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早见摇头,“不用了。昨晚我已经同祁队长说了,这段时间你跟我住一起。”
“啊!为什么?”珂媟懵了,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为什么。
温早见平淡地说,“他们觉得一个姑娘跟五个男人住在一起不太好。刚好我是一个人,也有些无聊,你过来陪陪我,没什么问题吧。”
“之前都一起住了一个多月了,他们怎么没说什么。”
“现在不是说了嘛。”
“这样吗?”珂媟觉得这莫名其妙的,嘀咕道,“男人果然是麻烦的,直接说不就好了嘛。”
“你不愿意跟我住在一起吗?”温早见问。
珂媟涩涩笑道,“没呢,只是——”
“只是什么?”
“总觉得很危险啊。”珂媟不好意思地说。
温早见瞥了她一眼,“怕我吃了你?”
“怕……”珂媟扭捏着,同她性格出入很大,“大守啊,在做那种事之前,还是要培养感情的吧。培养感情……”她觉得自己脸红了,为了不让温早见见着,就别过头,“下次,不要那样了。还是觉得,要我喜欢大守,大守也喜欢我才行。培养感情,还是要培养感情的。”
“你恨我吗?”
珂媟性格外向,但并非大大咧咧,也还是会以少女的态度去思考,“恨啊,”她想起那个晚上,“第一次,就那样了,怎么能不恨呢。在南大郡的时候,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前辈,也像大守你一样,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她以前同我说过,每个人都要学会爱自己,才有资格去爱别人。”
“你那位前辈说得很对呢。”温早见眼睑低垂,“要爱自己,才有资格爱别人……”她的手紧紧捏住,又松开。
珂媟没见着,只是高兴道,“我也觉得,那位前辈可厉害了,叫柳易冬!我在南大郡,最崇拜她了。”
温早见知道柳易冬,号称最有希望成为大武神的人,跟陈缥缈并称大圣人之下最强者。她想,陈缥缈已经圣陨,大抵大圣人之下最强者只剩柳易冬了吧。
珂媟继续说,“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爱自己,所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上大守。不过嘛,我还是想知道,那晚上,大守为什么要那样做……”
温早见无法言说事实,她只能找一个借口,“大概是受伤了吧。”
“啊……”珂媟听着温早见的回答,一时间也无法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释然。“也就是说,大守对我并没有感情咯?”她这样问,实则是在试探温早见之后的打算。
温早见也听出来了,并且很清楚,珂媟渴盼着自己的回答,也清楚,看似开放实则保守的珂媟认定了自己。她无法去掩盖自己伤害了珂媟的事实,也做不出吃干抹净的事,但到底该如何面对,她其实也不清楚。她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那句话,“要爱自己,才有资格爱别人”。
昨夜,她想了许久,无数次告诉自己总要割舍一点东西,总要为自己的荒唐事负责。
现在,有着珂媟当面发问了,她已无法逃避。
于是,她转过身,看着珂媟,笑道“你也说了嘛,感情是要培养的。”
“啊呀。”珂媟说不明白的情绪让她发出奇怪的声音,这么完后,她尴尬地捂住嘴。她眨了眨眼,“但我总觉得大守是为了照顾我,会不会太委屈自己了。”
温早见看着她没有说话。
珂媟急忙道,“我没关系的!一切还是要看大守自己的意愿。我只是,”她低下了声音,“只是希望大守不要忘了我就是。毕竟是第一次,还是希望有存在的意义。”
“你让我不要委屈自己,但我也不希望你委屈自己。”温早见说,“你这样想我,会显得我很自私。”
“可你是前辈……”
“我才二十四。”
“……”
温早见不急不缓地说,“珂媟,你应当明白一件事。在年龄上,我比你大,勉强算你的前辈,在修为上,我是你的前辈,但论及两个人之间的爱,你我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先,谁比谁更有资格做决定。在其他任何情况下,都会有身份一说,但爱没有身份的限制。”
“那不会太理想了吗?”
“那得看你是理想来到现实,还是被现实击破。”
珂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是觉得你很勉强。我不希望那样。”她吸了口气,问“大守,你的那位朋友,是谁?”
温早见眉毛一突,心头微动,“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想问一问。”珂媟看向其他地方。
温早见细细地看着珂媟侧脸,不由得想,她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样问起。更令她在意的是,如果自己不说的话,珂媟又会有如何的想法。
“也没什么可以说的。”温早见无法这么直接地提起那个女人。
“这样啊……那,好吧。”珂媟笑了笑。
她们继续不急不缓地沿着街道向前。没戴面罩的温早见吸引力十足,引来不少目光。不过,心事重重地她无意去看,无意去想。
“大守,我还有很多问题。”
“你问吧。”
“大守是喜欢女人吗?”
“不是。男人女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我不需要身体上的慰藉,需要的只是心里的羁绊。谁带给我那样的羁绊,我便会喜欢谁。”
“这样啊……感觉境界真高呢。大多数人,或许还是局限在身体和本能上吧。”
“或许吧。”
真希望能和大守建立起羁绊啊……
“大守,为什么不戴面罩了呢?”
“总得让你知道我长什么样。”
“以后还会戴吗?”
“你喜欢我戴还是不戴?”
“我也不知道,不过……大守那么好看,虽然戴上面罩也好看,但还是不戴更好看吧。”
“那……以后不戴了。”
她其实很清楚,当决定了不再戴上那副面罩时,就同过往道别了。
温早见看着远方,珂媟看着她。远方的远方,不是无尽的关外,而是那一座天下。她在心里默默念叨希望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真希望黑线能来得慢点啊。”珂媟偏头看着关外的黑线,转头又问“大守,你呢?”
“我希望,快点结束吧。”
“是呢。”
“……”
“大守你在悲伤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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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戴面罩的女人(八)
珂媟是个爱做梦的人,她无数次幻想过,某一天,会有一个人蛮横地闯进她的梦里,然后扎根。
现在看来,那样的幻想的确实现了。
珂媟靠在窗台旁,双手撑着脸,看着外面的院子。温早见坐在院子里,坐得很直,手里捧着一本书——《淮厢》,泛着微微光晕的长发吸引着珂媟的目光。
这样的一天似乎显得无所事事。她们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特别要去做的事情,就闲在这里,想着什么便是什么。
“在看什么?”珂媟忍不住打搅。
正常下,温早见也算是一个安静的人,但珂媟不是。
“淮厢。”温早见看向珂媟,笑了笑。
“讲的什么?”看到温早见笑,珂媟心情明朗一些,也有点忍不住的羞怯。
“南淮之厢,书生与狐狸的故事。”
“听上去很俗气诶。”珂媟心直口快,说完她就立马察觉到自己说话没分寸,歉意地挠了挠头。
温早见嘴角始终带着温意,“是蛮俗气的,不过,看一看别人的幻想,也还是能有一些感悟。”
“真厉害啊。我就不行了,脑袋太笨,看不来书。”珂媟身子俯下去,手压在窗台上,下巴抵在手背上。
“我也很笨,以前总是无法理解别人的话。”
“别人?”
温早见顿了顿,看着珂媟笑道,“你关注的重点有些不同哦。”
“啊?”珂媟不明所以,“是大守你老是提起别人的嘛。”她微微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这几天都是这样子,总是会说起‘别人’,‘那位朋友’。”
温早见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说得很多吗?”
“很多啊。”珂媟眯起眼睛,显得有些迷蒙,她轻轻地,顿顿地说“看书的时候也是,常常就走神,我以为那只是发呆,但每次看你眼睛,见那我看不懂的眼神时,心里都不是滋味。每次跟你说话,说着说着,你总是会说起什么‘别人’,‘以前’,‘那个时候’之类的话。我问起的时候,你从来都是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珂媟看着别处,声音低低的,“既然说了让它过去吧,干嘛还要一直提起。大守你,真的很……奇怪啊。”
温早见呼出一口气,她感到抱歉。她想说些什么,但要说出口时,又不知道怎么说。
珂媟不是含蓄的人,她向来是直接问,“大守你是忘不了什么吗?”
“为什么这么觉得?”
“那种眼神,就是忘不了,牵挂着。”
“这样啊。”
“是你的那位朋友吧。”
“啊?”
“就是你那位朋友,还是牵挂着的吧。”
温早见无法给她回答。
珂媟轻轻吐了口气,再次看向别处。她显得并不在意,岔开话题说,“我还是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情。”
“不开心的回忆就不要去想了。”温早见捏着书。
“也不是很不开心,毕竟是大守。大守那么漂亮,身上那么好闻……”她说着,有些脸红,连忙咳了咳,又说“大守是在黑线里受了伤,心魔爆发了,我就在想,大守你的心魔到底是什么呢?会不会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温早见笑了笑,“朋友怎么会成为心魔呢,其实是——”
珂媟低了低声音,打断温早见“大守笑得很勉强啊。”
温早见顿住。
“就是你那位朋友吧。”
没有刻意想着去骗人的温早见并不会骗人,放松状态甚至是略微低沉下的她,许多破绽。
“大守明明那么高的修为,却还是没有掩藏住情绪,看来,你那位朋友对你真的很重要。”珂媟说着,显得漫不经心,但她将头转向一边,温早见无法看到她的眼神与情绪,又无意刻意去试探,便无从可知。
温早见吸了口气,不再去掩饰什么。她觉得再去掩饰对珂媟很不公平。“是的,她对我很重要。”
珂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是想再深深地吸一口气时,却怎么也吸不上来,胸腔里像是堵了什么。她依旧朝着别处,说“这不是挺好的吗?珍惜朋友。”
十七八岁的少女,即便是开朗的性格,也依旧是敏感的。她想得很多,想得多了,便很容易凭着直觉去感知到温早见真正的情绪,她幽幽地说,“或许,那天晚上,大守期待见到的本该是你的那位朋友。”
她说得并不直接,但温早见听得出来,珂媟想说那天晚上自己被当作了别人。
虽然很伤人,但温早见知道这是事实,她无法为自己去辩解什么,每多说一句话,就多一分愧疚,就多厌恶自己一分。
见温早见没说话,珂媟笑了笑,“看来是这样的。大守跟我本不相关,出现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的。”
温早见轻轻闭了闭眼,说“但是,珂媟你要知道,事情的发生,原因在过去,结果还未明了,那是未来。”
“那不是显得我无理取闹吗?带着愧疚的大守。”珂媟说,“我并不希望我是被同情和怜悯的。也不希望,大守对我好是一种赎罪。”
温早见将书放下,起身走到窗台前,同珂媟隔着半扇窗,“如你所说,起初,我的确是那样想的。觉得自己伤害了你,想要赎罪,带着愧疚,这是人之常情。但后来我也说过,感情如何,总是要经历些什么才能知道的。以前,我们无缘相遇,现在既然相遇了,虽然起因并不那么美好,但我们始终是联系到一起来了。我们未来如何,与过往并无关系。”
“但大守不觉得因为占有了我的身子,就决定同我走向伴侣的路很牵强吗?”珂媟情绪逐渐不再平稳,“愧疚本身出现后,愧疚就只是愧疚。虽然大守占有我是因为将我视作你那位朋友,但我本身不觉得我会是替代品。我只是觉得,大守决定同我相处的出发点就已经偏了。”
“我……”温早见想要为自己辩解,但说出来的是,“我的错。”
珂媟摇摇头,她鼓起勇气伸出手,紧紧握着温早见发凉的手,“大守你没有错,除了错的事情本身以外,没有错。我们不是绝对的圣人,无法忽视掉内心的情感。大守明明可以不用理会我,但却还是愿意抛却过往同我相处,还怀着培养感情,而非单纯的怜悯之心,这不已经说明了大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