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病症复杂,御医们皆是束手无策,永乐县主就莫要蹚这趟浑水了。”
看着冷玉寒的样子,夏浅薇便明白这位被送回辰国的公主只怕并不是思乡成疾这般简单,古往今来鲜少有和亲公主还能活着踏足自己的国土,除了如今最为强盛和平的四国,不少游牧部落皆处于内乱之中,想必她身在异国他乡的这些年并不好过。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面色惨白的出现在冷玉葶的面前,“小郡主来得正好,快,公主殿下又发病了!”
夏浅薇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然而身为医者却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当众人赶到的时候,那座偏僻的行宫中正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卓娜?!你们把我的卓娜带到哪里去了?还给我”
“皇姑姑,是我!我是昭儿”
只见几名小宫女战战兢兢的守在殿外,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他似乎想跨进一步,里头却传来了更加激烈的抗拒声。
“六殿下还是改日再来探望平宁公主吧!”一名小公公为难的将六皇子慕昭拖住,众人听见脚步声,一看见冷玉葶就好像发现了救星一般。
“小郡主来了!”
夏浅薇跟在冷玉葶的身后,便见她刚刚进入殿中,就有一双纤瘦的手臂将她拉了过去,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我的卓娜回来了!回来了!”
夏浅薇眸光一闪,这位就是归国的和亲公主?
一张如水仙般清秀淡雅的面容充满了恐惧的表情,那单薄如纸的身子只着一身洁白的里衣,她连鞋子都忘了穿,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冷玉葶,不断的亲吻着小姑娘柔软的脸颊,眼角还挂着泪水又哭又笑。
那一份失而复得的情绪反而渲染出一片更加深沉的哀伤,平宁公主的眼中似乎只剩下冷玉葶一人,全然看不到其他的存在。
这时,温暖的手指搭上了公主的脉搏,夏浅薇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平宁公主的身边,对方微微一愣,如遭雷击一般戒备无比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公主不,母妃,她是卓娜的朋友,是来帮母亲医治难眠之症的。”冷玉葶略显尴尬的看了夏浅薇一眼。
眼下的一幕让她终于明白冷家众人为何会有难言之隐,原来这位公主还有失心疯,竟将小郡主当成了她早夭的女儿!
所以这些日子,冷玉葶便是扮演着公主的爱女才助她稳定情绪。
只见平宁公主的目光闪了闪,随后冲着夏浅薇和善的笑了笑,但很快又看向怀中的冷玉葶,“母妃给卓娜做了最爱吃的糕点,快,过来尝尝”
那小姑娘乖巧的跟到了桌旁,不忘回头哀求的看了夏浅薇一眼,生怕公主这疯癫的模样会让她改变主意。
夏浅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跟上前去,这回平宁公主倒是异常的配合,只是任由夏浅薇为她把脉,另一手则逗弄着眼前的冷玉葶。
待她安静的退出宫殿,众人皆是默契的守在一旁,无人敢打搅那一副母女和乐的景象。
“永乐县主,我皇姑姑可还有得治?”慕昭已然迫不及待的来到夏浅薇的面前,这一身正气凛然的男子眼眶竟有些微红。
夏浅薇刚要开口,便觉得似有一道深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背上,待她回过头去,里面的平宁公主正用帕子贴心的擦着冷玉葶的小嘴,仿佛方才的异样不过是夏浅薇的错觉。
第三百七十五章 人各有命
此时慕昭的心中充满了愧疚,他只能远远的站着望向殿中,哪还敢靠近半步。
“都是我的错,皇姑姑是因为见了我才突然发了狂”
原来,自从冷玉葶入宫陪伴之后,平宁公主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她仿佛又找回了精神的寄托,一言一行已与常人无异。
可就在方才六殿下突然造访,不知为何竟是刺激了平宁公主,于是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公主殿下目前已无大碍,但还需小心伺候着,切记不可大喜大悲。”
夏浅薇说这话的时候,再次看了平宁公主一眼,不想正巧撞上她再次投来的视线,对方眸光一闪,立刻又避开了去。
此时夏浅薇的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了然,这位平宁公主的病情要好要坏,其实全都在于她的心情而已。
作为一名能够平安无事归国的和亲公主,又岂会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慕昭紧抿着唇,眼底皆是一片难以掩饰的担忧和自责,看着他这幅模样,夏浅薇轻轻笑了笑,“臣女这儿有一份药方,可能助公主清心醒神,待夜中难眠之症缓解,也有利于她病情的恢复。”
“真的?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听及此处,慕昭立刻高兴的伸出手去握住了夏浅薇的双肩,一旁的冷玉寒当即紧皱着眉头,不悦的轻咳了一声。
慕昭看向那冷峻的男子,虽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他也只是收回了手,一点儿也不在乎对方想法的样子。
自己从来都没有掩饰过对永乐县主的好感,但这位冷大少爷又如何?
明明永乐县主已过及笄,冷家还是迟迟没有动静,若换成是他,早就迫不及待的命人备上聘礼,上门求着将这门婚事办了,岂是冷玉寒这般似是而非的样子?
“永乐县主,我们寻一个无人的地方,本殿再跟你细细道来。”
冷玉寒看着慕昭那副殷勤的模样,袖中的手早已紧紧握起,然而理智好不容易才劝说他冷静下来,可对方居然得寸进尺,还想把夏浅薇单独领去无人之地?
莫非皇族中人,做事皆可以这般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他好像想起了某个人,眼底当即一沉。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冷大少爷也是可信之人。”夏浅薇分明感受到慕昭的刻意,这位耿直的皇子殿下总是这般喜欢将想法表现在脸上,为了激怒冷玉寒而故意说些惹人误会的话,她可不想再卷入各种无谓的纠缠之中。
慕昭面色一窘,随后有些不甘心的看了冷玉寒一眼,“好吧,想必能担得起锦衣卫之责,也不是那等多嘴多舌的小人。”
六皇子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带着一丝不满的情绪,然而他很快回过神来,心疼的望着殿中已然一副愉悦模样的平宁公主。
数年前,平宁公主与贞妃交情颇深,因此在慕昭年幼时便受这位皇姑姑诸多照顾。
而公主和亲之后,其实也与贞妃保持着书信往来,直到年前她在最后一封信里提到部落王子争储,而首领力不从心,竟打算将她赐给大王子求和。
再后来,贞妃就没了平宁公主的消息,直到近日镇国将军将她护送回国,就已然是这幅疯癫的模样。
“那等蛮夷之地竟还有这种龌龊事,我辰国女子贞烈不渝,岂能受此等羞辱!”
慕昭提及,平宁公主曾在信中说过她的女儿是被首领一名新宠的妖媚妃子所害,而将她转送他人的荒唐提议也是那贱人的主意,遇见这样的事情岂能不疯?岂能不狂?
“人各有命。”
却不想,一直沉默的冷玉寒突然开了口。
慕昭的眼神当即一变,愤愤的看向那说风凉话的男子,“冷千户此言何意?”
“莫非六殿下尚还不知,那些蛮夷部落本就有子承父妃的风俗,平宁公主和亲之时,那位部落首领年事已高,平宁公主远嫁之后会遇见何事,当今陛下早已知晓,如今六殿下为公主打抱不平,就不怕打了陛下脸面?”
什么?
慕昭不由得为之一愣,冷玉寒的意思是这一切父皇都是知道的?
他立刻想起自己的母妃在收到最后一封来信时,情急之下去了御书房,求父皇想办法帮皇姑姑摆脱困境,结果反被训斥一顿!
原来,身为一国公主注定要成为巩固江山社稷的牺牲品,而自己在这里替她打抱不平,反而成了一种讽刺和笑话!
说不定说不定方才皇姑姑看见自己,便想起了她悲惨的命运,所以才会
慕昭的脸色忽而白了几分,他不敢去深想平宁公主心中的恨意有多深,他只觉得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地自容。
然而更让他自恼的是,身为皇子他居然毫无所察,竟还要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一切,对方还是他的情敌,不用猜便知冷玉寒现在心中是何等轻蔑之态。
“你”
“六殿下可愿随臣女去一趟御医院?臣女想亲自为平宁公主抓药。”夏浅薇突然开了口,及时制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
慕昭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他只觉得喉间一片哑然,而夏浅薇已经先行一步离开了那座宫殿。
这正气凛然的男子静静的跟在夏浅薇的身后,可耳边却不断的回想起方才冷玉寒的话,忽而停下了脚步。
“永乐县主也觉得,本殿方才的行为很幼稚?”
“冷千户心直口快,殿下莫要怪罪。”
慕昭知道夏浅薇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心里好受一点儿,冷玉寒的话并没有错,让疼爱他的皇姑姑受尽折磨的不一定是那部落首领的所作所为,而是他们这些亲人,亲手将她推进的火坑!
眼前的男子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他的身上弥漫开一股浓浓的悲伤之意。
“所以,现在要牺牲的就是皇兄吗?”
夏浅薇眸光一闪,便见慕昭的表情似有几分沉重。
“皇兄是个为了责任万般皆会委屈自己的人,他明明不喜欢那云国公主永乐县主,该怎么做,才能让皇兄幸福?”
第三百七十六章 我意已决
夏浅薇没有想到,像六皇子这般看起来粗枝大叶不拘一格的男子,竟会说出这么一番发自肺腑的伤感之言。
只见慕昭的眼底闪动着复杂的光,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遥远的记忆。
“让永乐县主见笑了,对于我来说,别人如何于我皆无关系,唯独皇兄他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我这条命也是他救回来的,哪怕粉身碎骨,我也想自己能够为他做点儿什么。”
慕昭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仿佛带着光,还有一种憧憬和真诚,连夏浅薇也感受到了那一份炙热的手足之情。
身在皇族之家,能有这么一份情义实数难得,他不为自己争的性子,倘若不参与进纷乱之中,或许也能活出一份潇洒自在。
平宁公主的事情让慕昭的心情大受影响,他的表情当即又暗淡了几分,竟郑重无比的朝着夏浅薇抱拳道,“还请永乐县主尽心帮帮我皇姑姑,慕昭感激不尽!”
“六殿下客气了,平宁公主既已归乡,相信她的病情也会逐渐好转,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罢了。”
夏浅薇不好当面告诉六皇子,平宁公主并没有什么顽症,但又担心他像之前那样好心办坏事,索性暂且这般安抚。
兴许是不敢再看见平宁公主如今的模样,慕昭再三感谢之后,只是将夏浅薇送回了宫道上便转身离去。
待夏浅薇前行几步,便见不远处早有一名男子等在那里。
冷玉寒静静的站在平宁公主的行宫门口,夏浅薇走近之后他略显担忧的问了句,“六殿下可有为难你?”
眼前的少女摇了摇头,然而却是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冷玉寒竟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视线,用一副歉意的语气说道,“玉葶总是这般喜欢强人所难,平宁公主之事你大可不必操心,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夏浅薇柳眉轻轻一蹙,却突然开了口,“平宁公主如今情绪多变,为了小郡主的安全着想,冷大少爷应该时时守着,以免发生意外才是。”
“我知道,若非如此,我岂会一步也不敢离开。”
“真的一步也没离开吗?”谁知,夏浅薇竟别有深意的回了句,冷玉寒微微一怔,便见眼前的少女突然抬起手,伸向他的手臂。
她的指间似乎带着一点儿若有若无的草药香,让冷玉寒有了刹那间的晃神,一时间竟忘了动弹。
而下一秒,夏浅薇却是从他臂袖上摘下了一颗不知何时黏住的松塔。
“方才,冷大少爷去了何处?”
夏浅薇垂眼把玩着这颗古怪的松塔,冷玉寒好似想到了什么,浑身当即轻轻一震。
平宁公主的行宫附近并没有松树,而前往御医院,也就是方才夏浅薇与六殿下驻留的地方却是栽种了不少。
这颗松塔怎会凭白出现在冷玉寒的身上?
只能说明,这名男子方才一直尾随在他们身后,并且藏身于松树之上,窃听他们的谈话!
冷玉寒分明从夏浅薇的眼中看见了失望,他的声音不由得有些轻颤,着实没有想到她的观察力竟这般敏锐,“我只是担心他对你图谋不轨”
“冷大少爷!”不等冷玉寒解释些什么,夏浅薇却突然严肃了表情。
四周竟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的身上散开一阵疏离的气息,让冷玉寒有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夏浅薇曾以为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