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街道。秦三月指着街道尽头,那个看上去瘦瘦高高的书生。
“嗯,是我补上去的。”
“感觉……”秦三月退后两步,端详着。
叶抚瞧着她的侧脸。她很认真地看着画。
“感觉,添了这个,更加有感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嗯……就像这幅画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叶抚笑道,“没瞧你研究过画画啊,怎么还有这番评论。”
“感觉嘛感觉。我这人,虽说读了几本书,但其实也只是个俗人,万事看着了,不好说些什么风雅的东西,就只好说‘我感觉怎么样’之类的话。”
“那倒是。就像你看着那白玉印章,不说其他,居然是觉得好看。”
秦三月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一点,跟白薇姐姐比就差远了。”
“为什么要跟她比?”
秦三月顿了顿,连忙说“哎呀,我要去叫醒瑶姐姐了。”说着,她急急忙忙地往外走,“老师,做个有缺点的人吧!”
蹬蹬蹬,急促且慌张的脚步声,远去。
叶抚有些疑惑。想道,“怎么今天这么慌张兮兮的呢?”
没去多想,叶抚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这副《绘世》。
“画画只是画画,你说得没错。”
自语过后,他挥手将画卷起,丢进小天地里。
……
经历了昨日的大风波过后,今天的何家看上去似乎没多大的变化。
何家上面传下来消息,说昨天的事情,其实是何家在布置一种阵法,用来保护何家家宅的,而那白玉山之所以消失,是不可告知于众的秘辛。这么一说,大家都没怎么多想。没多少人去怀疑,毕竟,大多数人终其到底,还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何家之中的一切,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至于,真正的情况到底如何,除了那两三个人知道以外,没人知道。对他们来说,不过发生了多大的事,稳定住整个何家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何家的下人们,除了偶尔瞧着家主,见他眉间夹着忧色,眼中多了些血丝以外,便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地方。
何家,依旧是一片太平。
而在中大院的一间书房里,何元炬一阵急促的咳嗽过后,仰躺下来,闭着眼问“依依和瑶儿找到没有?”
“还没有。不过,没有人看到他们离开了何家。兴许是在何家某处静坐。毕竟何家那么大,他们若真是不想露面,也不好找到。”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说。
“再去找找,好好地找找。”
“是。”
管事应下来,退了下去。
何元炬抬起手,揉捏眉心。只是,他的手不住地颤抖,捏不住眉心那块儿肉。
“何家啊何家……要栽在我手上了吗……难道,我们的信念,真的……错了吗?”
……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一个身影陡然从东大院的陵园里出来。然后,以着极快地速度,闪逝而过。
若瞧得到,会发现这人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她背上,背着个浑身缠满了白色纱布的人,白色纱布许多地方都浸染着略带点黑色的鲜血。
即便是背着个人,她的速度也很快,快到旁人根本就看不到她的模样,甚至看不出来是个人。只能看到一团颜色,咻的一下从身边闪过。大多数人都只会当一闪而逝的野猫吧。
她从东大院出现,朝着西大院而去。很快,她窜进了一座枫树林。
枫林宛里的秦三月立马便察觉到了。她对气息本就敏感,何况是血腥气味儿。她身形一动,快步从房间里出来,寻了对“千里目”精怪,借而看去,便看见了枫树林里正快速奔来的人。旋即,她召出一些无形的精怪,暗藏在四处,等候来人。
片刻后,来人至。
秦三月问“你是谁?”
“我找叶先生!我背上的是何依依。”
简单两句话,挑明来意。不过秦三月有些懵,她看了看被纱布缠满了身的人,想到,真是何依依吗?怎么一天不见,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秦三月皱眉正欲确认,便听见二楼传来声音,“三月,让她上来。”
秦三月应了一声,然后让开路,“请进。”
来人自然是第五蔷薇,她背上的自然也就是何依依。
第五蔷薇背着何依依,从秦三月身边经过。
那一瞬间,秦三月恍惚看到一尊恐怖的战争兵器,以不可阻挡之势,破千军。她很确定,这股感觉是第五蔷薇身上传来的。
瞧着第五蔷薇的背影,秦三月皱眉嘀咕,“看上去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那么恐怖。”
楼道口,听到秦三月嘀咕的第五蔷薇,微微停住脚步,笑着说“小妹妹,我可不是小姑娘。你该叫我姐姐才是。”
说完,她上了二楼。
秦三月紧闭着嘴,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一定不要别人在背后议论人”。然后,她重新走向何瑶的房间。正当此时,居心撑着懒腰,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眯着一对惺忪的睡眼,憨憨笑道“三月,早上好啊。”
瞧着居心,秦三月禁不住笑出声来。想着啊,大概只有居心姐姐才是最无忧无虑的了。
进了叶抚的房间,第五蔷薇直接地说“叶先生,救救他!”
叶抚指着藤椅,不急不忙地说,“你把他放这儿。”
第五蔷薇将何依依轻轻地放在藤椅上。
叶抚瞧了瞧,然后说“包扎得不错。瞧不出来,你手还蛮细的。”
“我包扎过的伤口,怎么说也有上万道了。这家伙,昨天真是发疯了,居然敢以道基去念《朝巳》,身体垮塌得不成样子了,紫府、丹田全都是支离破碎地。”第五蔷薇说着,觉得不对,然后又急着说“你快救救他,他都要死了!”
“我为什么要救他?”叶抚笑着问。
看着叶抚的笑,那一瞬间,第五蔷薇有点毛骨悚然,她吃吃地顿了一下,“他是何依依啊。”
“对啊,我知道。”
“那你救他啊。”
“为什么?”
“因为他是何依依啊!”第五蔷薇再次强调。
叶抚笑问“是他让我救,还是你让我救?”
“就算我不让你救,你也应该救吧!”
“那可说不好,说不定他本人正想求死,不想我救。”
“怎么可能!”第五蔷薇瞪着眼。
“要不,你问问他想不想我救?”叶抚说。
第五蔷薇捏着拳头,“他都快死了,怎么问!”
“所以呢?”
“所以你先救他吧。”
“万一他醒过来,却说不想我救,那我岂不是自讨没趣?”
第五蔷薇急得站起来,“叶先生,他和何依依啊!”
“我知道,你说了三次。”
“那你为什么不救?”
“我问你,是他要我救,还是你要我救?”
“跟这个没关系吧,他是何依依啊!”
叶抚笑了笑,“你再不好好确定一下,他可能真要死了。”
“确认什么?”
“确认是他要我救,还是你要我救。”
第五蔷薇咬牙,“这根本没法确认吧!我又不想到他想不想让你救。”
“那我就没办法了。”叶抚摊手。
“你这人——”
“我怎么了?”叶抚虚眼问。
第五蔷薇想到叶抚的本事,心里一下子就怂了,“没什么。”
“所以?”
“好吧,我请求叶先生你救一救何依依。”第五蔷薇别过头,咬牙说。
如果何依依能活,她可不想让何依依死。何依依要是死了,自己的任务就失败了,就不是回去复命,而是去请罪。
“救他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五蔷薇皱眉,“什么条件。”
“把他带到神秀湖去,去找莫长安。”
“莫长安……”第五蔷薇本是第五家的人,自然知道莫长安是莫家老祖。心里不由得一惊,她知道叶抚厉害,没想到居然能直呼莫家老祖的名字。她又想到自己之前那么嚣张,不由得寒了寒身子。
转而,她又别过头说“我不想回神秀湖。”
“我不管你想不想。你不答应,我就不救。”
“你——”
叶抚虚目。
第五蔷薇立马缩了缩头,她咬牙说“依叶先生你的本事,想让他到神秀湖去的话,应该很简单的吧,我去送,路上还可能有危险。”
叶抚笑了笑,“这不在我考虑的范围。我的要求就是,你把他送到神秀湖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第五蔷薇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可恶,简直是天底下最可恶的。
“行!我答应。”她硬着头皮说。
叶抚笑了笑,“不要反悔哦。不然我会剥了你。”
第五蔷薇毛骨悚然,心想亏得这个人能笑得这么温和,说这样狠毒的话。
她说道“绝不反悔。”
叶抚扬手,一张纸飘到第五蔷薇面前,“血书,发誓。”
第五蔷薇顿了一下,“叶先生就这么不信任我?”
“你凭什么值得我信任?”叶抚问。
第五蔷薇咬牙,一双眼睛堆着怨气,“好!我发誓,我发誓!”说罢,她左手食指在右手食指一划,右手食指便出现一道血痕。然后,她“洋洋洒洒”地在上面写道——
“本人以命格为誓,受之为命,携应人何依依至神秀湖,以求逢圣莫氏圣人。
作第五蔷薇!”
写完后,她扬手将纸抛起。但纸又晃悠悠地飘了下来,她疑惑道“为什么不成功?”
“你得改一下。”
叶抚招手,誓纸落在他手上。
“你不要乱改!”以命格为誓,是很严肃的事。她生怕叶抚在上面乱改。
叶抚手一捻,捻来第五蔷薇几滴血,洒落纸上。然后他递给第五蔷薇。
第五蔷薇一瞧,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把“莫氏圣人”变作了“莫氏大圣人”。见此,她眼睛缩了缩,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抚。
叶抚笑道“再试试。”
第五蔷薇手有些颤,她屏气再次将纸扬起。便只见,一阵火燎过,将誓纸烧得个干干净净。
“居然成功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她无法再说下去。
叶抚笑道“你离开神秀湖许久,也是该回去看看了,看看到底有了什么变化。”
说着,他指尖轻点,一缕幽芒落到何依依眉心。
然后,何依依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平息,再增长。
第五蔷薇气机探去,分明地感受到何依依的生机开始复原后,不禁在心里想,果真是位了不得的先生啊。
叶抚呼出一口气,松了松身体,笑道“事不宜迟,出发吧。”
“现在吗?”
“对,现在。”
第五蔷薇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一把将何依依背在背上,问“他得多久才能自己走路?”
“到了神秀湖差不多就可以了。”
第五蔷薇脸色发绿,“那我岂不是要一直背着他。”
“你也可以抱着。”
第五蔷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然后说“叶先生,有缘再见。”
说完,出了门便快速离去。
她刚走,叶抚便冲着门外说“三月,你又在偷听。”
秦三月悻悻然地走出来,“何依依变成那样,实在是忍不住来看看。”
“放心吧,他没事的。”
“我其实也不理解,老师你为什么不亲自送他去神秀湖?那样肯定是万无一失的吧。”
“老师我啊,也想偷偷懒。”
“呃……”
秦三月断然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瞧着叶抚眯着眼,看上去很惬意的样子,她转身出去了。回到房间里,继续照顾何瑶。
她想,何依依走了,最苦的是谁?
居心姐姐吗?瑶姐姐吗?
肯定,都很伤心吧。
啊,得好好安慰她们,不让她们太难过。秦三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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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破而后立
见秦三月从二楼下来,蹲在门槛上的居心回过头,笑着望过去。
秦三月问“蹲在那儿干嘛?多没大小姐风范啊。”
说起来,居心还是个大小姐呢,只是她各人表现得很不像。
“刚才我看到一个小姑娘,背着个奇怪的人,离去了。”居心说。
秦三月说,“那不是小姑娘。”
“哦。但她背上的人,是个奇怪的人吧。缠满了纱布的样子,很奇怪。”居心笑着说。
秦三月神情有些复杂,她不知如何回答。事实上,她暂且还没想好,该如何告诉居心何依依已经离开的事实。
“是挺奇怪的。”
“但更奇怪的是……”居心转过去,垂着头,纤细的手指在地上轻轻划动,“我居然会感觉有些难过。看到他们走了,我莫名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