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夏府家丁没有想到堂堂明王殿下竟这般平易近人,哪怕是面对年少的煜少爷,也毫无王爷的架子,仿佛两个人地位平等,这等风范可不是常人所能拥有。
他一个眼神示意,慕云容立刻乖巧的回到了慕云霄的身边,已然明白自己的父亲并没有气恼她的胡闹。
明王的眼底满是无奈,他轻轻伸手抚了抚她头顶柔软的发丝,“父亲说过多少次了,莫要给旁人涂添麻烦。”
“云容没有对不对?”她说这话的时候,立刻看向夏林煜的方向。
“嗯,没有。”
两人相视而笑,不知何时已经结下了默契的友谊。
然而当夏浅薇来到前厅,明王却已经带着慕云容离开了将军府。
“堂姐,方才明王殿下留了信,说一个时辰之后在风雅会的茶馆里相见。”若换成之前,夏林煜定不敢帮着传话,可今日一接触,他发现明王并不是那等毫无分寸之人。
夏浅薇心中一动,这么说,是有不可在将军府里提及的话想要告诉她?
“县主,不如推了明王殿下的邀约?”如画担忧的跟在夏浅薇的身后,着实觉得此事不太妥当。
如今京中流言不断,倘若自家小姐再跟明王牵扯不清,恐怕更难堵住悠悠之口。
然而,她却只是淡淡的望着门口的方向,片刻之后才开了口,“备轿。”
京江边上,风雅会社里依旧一片诗歌相融的惬意之景。
顶楼的景观阁内,摆着弥勒佛泥雕的黄竹桌前坐着一道柔和清雅的身影,空气中飘着袅袅清新的茶香,伴随着楼下隐隐传来的歌音,满是怡人平静的氛调。
那翠玉珠帘传来一阵轻响,慕云霄抬眼望向那缓缓而来的少女,面上立刻露出了几分喜色。
“本王还以为永乐县主不会来了。”
他的语调平和,如泉水一般悦耳动听,夏浅薇轻轻行了一礼,便淡淡的在他对面坐下。
慕云霄的眼中划过一抹流光,眼前的少女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不骄不躁的模样实属难得。
此时夏浅薇的目光却是落在慕云霄身后挂着的一副画像,画中的女子梳着少女的发髻,娇俏的坐于柳树下的圆石旁,面上一片盈盈笑意。
“那是你母亲幼时的样子,我凭着回忆画下的。”慕云霄的语气似有几分怀念,可眼底好似除了怀念,便再无其他的东西。
他优雅的为夏浅薇沏了壶清茶,“永乐县主可是没有话想要问本王?”
“王爷此番可是为了臣女的母亲而来?”
夏浅薇毫无拘谨之意,慕云霄着实有些惊讶她的直接。
“想必是云容那个丫头让县主为难了。”眼前这温和的男子轻轻笑了笑,他代替幽王慕珑渊将云国公主护送进京之后便听说自家女儿又偷跑了出来,想起一路上慕云容对公主所表现出来的敌意,他便猜到了什么。
“永乐县主并非本王之女,过多的解释反而是对玉容的亵渎,云容还小,很多事情并不明白。”
清者自清,他的语气笃定,目色谦和,脸上的笑容如同夏浅薇手中的清茶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云容郡主有王爷这般疼爱,着实令人羡慕。”
夏浅薇分明感受到了慕云霄对慕云容的百般呵护,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语气里似有几分怀念。
而眼前的男子却是轻轻皱了下俊眉,“莫非是镇军将军对你不好?”
夏浅薇目露诧异,随后笑了笑,“王爷误会了,父亲也很是疼爱浅薇。”
慕云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镇军将军从前便略显心浮气躁,本王还以为他放不下过去,也不肯跟永乐县主推心置腹,如此倒是本王多虑了。”
明王这话的意思,是他自己已经放下了过往,不再执着?
那么自己生辰之礼上他所送的那些贺礼
“本王这些年云游四方,走过了许多你母亲曾经向往之地,如今她人不在了,本王却想帮她实现心愿。”话及此处,慕云霄又略显自嘲的笑了笑,“或许,只是为了实现本王自己的心愿罢了。”
夏浅薇已然明白了什么,或许他送的那些礼物,不过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而已。
“不久前本王去了趟雷若寺,镇军将军似乎有些误会,永乐县主不妨多劝劝他。”
所以明王此番相邀,全是因为一片善意,生怕她也受流言影响。
“臣女明白的。”
“还有一事,本王希望县主多加小心。”
这时,慕云霄的表情多了一丝凝重,语气里似有几分深意,“云国太子妃受伤一事,不知是何人传出与永乐县主有关。”
夏浅薇眸光一闪,这么说来,整个京都都知道她得罪了夏柔纯?
第三百六十九章 借刀杀人
云国太子妃盛名在外,跟曾经臭名昭著的夏三小姐如那云泥之别,哪怕如今温氏伏法,夏浅薇的恶名又岂是那般容易就能彻底消失?
眼下她得罪了深受百姓爱戴的夏柔纯,只怕很快就有好事之徒打着为云国太子妃鸣不平的旗号蜂拥而上,而那些想要逢高踩地的趋炎附势之人,也会陆续而来找她的麻烦。
在明王慕云霄的提醒下,次日夏浅薇入宫为苏美人保胎,便多留了一个心眼。
“美人近日来可有觉得何处不适?”
夏浅薇收回了放在对方脉上的手,等了许久却是没有得到回应。
她疑惑的抬起眼,那若有所思的苏美人这才回过神来,竟冷不丁的叮嘱了一句。
“县主一会儿不 23txtfo如早些离宫?”
夏浅薇的眼底划过一抹流光,便见苏美人心有顾虑的望了一眼殿外,“听说一个时辰后,皇后便要宴请云国太子妃。”
话及此处,夏浅薇心中了然,只是轻轻笑了笑。
苏美人见她一副还未上心的模样,忍不住替夏浅薇着急。
“妾身自是知道以县主的秉性定不是那等招惹是非之人,可如今宫中的妃子们皆想与这位云国太子妃攀好,只怕就等着县主有个行差踏错,她们好趁机为难县主,到那太子妃面前邀功。”
其实这六宫之中,已有不少妃子对夏浅薇这张脸心怀妒意,她们不过是想要趁此大好机会出口恶气罢了。
夏浅薇今日虽一路畅通无阻,但她明白,一旦有人先行出手,很快就会有各种落井下石之事接踵而来。
只是不知谁先忍不住?
“多谢美人提点,只是臣女还需前去向太后娘娘请安。”
看着夏浅薇一副镇静自若的模样,苏美人这才想起,要想动永乐县主一根毫毛,还得先顾虑她身后的太后,难怪现在所有人都提着心眼观望,只等着一个机会送上门来。
不想就在这时,一名小宫女慌慌张张的由外而来,“美人,县主,大事不好,那位如画姑娘也不知怎的冲撞了十一殿下,如今正在锦鲤池旁受罚呢!”
苏美人的脸色当即一变,十一殿下?
她下意识的看向那眼底一片深沉的少女,只怕永乐县主万万也想不到,有人竟然会用十一殿下这把刀
要知道,太后娘娘可是疼爱极了这位小殿下!与他相比,永乐县主又有几分胜算?
“县主,不过是个小婢女而已,该弃就弃了吧。”
苏美人忍不住劝了一句,然而夏浅薇沉默了片刻,却是轻轻笑道,“臣女教导不严岂能独善其身,美人不必担心,臣女先行告退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夏浅薇缓缓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带着一片清冷之意离开了苏美人的视线。
此刻,锦鲤池旁已经围着一干众人。
只见池边跪着一道单薄的身影,本应该在宫道上候着的如画不知为何竟会出现在此处,她的面色一片苍白,只听一名趾高气昂的宫女冷冷训道。
“将军府怎么养了这么没规矩的东西!倘若十一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抄家灭门你们也担待不起!”
不远处的夏浅薇只身而来,四周立刻投去一阵幸灾乐祸的目光,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永乐县主要如何收场!
似是听见了议论声,如画紧抿着唇回头望去,那个眼神好像在说,县主莫要过来了,奴婢不想连累将军府
然而,夏浅薇的视线却是落在如画染了血的衣裙上,她竟是跪在一层厚厚的瓷碎片之中,刺目的鲜红缓缓的从碎片下溢出,场面甚是骇人。
只见十一殿下仿佛受到了惊吓,正站在那名面色嚣张的宫女身旁,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四周很快安静了下来,那宫女看着迎面而来的少女,嘴角微微一勾,仿佛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只等着永乐县主开口替这贱婢求情的那一瞬间。
却不想,夏浅薇竟是径直从如画的身边掠过,连看也没看地上的婢女一眼,不等那宫女反应过来,众人只听一声脆响,她竟是扬起手狠狠的给了这宫女一巴掌!
“混账!”
那宫女被打得小脸一偏,这毫不客气的强劲力道竟生生让她的嘴角溢出了血!
众人着实没有想到这位永乐县主竟如此嚣张,而那小宫女着实被夏浅薇身上的气势吓了一跳,她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哭道,“永乐县主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打的就是你这个妄图谋害皇子的小人!”
什么?!
众人一惊,已然不明白夏浅薇话中的意思。
那小宫女愤愤的咬牙道,“永乐县主何以这般含血喷人!明明是夏府的贱婢冲撞的小殿下,害得小殿下差点儿受伤,若说谋害”
却不想话还未说完,夏浅薇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次打得那宫女立刻摔倒在地。
众人着实没有想到永乐县主身段窈窕,力气却这么大!
地上原本气焰嚣张的宫女只觉得头昏眼花,而夏浅薇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众人的耳中。
“近日倒春寒气,小殿下身子不好,你竟将他带来这清冷的锦鲤池,自己倒是穿得温暖,却不给殿下加件衣衫,莫不是眼瞎了,看不到小殿下已经冻得面色通红?”
此话一出,众人下意识的望向那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的十一皇子,原本就腼腆的小皇子被众人这么一盯,小脸儿就更红了。
地上的宫女如鲠在喉,脑中一片空白,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浅薇的语气毫不客气,那眼神透着无尽的冷意,“既然你眼神不好,这对眼睛留着也无用,都还愣着做什么?把这狼心狗肺的贱婢按住,挖掉她的双眼!”
众人俨然也被此刻的夏浅薇震慑得心有戚戚,可明明他们都是各个宫里头派来凑热闹等着看这个永乐县主倒霉的,谁敢上前帮她一把?
却不想,那独自立于中央的夏浅薇忽而幽幽一笑,“或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帮凶?”
第三百七十章 反败为胜
夏浅薇犀利的目光轻轻扫过在场每一个看客的脸,这些公公和宫女们只觉得脚底立刻窜起了一阵寒意。
他们如五雷轰顶一般,如永乐县主所说,十一殿下衣着单薄,他们竟无一人懂得为其添衣,岂不就是帮凶?!
此刻,众人纷纷退下自己的衣衫争先恐后的想要上前为十一皇子披上,场面混乱又有些滑稽。
“这是哪个宫里头不长眼的东西?竟敢让小殿下受此等苦楚!”
“多亏有永乐县主提醒,否则扒了她的皮也不为过!”
立刻有人上前按住了那手足无措的宫女,一副以夏浅薇马首是瞻的架势,“永乐县主稍等片刻,奴才这就挖了她的双眼!”
原本势单力薄的夏浅薇,顷刻间竟扭转了局势。
众人此刻对这宫女简直是咬牙切齿,一想到自己很可能受其拖累,就恨不得立刻杀她泄愤!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从远处传来,夏浅薇抬眼望去,眸中当即划过一抹暗光。
只见一身素雅宫裙的夏香搀扶着焦急的林昭仪缓缓而来,她看着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狼狈宫女,脸上的表情似有几分恼意。
“十一殿下!”林昭仪当即惊呼一声,那小殿下一见自己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一把扑进她的怀中。
“永乐县主这是做什么?竟把小殿下吓成这幅样子。”夏香一副担忧至极的语气,而那被钳制住的宫女仿佛看见了一线生机,当即哭诉道。
“美人救救奴婢,永乐县主纵容自己的贴身婢女对小殿下不敬,事情败露之后反而恶人先告状!”
夏香当即皱了眉头,此刻她哪还有半点儿顾忌姐妹情谊的样子,“县主岂能这般包庇自己的婢女,倘若此事传到太后耳中”
不等她把话说完,夏浅薇却是轻轻笑道,“本县主正打算带着如画到太后娘娘面前请罪,但只怕,还需请林昭仪与兰美人一起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