,才更惹人喜欢嘛。”
闻旭生心里冷笑,他一个魔/鬼,哪里需要别人喜欢?
但是在张口之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响着这句话。
他一点也不在意这句话。
他只是懒得发火而已。
他累了,发不动火了。
闻旭生漫不经心地想着,“说。”
时景歌脑海中被问号刷了屏,下意识道:“说什么?”
闻旭生瞪了时景歌一眼,说要说话的是他,不知道说什么的还是他,怎么,还要让他找话题吗?
时景歌终于回过神来,眼底渐渐涌动着几分笑意。
“你想去学院吗?”
闻旭生突然开口,但是问出口,他又觉得烦躁。
他为什么要问出来?
时景歌要是想去,绝对会跟他开口的,他又为什么要给时景歌搭这个台阶?
“想去啊。”时景歌放下笔,“听说,学院里还蛮有趣的,课程还多种多样的,老师们也都各有各的厉害,谁不想去看看呢?”
闻旭生心里冷笑,短促地回了一个字,“我。”
声音又快又轻,除了他自己,没人听得见。
时景歌做完最后一道题,将本子推给闻旭生。
闻旭生用力捏住本子,慢慢笑了。
“你既然想去,那愿意付出什么呢?”
“你的一切都给我了,交换条件是我教你魔法。”
“你还有什么能交换的吗?”
“没有啊,”时景歌说得那个坦荡,坦荡地把闻旭生都给噎道了,“所以只是想去。”
闻旭生觉得自己闭上嘴,还能多活几年。
要不然迟早能被时景歌气死。
而这一天晚上,闻旭生却睡不着了。
他对睡眠的要求向来比较高,睡不着会让他的情绪非常不稳。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闻旭生决定去看看时景歌。
而就在这一刻,闻旭生的房门被敲响了。
闻旭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深夜两点。
在这个时间,能敲响他房门的还能是谁?
只能是……时景歌。
可是……时景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敲响他的房门?
闻旭生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地将房门打开。
穿着单薄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眉目如画,让人心疼。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鼻尖泛着些红,“……我实在是睡不惯地板了,能求个床吗?”
第138章 魔法师(十)
第10章
闻旭生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幻觉。
他定定地看着时景歌; 仿佛想要将时景歌看穿一般,一句话都没有说。
时景歌歪了歪头,颇为可怜地问道:“不行吗?”
闻旭生依然没有说话。
他在认真地思考自己中了幻术的可能性。
时景歌沉默片刻; 黯然神伤,“那我……”
那两个字他说得很慢; 闻旭生依然一副不在状况内的模样,时景歌深吸一口气; 伸手上前; 一把推开闻旭生。
闻旭生的轮椅向屋内转了好几圈,将位置都给时景歌让了出来,本人更是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时景歌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微微一愣。
“既然大哥盛情难却; ”时景歌笑弯了眼睛; “那我就进去了。”
闻旭生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他想,他果然是在做梦吧。
如果不是在做梦,时景歌又怎么会这么做呢?
时景歌又道:“大哥不说话;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闻旭生抿起唇,心想这梦里的时景歌怎么那么多废话; 赶紧的啊!
时景歌就仿佛听到了闻旭生的心声一般,一个大步就进来了,然后十分自然地走到床前,淡定地将自己的枕头放到闻旭生的枕头旁边。
紧接着,时景歌扭头对闻旭生招了招手; “快来啊大哥。”
他打了个哈欠; 声音中也多了些含糊; “太晚了; 该睡觉了。”
这一下; 闻旭生更确定了自己是在睡梦中。
因为这一切,都是按照他心底最隐秘的、最期待的方向发展的。
如果不是在梦中,又怎么会这样?
即使他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提醒他,这八成是在现实,但依然被他无视了。
他定定地看着时景歌,轮椅慢慢动了起来,但是很快,他抛弃了轮椅。
既然是在梦中,那不是应该随心所欲吗?
他站了起来。
时景歌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闻旭生慢慢地勾起唇角,如果不是在梦中,看到这一幕的时景歌,又怎么会一言不发呢?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良/于行,包括他自己。
闻旭生慢慢地向前走,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离开过轮椅了,走路对他来说,还是太奇妙了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无力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时景歌从床上下来了,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沉默地扶住了闻旭生,和闻旭生一起向床边走去。
闻旭生唇角的弧度更大,他扭头看着时景歌,眼底的火焰渐渐涌动出来。
在接近那张大床的时候,闻旭生突然伸手,将时景歌推上了床。
时景歌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反应过来,倒在床上仰头看着闻旭生,目光中带出几分疑惑。
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周遭的魔法元素集结,形成一个小小的球体,发出一些淡淡的光。
那些光洒在时景歌身上,更为他多添了几分温柔,那双眸子柔/软而无辜,像一只无害的小鹿。
闻旭生上前,伸手掐住了时景歌的下巴,然后慢慢地俯下身来,舔了一下时景歌的耳根。
时景歌身子一颤,但是却没有推开闻旭生,只望着他。
漂亮的黑眸染上一层水雾,美的出奇。
果然是在做梦。
闻旭生更加确定了这一点,松开了手,也跟着时景歌一起倒在了床上。
准确地说,倒在了时景歌的身上。
这一刻,时景歌出奇地感谢闻旭生的瘦。
干脆就这么瘦下去吧。
别长肉了。
“梦里倒是乖,”闻旭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不说话?”
时景歌有些好笑,这家伙竟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还没等时景歌开口,闻旭生又道:“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不是很想听你说话。”
时景歌:“?”
闻旭生用左手撑起身体,右手慢慢摸上时景歌的脸,肌肤相碰的那一刹那,闻旭生的指尖还颤了颤。
时景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笑了一下。
闻旭生的手一顿,更确定这就是个梦了。
如果不是梦,这一刻的时景歌,又怎么会笑?
闻旭生沉默地看着时景歌,倏地也笑了起来,“你笑我?”
“那会付出代价的。”
他捏住时景歌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有些粗暴。
他的齿尖摩/擦着时景歌的唇/瓣,彼此间呼吸交缠,隐约之中,给闻旭生一股密不可分的感觉。
梦里的他们多么亲密。
现实中的他们就有多么疏远。
“我不喜欢你,”闻旭生的眼神有些缥缈,“我讨厌你,时景歌。”
那一瞬间,时景歌的表情有些奇妙,他强忍住把闻旭生掀翻的冲动,同时,心里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梦里都还能这么别扭吗?
“知道被魔鬼讨厌的人有多么凄惨吗?”
闻旭生低头吻了吻时景歌的额角,他这个动作非常轻,甚至还带了几分虔诚的感觉。
一时间,时景歌是气都气不来了。
“魔鬼会一直一直跟着你的,他会永远永远在你身边,怎么都甩不掉。”“
“魔鬼会破坏你的幸福,你不是喜欢那个聂子瑜吗?很可惜,你永远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
闻旭生古怪地笑了一下,声音中夹杂着微妙的恶意,然后,就此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开口,带着些许命令的意思。
“离聂子瑜远一点。”
“那不是个……”闻旭生含糊道,“……好东西。”
闻旭生歪头睡了过去。
呼吸很是安稳。
时景歌长舒一口气,脑海中回响着刚刚闻旭生说得那些话,颇为哭笑不得。
那一刻,时景歌好想问问闻旭生,他说的那些屁话,他自己信吗?
但是一扭头,看着闻旭生安安静静地熟睡的模样,他又不想把闻旭生弄起来了。
“真的是……”时景歌忍不住感叹道,“谁给你的魔/鬼概念吗?”
“咱能换个词吗?”
“我都听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闻旭生开了口。
“小歌。”
声音很轻,几近不可闻,但是却带着一股温柔的味道。
时景歌看向闻旭生,闻旭生的唇角上翘,似乎是笑。
那张向来苍白的唇/瓣难得添了些血/色,很是吸引人。
那一刻,时景歌心念一动,想要吻上去。
他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