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激动无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美人儿,美人在哪儿?!”
只见一名浑身上下透着轻浮劲儿的男子从拐角处跨了出来,一看见夏浅薇当即愣住,那眼神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艳,肆无忌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仿佛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肯放过!
望着那张清雅中又透着妩媚,精致如同墨画般的面庞,虞少爷只觉得喉间一阵干涩,脚底轻飘飘的靠了过来,“美人儿,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满都是讨好。
夏浅薇轻轻挑了挑眉,眼底划过一抹幽光,这幅神态在对方看来,竟有种难以言喻的风情万种。
“公子应该问,姑娘芳名几何?”
“对对对,是在下失礼了,那么姑娘芳名几何?”
听着这如泉水一般动人的声音,虞少爷顿时心花怒放,只见夏浅薇轻轻笑了笑,使得周围的一切竞相失色,那如牡丹一般的薄唇微微一启,回应却消散在风中。
虞公子忍不住往前靠近几步,“姑娘说什么?风太大了,在下听不清楚。”
夏浅薇又无声的回应了一句,此时的虞少爷已经有些迷离恍惚,风中隐隐传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草药香,更是叫他情迷意乱,几乎要分不清东南西北。
忽然间,他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随后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脑中一片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少爷!这位小姐是老爷请来的贵客,特地叮嘱过不可怠慢”
一旁的婢女终于鼓起勇气拦在了夏浅薇跟前,虞少爷当即皱着眉头,看着这婢女清秀的脸蛋却是觉得乏味至极,不耐烦的伸出手去将她推开,“滚,敢坏本少爷的好事!”
而另一边,安静的客厅内,虞二爷落落大方的在慕珑渊的对面坐下,随后一名家丁进来恭敬的禀道,“二爷,已经将言庭安置于客房之中,只是他不听劝阻,打伤了几名丫鬟。”
“伤得重不重?愣着做什么赶紧叫大夫!这段时间莫要叫人进言庭的屋内,否则误伤无辜那便不好了!”虞二爷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可慕珑渊却是听出来了。
这是以一个十分正当的理由,将虞言庭囚禁于屋内,并且禁止任何人探视。
当然这个理由,是说给他听的。
慕珑渊佯装没有丝毫怀疑,虞二爷愁容满面的看向他,“那孩子想必没少给公子添麻烦,我们虞家村,先替那孩子谢过公子了!”
“虞二爷不必多礼,他打着为民除害伸张正义的旗号去京都鸣冤,所以我们才不远万里前来为他讨公道。”
慕珑渊知道虞二爷想打听的事情,索性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只见对方立刻露出了一副捶胸顿足,有苦难言的表情,“这真是让公子见笑了,言庭这病时好时坏,这次只怕要让公子白跑一趟了。”
“二爷此话何意?难道贵村的祖祠不是被柳相的人霸占了?”
慕珑渊的话让虞二爷听得心惊肉跳,他本想探探虚实,谁知竟真是最坏的结果!
没想到虞言庭真有能耐从京都请了帮手,可胆敢插手丞相之事,眼前这位公子定也有权有势,究竟是何来历?
“荒唐!相爷可是我们虞家村的大恩人,谈何霸占一说?”
“恩人?”慕珑渊故作惊讶,他早就知道柳相此人行事极其谨慎,若真的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那必定已经留好了退路。
只见虞二爷转过身去进了内厅,很快拿了个檀木盒子出来,将里头的账本放到了慕珑渊的面前。
“实不相瞒,这几年天灾人祸,我们虞家村农作收成减少了一半有余,再加上我大哥经营不善,使得村子财库入不敷出,全村度过了很长一段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原来,这些账本记录了虞家村连续亏损数年的财务状况,慕珑渊只是随手翻了翻,并不言语,直到掉出了一份地契。
虞二爷顺势接道,“幸好不久前有位商人说,京中来了位贵人想买地,见我们钟寿山人杰地灵甚是中意,所以我大哥遵寻了全村人的意愿,将地卖给了那位贵人,后来才知竟是当朝丞相。”
“就是你们虞家村祖祠所在的那块地?身为虞氏子孙,你们怎么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慕珑渊隐隐冷笑了一声,虞二爷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一问,当即露出了惭愧的神色,“看来今日是瞒不住了,其实那块地大有问题!”
仔细一听,原来虞氏祖祠所在的山头不知何等原因,在雨天时常引雷,动不动就劈断房梁,已经引起了数次大火,他们这些年请了不少道长,都说那块地不干净,若不早日将祖祠挪往他处,必定会给子孙后代带来连连厄运。
“实在惭愧,若非走投无路,我们也不想欺瞒,毕竟村子里上上下下一千多口人,那么多张嘴都要吃饭啊”
慕珑渊已经彻底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意思,明明是龙脉吉穴,却被说成不详之地,这可有点儿意思。
第四百三十章 抛砖引玉
虞二爷仿佛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坐立难安叹声连连,而慕珑渊则缓缓合上了那本满是烂账的簿子。
“那么,这位贵人可知实情?”
虞二爷无地自容的抬起眼,尴尬又无奈的回道,“我大哥重病之后,村中人心惶惶,皆认为祖宗显灵,怪罪我们做的缺德事,所以我便代大哥向那位贵人坦白了一切。”
话及此处,虞二爷又露出了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万万没有想到,柳相心胸如此宽广,不但没有怪罪我们,反而念在村民们穷困潦倒,又给了双倍的银两,并答应为我们另寻良地重建祖祠!”
他俨然将柳相说成了一个不计前嫌以德报怨的大善人,慕珑渊此刻深深的体会到了柳相这个人滴水不漏的性子,想必,如今整个虞家村除了虞言庭和那两个死里逃生的孩子,其余人等全都成了帮凶!
这一套说辞足以应对万一事情败露之后所能引起的种种弊端。
柳相是以正当手段购来的地皮,而虞家村隐瞒在先,为了维持生计将不祥之地卖给了柳相,他便成了受害者!
倘若将来有人问责,虞家村的众人可以用愚昧无知这个理由,来证明他们确实不知何为龙脉,而柳相却因于心不忍,收下了这块被诟病为不净之地的山头。
自始至终,柳相都从未了解过真相,只能说他阴差阳错的占了龙脉!
真是天衣无缝的谎言,毕竟柳相已经用足够多的银子收买了整个虞家村,堵住了悠悠之口,说不定,他手里还有着这些人的把柄可以确保他们无法临阵倒戈!
慕珑渊缓缓垂下眼隐去了他眸中的杀意,不知将这位虞二爷带回去严刑拷问,能不能说出实话?
正当他思量之际,虞二爷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了一个箱子,里面竟装着满满一盒金锭子!
慕珑渊再次望向这人,这一瞬间,竟让虞二爷即将开口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公子的眼神好似流露出了一股危险的寒意,他有种莫名的错觉,好像对方已经料到自己接下来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无所遁形。
慕珑渊的嘴角噙着毫无温度的浅笑,随后在虞二爷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接过了他手中的盒子,心照不宣的笑道,“路费?”
“对,对,以公子这般尊贵的身份定是不屑这点儿身外之物,只是我们虞家村一点儿小小的心意”
他确实没有想到慕珑渊竟这般随意的就收下了金子,本应趁热打铁再探一探对方的来历,可这一刻虞二爷却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要知道他纵横商海多年,却从未有过今日这样的感觉,这条能言善辩的舌头也变得不那么灵光了。
只见慕珑渊白皙薄凉的食指轻轻的叩着这盒上精美的纹路,虞二爷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本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让我父亲知道,我并非酒囊饭袋,可惜,竟是个误会。”
“”虞二爷眸光一闪,他好像听出了点儿味道,莫非眼前是个离家出走想要立功建业的纨绔子弟?“令尊是”
慕珑渊特地卖了个关子,“朝中最迂腐的那个。”
最迂腐
虞二爷倒是听说,朝中最为令人头疼的便是谏官司大人,听闻这位大人刚正得六亲不认,哪怕是五族之内若有人犯了错,他照样弹劾无误,可谓是眼底容不得沙!
倘若眼前这位年轻的男子真是司大人的公子,那么他敢插手丞相之事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司公子明鉴啊!丞相大人有恩于我们虞家村,至于言庭在下定会早日为他寻得良医。”
“既然虞二爷这般说了,我也相信以柳相的德行断不会做出那等伤天害理之事,既然如此”
谁知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惊呼打断了慕珑渊的话语,只见一名家丁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二爷,不好了,少爷他、他”
虞二爷脸色不由得一怒,“贵客在此,怎能如此无礼,再重要的事情也等什么,你说少爷怎么了?”
只见这一直戴着假面具的男子竟是露出了别样的慌张,这一刻慕珑渊才感觉到虞二爷终于有了真实的情绪。
家丁欲哭无泪的回道,“少爷他昏死过去了!”
“啊?快,快快快”
此刻虞二爷哪里顾得上其他,手忙脚乱的跟着那家丁朝着缘善阁的方向而去。
慕珑渊看着他额头上顷刻间冒出来的冷汗,眼底流光一现,便移步跟了上去。
此刻,数名家丁手足无措的围着地上的虞少爷,而一旁瘫软着一名战战兢兢的婢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照顾少爷的?!”虞二爷的眼底带着火光,哪还有方才待人和善的样子。
地上的婢女泪流满面的抬起头解释着,“是,是少爷自己昏倒的。”
虞二爷的面上一片阴霾,这幅模样吓得婢女面色越发紧张,就在这时,角落里响起了一道惋惜悦耳的声音,“方才虞少爷的模样,着实有些古怪。”
慕珑渊这才从眼前的闹剧中回过神,发现夏浅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旁,她的眸光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清冷,却让慕珑渊立刻察觉到方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古怪?”虞二爷眉头一蹙,便听夏浅薇继续说道。
“虞少爷热情好客,嘘寒问暖间忽然说他头疼,可转瞬却像变了个人,举止轻浮胡言乱语,再后来便倒地不醒。”
热情好客?嘘寒问暖?没有人注意到慕珑渊的眼底已然泛起了一抹危险的杀意,他当然知道夏浅薇话中的意思,想必,这登徒子此刻不省人事便是她做的手脚。
但这丫头为何不索性用手铳结果了这人的性命?
不,就这般死了,也太便宜了他!
“哎呀,这犬子平日里斯文有礼,万万不会做出这等荒唐之事,定是有所误会!”然而虞二爷怎会不知道他这个儿子的德性,只是没有想到竟胡闹到了贵客这儿!
他下意识的看向慕珑渊的方向,便立刻发现对方身上散开了一股令人忌惮的低压,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赶紧上前解释着,“公子息怒,也不知这逆子中的什么邪”
“对,虞公子的模样像极了中邪!”谁知,夏浅薇竟露出了一副害怕的模样,慕珑渊当即看向这已然靠近自己身边的少女,只需一眼,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第四百三十一章 谁人中邪
四周的氛围陡然一变,众人不由得面面相窥,便见夏浅薇指着地上的虞少爷,“民女家中曾有位嬷嬷,因得罪了先人犯了忌讳,时常如鬼神上身般胡言乱语,身上还会出现各种奇怪的青色斑块。”
此话一出,立刻有家丁壮着胆子拉开虞少爷的袖口,四周立刻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低呼声。
只见那偏黄的手臂上竟赫然出现一块块诡异的青斑,连同着原本苍白的唇也泛起了不妙的暗紫。
得罪了先人犯了忌讳?众人的心中立刻升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忽而一阵寒风应景而来,伴随着林中树叶的沙沙作响,顿时有人惊恐的望向某一暗处。
“脸!那,那里有张烧焦的脸!”
什么?!
众人闻声望去,却只见一片摇曳的竹枝,哪有什么可疑之人?
虞二爷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时虞少爷突然幽幽转醒,迷茫的环顾四周,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点儿虚弱,“我,我这是在哪儿呀?”
谁知他一抬手揉着自己微疼的太阳穴,就看见了那些莫名出现的痕迹,顿时吓得惊叫连连,在地上抖起腿来,“啊这是什么鬼东西?!父亲,父亲我受伤了!快叫大夫!”
众人顿时觉得奇怪,这是他们的少爷没错,一点儿小病小伤都能让他害怕得食不下咽夜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