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个克祖克母的丧门星!”
哗啦一声脆响,那茶杯碎了一地,众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只见昌兴侯夫人竟毫无预警的站了起来,愤怒无比的指着夏浅薇,“玉容、玉容就是被你克死的!还有脸给我奉茶?!”
秦玉媛的眼底顿时划过一抹精光,随后赶紧拉住了昌兴侯夫人,“母亲,您这是做什么?浅薇还小,姐姐的事情不过是场意外”
厅中顿时乱成了一团,只见那妇人的情绪根本不受控制,各种难听的讽刺与谩骂传来,夏老夫人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夏宜海已经铁青着脸色,立刻命人把昌兴侯夫人拉开。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不少正打算前来观礼的宾客,却见情绪激动的昌兴侯夫人被拉了出去,而侯爷则一言不发,丞相夫人苦口婆心的劝着,场面说不出的混乱喧嚣。
各种议论声顿时此起彼伏,老夫人赶紧命人安抚各位宾客,谁也没有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皇兄,我记得昌兴侯夫人是位知书达理之人,怎会是这么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慕昭望着那被拖出去的妇人,忍不住替夏浅薇打抱不平。
而慕元则是轻拧着眉头,确实,昌兴侯夫妇已经不理朝堂之事多年,而且为人处世的口碑极佳,确实不该做出此等无礼之事。
莫非,与他们遭到的刺杀有关?
第二百五十七章 他的礼物
“那个丧门灾星,是她,都是因为她”将军府后门传来一阵嘈杂声,秦玉媛一副焦急无奈的模样,连哄带搀的将昌兴侯与夫人送上了马车,才阻隔了那一片谩骂。
“各位贵客,这可真是失礼了,我母亲兴许是长途跋涉有些累了才说的胡话,快,回席面上吃茶。”秦玉媛一副好声好气的模样哄着四周围观的宾客,俨然将丞相夫人该有的八面玲珑端了出来。
直到众人渐渐散去,秦玉媛脸上的表情才缓缓收敛,露出了几分深沉的冷笑。
一想到方才夏家上下难堪至极的脸色,她积压在心口多日的郁结才有了些许松缓,凭什么自己的女儿被那贱丫头害得整日以泪洗面,夏府却能如此风光的操办大礼,还请来了太子与六殿下,不过区区三品之家,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不过现在这么一闹,夏浅薇的这个生辰才算有些滋味了,也不枉自己忍着恶心与想把那丫头挫骨扬灰的冲动过来,以姨母的身份帮着夏家招待宾客。
只见秦玉媛转过身去,阴毒的望着将军府的高墙,嘴角带着几分深沉的笑意。
那么接下来
此时此刻,晃动的车厢内,原本情绪失控的妇人竟是变了副模样,她神色颓然的擦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泪,颤抖的拉住了一旁脸色深沉的昌兴侯。
“侯爷,您看见了吗?浅薇长得跟玉容简直一模一样,她,她还穿着当年我缝制的礼衣”
一股悲恸的心情如潮水般汹涌在心间,侯爷夫人捂着沉痛的心口,“这些年,我们对这孩子不闻不问,如今还在她最重要的日子上侯爷,玉容在天之灵,不会原谅我们的”
只听身旁一直沉默的昌兴侯爷凝重的望着空洞的前方,紧拧着的眉头仿佛在思索着凶险万分的未来,他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我们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若能保她一世平安,今日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而另一边,将军府内院里,方才被打断的仪式勉强完成,而太子与慕昭已经回到了席面上,众人心照不宣的对方才之事只字不提。
慕昭在宾客间周旋了片刻,随后回到了慕元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耳语了片刻。
“丞相夫人?”
慕元的眼底划过一抹流光,慕昭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那秦玉媛带着侯爷夫人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态度才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慕元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轻轻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若无其事的投入了宾客之中。
而此刻,如画担忧的看了一眼屋内的夏浅薇,随后关上了门留下一片清净。
“怎么,觉得无颜见人了?”
谁知,屏风之后竟是缓缓走出一道颀长俊美的身影,正在镜前拆簪的夏浅薇眸光一闪,惊讶的看着面前一脸淡笑的慕珑渊。
两人就那样四目相对,一缕清风从窗外涌入,吹动着夏浅薇松散的发丝,而这面若桃花般的少女只是迟疑了片刻,才一脸平静的回了句,“昌兴侯夫人只是身不由己,臣女反而应该感激她。”
昌兴侯夫人?她竟对自己的外祖母这般客套。
然而慕珑渊的心中却是有些失望,自己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她的闺房之中,这丫头难道不该露出羞恼的表情?
在他面前,就非得这般无趣?
只见这尊贵的男子撩开衣摆大大方方的坐到了一旁,一副好事之徒的模样,“你怎知她身不由己?”
“昌兴侯一家远居江南,侯爷夫人元气虚弱,何必为了一个厌恶至极的外孙女千里迢迢赶来将军府。若只是为了当众出口恶气,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夏浅薇回想起昌兴侯夫人病色尽显的双眸,恐怕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昌兴侯身上一股若隐若现的伤药味,恐怕他们夫妇二人遇上水贼死里逃生,并不是一件轻描淡写的事情。
然而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坚持来见她一面,由此可见,这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难言之隐。
慕珑渊听着夏浅薇笃定的语气,略显可惜的丢了句,“做人还是不要太聪明,否则你乏味的人生怕是一点儿惊喜也没有。”
本以为夏浅薇会为了方才的事情忧心匆匆,没想到她竟将事情看得这般透彻。
然而眼前的少女却全然不在意他的讽刺,可下一秒,慕珑渊却是从怀中拿出了一样用锦帕包裹着的东西放到了她的面前。
对上夏浅薇疑惑的视线,这俊美绝伦的男子却是幽幽勾了勾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一世,“你以为本王真会空手而来?”
他的意思是这算是贺礼?
夏浅薇的目光却是浮上了一丝警惕,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名男子毫无章法可循的行事风格,可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此时慕珑渊见她久久没有动作,眼底已经弥漫开了几分危险,夏浅薇及时悬崖勒马,做出一副恭敬无比的模样伸出手去,“谢王爷赏赐。”
然而当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块华贵的锦帕,却听慕珑渊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这是刚从俘虏身上挖出的肝肾,尽管拿去入药,不谢。”
此话一出,夏浅薇的动作当即一顿,柳眉蹙起略显愠怒的抬起头看着慕珑渊那戏谑的双眸,这男子终于得偿所愿的看见了她生动的表情,片刻之后竟开怀的笑出了声,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不等夏浅薇反应过来,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食指轻轻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感恩戴德的收着,本王可不白喝别人的茶。”
留下这么一句话,这男子渐渐收敛了愉悦的表情,眨眼间已然消失在了夏浅薇的视线之中。
“”
屋子里的少女沉默了许久,她犹豫的盯着那阴晴不定的慕珑渊留下的东西,考虑再三才缓缓打开。
夏浅薇的目光当即一闪,这好像是她曾经在书上见过的,金国的武器大师曾打造出一把威力无穷的防身之物,名为手铳,器身娇小而沉重,腔内装有五枚弹药,设计十分精细。
幽王莫非吃错药了,居然把这么稀有的东西给了她?
她又细想了一番,难道慕珑渊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屋内,只是为了提醒她,昌兴侯夫妇今日的所作所为是有特别的原因?
而他给的这把手铳,仿佛就是答案。
正当思索之际,屋外却是传来了一阵若隐若现的戏曲声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人言可畏
席面旁的花园里临时搭起了戏台子,台前围满了迫不得已前来道贺的贵女们,听着那字正腔圆的曲嗓,她们原本强颜欢笑的面庞这才流露出了几分喜悦。
“真是多亏了姐姐费心,请来了京中最出名的戏班子,我怎么没想到呢。”温氏恭顺的站在秦玉媛的身边,两人的脸上皆是带着友善的笑容,望着前方热闹的戏台。
“身为浅薇的姨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苦了妹妹”
秦玉媛别有深意的拍了拍温氏的手背,那关切的模样仿佛先前所有的不愉快全都没有发生过。
而环绕在四周的达官贵妇们纷纷露出了同情的眼神,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夏老夫人怕不是老糊涂了,温妹妹替将军府操持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妹妹的秉性?”
“可不是,怎能让温妹妹孤身一人去雷若寺,偏袒自己的孙女也不该这般是非不分颠倒黑白。”
“你们看,连侯爷夫人都不打算认这个外孙女,别说,仔细一想,还真有些邪门”立刻有贵妇想起了什么,当即压低了声音提醒着温氏,“温妹妹可要小心一点儿,这夏浅薇,怕真是个克母的灾星!”
温氏连忙摇着头无奈的赔着笑,随后众人的注意再次被台上的戏子吸引了过去。
此时已回到屋内休息的老夫人紧拧着眉头,一想到昌兴侯夫人当时的样子,她只觉得满心不安,总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秦玉媛找来的戏班子?”老夫人听完雷嬷嬷的话,脸色立刻耷拉下来,今日见她扶着昌兴侯夫人过来,便觉得不妙,果真后来便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情。
若不是幽王爷似有要事在身突然便带着阎幽军离开了,再加上太子与六殿下极力周旋,场面才缓和了不少,可这秦玉媛怕不是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一旁的雷嬷嬷小心翼翼的回道,“老奴看丞相夫人倒有几分真心,眼下贵女们都在看戏,这可是三小姐与她们亲近的大好机会。”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多留个心眼问了句,“唱的什么戏?”
“好像是前朝安王爷的故事。”
雷嬷嬷话音刚落,老夫人的脸色当即一变,什么?!
百年前覆灭的前朝流传下不少动人的故事,其中安王爷的往事更是被民间改成了戏曲,为百姓所津津乐道。
传闻中这位安王爷自小流落民间,被一曹姓人家收养,与曹家小姐青梅竹马互许了终身,然而待身份揭开之时,便是有情人分别之日,那位曹家小姐怀着安王爷的骨肉,心碎之下嫁给了旁人,诞下女婴便郁郁而终。
而那位安王爷随后终身未娶,还留下了不少情诗雅籍。
“不,快,不能让他们唱这出戏!”老夫人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赶紧带着雷嬷嬷朝着花园的方向而去。
“小姐,夫人请您前往花园,贵女们都等着呢。”
屋外传来了如画略显兴奋的声音,当夏浅薇跨出屋门,却有一道慌张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三小姐,别去!”
只见刘沁儿红着眼眶一副焦急无比的模样,然而迎上夏浅薇惊讶的目光,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立刻低下头来,怯怯的开口道,“能、能不能让沁儿进院子里坐坐?”
今日的刘沁儿亦是盛装打扮,然而此刻她沾了泥渍的裙摆却异常突兀,夏浅薇心中一动,抬起手轻轻的擦了擦她的脸颊,“沁儿,你的脸怎么脏了?”
对方一愣,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但很快她却反映过来,心虚的迎上了夏浅薇审视的目光。
刘沁儿赶来碧荷院前特地注意过自己的妆容,脸上哪有什么污迹,她立刻明白自己被夏浅薇看穿了,当即露出了一副忐忑的表情。
“究竟发生了何事?”夏浅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沁儿犹豫了许久,才吞吞吐吐的解释着,“有传闻说”
而此时,花园里台上的戏子唱得越发投入,而台下的贵女们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们可是听说过,当年玉容夫人也有一位青梅竹马?简直跟这戏曲里所说的故事一模一样。”
“就是那位你们说,该不会夏浅薇根本不是”
却不想,竟有一道不悦的声音制止了她们的猜忌。
“几位姐姐可别信口雌黄,这里不是贵府的后花园,喝着别人的茶难道不该尊重一下主人?”
只见一名打扮利落的武将之女横眉瞪着那些娇滴滴的贵女们,众人的脸色当即一变。
“我们不过就事论事,怎么?姜小姐何时成了夏三小姐的狗儿了?”
此话一出,四周立刻传来一阵窃笑。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将军府!”
又有几名武将之家的女子站了过来,花园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那些贵女们心头一惊,要知道平日里不论她们如何讽刺挖苦夏浅薇,都没有人为她打抱不平,今日这几个粗鄙的武夫是撞了什么邪,敢跟她们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