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及此处,慕珑渊的眼底划过一抹流光,语气中似有几分喜意,“本王,定不叫将军失望。”
第三百九十七章 局中有局
次日,皇后的凤殿宫门前一早便跪着一道英气庄隆的妇人。
春晨的清露湿润了她的朝裙,镇国夫人的面上一片凝重,四周的宫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直到一名宫女缓缓上前。
“镇国夫人,皇后娘娘有请。”
此时,皇后的面色似有几分疲倦,云国太子在皇家马场中遇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陛下震怒,而先前提议将夏宜海提拔为镇军将军的人是她,因此下了朝后,辰皇便把她叫去了御书房训斥了一顿。
皇后心中何尝不知自己只是被迁怒而已,就算没有她的提议,皇上揣着他的那点儿小心思,也想给夏宜海一点儿甜头。
正所谓红颜祸水果真如此!区区一个夏浅薇便闹出这等风雨,皇后当真有些后悔。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
“镇国夫人此番进宫,所为何事?”
皇后的语气似有几分缓和,如今冷玉寒已经成了太子船上的人,她自然要更加客气几分。
然而,镇国夫人却又深深的行了一礼,“臣妇今日是为了镇军将军而来。”
皇后眉头不由得一蹙,她怎会忘了镇国夫人与夏浅薇之间的恩恩怨怨,莫非,这是来参一本的?
“陛下已经命幽王严刑拷问夏宜海,镇国夫人请放心,此番他怕是难逃一劫。”
“娘娘误会了,夏将军忠君为国刚正不阿,绝对不会做通敌卖国之事,臣妇希望皇后娘娘能够彻查此事,莫要让忠臣寒心。”
什么?!
皇后娘娘眸光一闪,她着实没有想到镇国夫人居然是来为夏宜海求情,而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她只觉得晦气至极,凤容当即沉了几分,“镇国夫人好生糊涂!难道你不知道今日早朝之上,镇国将军也因为替夏宜海求情而被陛下责罚之事?”
原本几位与夏宜海交好的将军见状,终究放弃了求情的念头,连镇国将军都会惹得龙颜大怒,更何况是他们?
只怕到时候他们还会跟夏宜海一样沦为叛国一党!
“皇后娘娘,臣妇已经查到姜副将的亲眷被神秘势力劫走,此事定另有内情!只要能找到姜家众人,相信真相定能水落石出!”
镇国夫人挺直着腰杆,皇后顿时冷喝一声,“后宫不得干政!你竟要本宫插手朝堂之事,是何居心?”
都说这镇国夫人是一根筋,她总算是领教到了!
居然还敢教她这个皇后做事,简直是疯了!
镇国夫人刚想开口解释,皇后却不再多看她一眼,“来人,将她拖下去!再干多说一个字,就别怪本宫无情!”
众人从未见过皇后这般动怒的模样,眼下只能赶紧将镇国夫人带下去。
“皇后娘娘”
“母亲!”
当镇国夫人被带出凤殿之外,冷玉寒却及时赶了过来。
宫人立刻感觉到他那如尖刀一般锋利的视线落在了他们钳制着镇国夫人的手上,赶紧把人放下赔罪道,“冷千户,小的也是受皇后娘娘之命不得不从”
“滚!”
“是,是是”
谁都知道如今的冷家大少爷性子变得阴晴不定,可不是他们这些奴才招惹得起的。
冷玉寒的脸色极其难看,“母亲,你为何要进宫,难道也跟祖母一样糊涂了?”
冷老夫人今晨在镇国将军早朝前便商量着要他为夏宜海求情,当时冷玉寒便极力反对,哪知道自己刚走开,他的母亲也跟进了宫中。
镇国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母亲当初欠了永乐县主一个人情,便说过要还她,现在正是时候。”
提起夏浅薇,冷玉寒的表情便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眼中那快得一闪而逝的担忧没有逃过镇国夫人的观察。
他冰冷的手立刻被紧紧的握住,镇国夫人沉着声音,“既然决定放下,那就断得干净,母亲不能让你被人诟病!”
所以就算皇后发怒,她明日还得来!总归不能让人说她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们走了吗?”
此时皇后轻闭着眼,头疼的揉着眉旁的太阳穴,便听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镇国夫人已经随冷千户离宫了。”
皇后当即抬起头,不悦的看向不知何时已然站在自己面前的太子。
“莫非你也是来给母后添堵的?”
皇后已经决定,只要慕元开口为夏宜海说半句话,就要毫不客气的把他也赶出去。
然而,眼前这年轻俊美的男子却只是平静无比的回了句,“儿臣刚从贞妃宫中回来。”
“你六皇弟如何了?”
若非身为辰国皇子的慕昭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只怕云国还会有很多话要说。
只见慕元缓缓从怀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来,他压低了声音,“六皇弟已经醒了,这是他交给儿臣的。”
一块真丝布料?
而且,还是出自辰国京都中最有名的锦绣楼。
皇后的眼中似有几分疑惑,便听慕元别有深意的开了口,“母后难道不觉得此事是冲着儿臣来的?”
谁都知道慕元这次负责招待云国太子,如今卫玄麒受了伤,辰皇何尝不是把他也训了一顿。
不论这其中有着何等盘根错节的缘由,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慕元有负了辰皇的嘱托,作为太子连保护他国使臣的能力都没有,将来又谈何守护江山?
皇后不由得沉默了下来,他们还没有让辰皇刮目相看,反而栽了这么大一跟头。
“六皇弟说,这是他从其中一名刺客的身上撕下来的,而这布料,可不是普通的武将所能穿戴,而且袭击六皇弟的有七个人,幽王只抓住了六个。”
那么逃走的那一个正是关键所在!
皇后的眼底划过一抹冷厉,“莫非太子心中猜到是何人了?”
“那日原本顶替六皇弟的定兴侯府三少爷魏鸿霖突发旧疾没有到场,儿臣觉得有些巧了。”
虽然他事后命御医去了定兴侯府,那魏鸿霖确实是旧疾复发,但慕元总觉得古怪。
这母子二人对视了片刻,却不想这时,徐公公略显紧张的由外而来。
“启禀皇后娘娘,听闻相府遣了人去了太后宫中,请求太后让永乐县主去相府为老夫人看诊。”
在这个节骨眼?
第三百九十八章 臣女不治
一辆马车缓缓的停在了相府门口,只见那绝美的少女撩开帘子落了地,身后还跟着一名质彬彬提着药箱的清秀男子,还有数名气质冷冽的侍卫紧跟其后。
当他们跨进相府的大门,秦玉媛和柳溪云竟早已等候在回廊之中。
“罪臣之女,竟还敢这般排场?”只听一声讽刺传来,柳溪云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般割在夏浅薇越发清丽的脸上。
她隐忍多时的嫉妒与怒火在这一刻已然肆无忌惮的燃烧起来,而秦玉媛则站在一旁得意的陪着笑,静等着看夏浅薇狼狈的模样。
却不想,那少女只是眉头轻轻一蹙,“表姐说话可该当心点儿,否则实在容易给相府招来祸患。”
“笑话!马上就要被满门抄斩的可是你们夏家!莫要再虚张声势,我可不会再上当了!”柳溪云瞪着杏眼,原本姣好的面容竟显得有几分狰狞。
“满门抄斩?如今我父亲尚未定罪,莫非表姐觉得自己可以替陛下决断?何时连相府之女也有这般大的权力,若是传到陛下的耳中,说小了是无知,说大了那便是僭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爷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夏浅薇的身上散开一股冷意,那气势竟是让柳溪云不由得退了两步,下意识紧张的抿了抿唇。
一旁的秦玉媛暗自咬牙,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贱丫头,这般强词夺理的本事,自己乖巧的女儿又怎是她的对手?
“溪云,今日是我们相府有求于人,永乐县主说得对,事情还未查个水落石出,怎可对贵客如此无礼?幸好太后娘娘体恤,否则此事若查个十天半月,你祖母的病情可拖不得。”
秦玉媛的话听似得体,可实际上却是在警告夏浅薇,如今连太后也不护着她了,通敌叛国之罪,她也就只能嚣张这么几日!
然而柳溪云只觉得自己的母亲真是多此一举,何必给这个即将成为阶下囚的贱丫头颜面?
她不悦的瞥向夏浅薇身后的几人,俨然打算将方才讨不到好的情绪发泄在他们身上,“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踏入相府女眷后宅?”
却不想,其中一名侍卫浑身杀气毕现,那语气说不出的骇人,“我等奉幽王殿下之命看管永乐县主,你算什么东西,敢拦王爷的路?”
“”听及此处,柳溪云不由得身子一抖,闪烁的目光流露出了几分惊惧之色,她哪里会想到一向以红色铠甲为标志的阎幽军今日竟便装示人,她还以为是夏府的几条狗而已。
连秦玉媛也立刻变了脸色,她当即谄媚的迎上前来,“小女无礼,还望几位军爷海涵!来人,还不快倒一壶上等的好茶来!”
连相爷都不敢在明面上得罪幽王,倘若自家女儿一个不小心被他们伤了,相府能找谁说理去?
“不必,正事为先!”这名阎幽军面无表情的拒绝道,已然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秦玉媛哪里还敢怠慢,赶紧命人领着夏浅薇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柳溪云心有余悸的捂着自己的胸口,越发觉得夏浅薇简直没有心肝,怎么被阎幽军押着,她还能那般气定神闲?
这一路上,夏浅薇分明察觉到空气中飘来那股似曾相识的浓郁药味,她心中一动,已然对相府老夫人的病情有了几分了解。
只见这少女突然停下了脚步,从袖中拿出了一块帕子遮住了半张脸,随后看向一旁的年轻男子,“陆大人可有手帕?”
原来这名男子,正是当初得罪了姜御医而被赶出御医院,最后让幽王收为己用的那位小御医。
慕珑渊将他从军中调遣回京,就是为了今日来助夏浅薇一臂之力。
陆大人的心思原本还在方才的插曲之上,他再一次领教到了夏浅薇的厉害,想当初,她不也是这般三言两语就让姜御医下不了台?
小小年纪,言语却往往能一针见血,想起方才丞相夫人和那柳小姐的表情,真是说不出的精彩。
此刻这年轻的男子不疑有他,当即抽出了一条干净的素帕,心领神会的学着夏浅薇的模样遮上,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柳老夫人的院中。
只见那扇紧闭的雕花门外立着两名面色有些蜡黄的老嬷嬷,其中一人还时不时的咳嗽几声,陆大人分明感觉到夏浅薇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有意与那人保持着距离。
屋子里一片死气沉沉,除了刺鼻的中药味,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陆大人只是站了片刻,胃中竟有种难以抑制的作呕感袭来,好不容易忍住这异样,却发现自己身侧的永乐县主依旧面色如常。
他心中着实钦佩不已,但也觉得惭愧,赶紧收敛了心神。
只见夏浅薇缓缓朝着那垂着帷幔的床榻行了一礼,“浅薇见过老夫人。”
可等了许久,却是没有半点儿回应。
若不是里头时不时传来一阵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只怕根本不会有谁察觉到榻上躺着人。
这时,守在一旁的嬷嬷缓缓上前,“永乐县主莫怪,老夫人已经几日没有休息好,方才好不容易歇下了,老奴这就唤醒她。”
本以为夏浅薇会开口阻止,毕竟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作为晚辈她都应该体谅老夫人,让对方多休息片刻才是。
却不想,夏浅薇却是淡淡的回了句,“有劳嬷嬷了。”
这老嬷嬷眸光一闪,诧异的看向眼前面不改色的永乐县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老夫人交代过,要让这丫头等到天黑,晾着她!
“真是岂有此理。”
榻上突然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嬷嬷这才回过神赶紧上前,拉开帷幔,便见一名体型消瘦,高颧骨尖下巴的老妇人正冷冷的瞪着夏浅薇,“都说医者父母心,永乐县主莫不是怪老身麻烦了你,所以才这般不情愿。”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一旁的陆大人听了,便知这位老夫人马上便要发难。
谁知夏浅薇却是坦然的迎上了她责怪的目光,“老夫人误会了,家父如今尚未证实清白,浅薇担心在相府中停留过久,恐会牵连无辜之人,实在迫不得已。”
她这般回答,反倒是为了相府考虑。
柳老夫人心中冷笑,要知道她平日里最是讨厌这等牙尖嘴利又目无尊长的小丫头!
“既然永乐县主贵人事多,那便替老身把脉开药,便可回去了。”
她一点儿也不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