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不说暗话,若非老夫念在那小女孩年幼,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否则王爷以为老夫真会助纣为虐?”
哪知道刚到门边,她就听见了外面的争吵声。
助纣为虐?这位老爷爷说的……难道是父亲?
第六百二十四章 杀人狂魔
只见这位白发老者的眼中写满了警惕,丝毫不打算给明王留任何的情面。
慕云霄的脸上始终挂着谦和的笑容,他无奈的皱着眉头,“柳大夫为何总是对本王有如此多的误解,身为医者不都是为了悬壶济世,替本王办事,怎么就叫助纣为虐?”
若有旁人在场,定会觉得这位老者实在不知好歹,明王殿下如此礼贤下士,他竟还出言不逊。
“这里没有外人,王爷何必再这般装模作样?在人前你是盛享赞誉的大善人,可实际你手里过的人命还少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柳大夫看着慕云霄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只恨自己没有证据。
眼前的尊贵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他知道柳大夫曾经企图在人前揭穿他的所作所为,结果反而被当成庸医追着打,受了重伤在榻上躺了好几个月。
本以为这老迂腐也算得到了教训,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自己的厌恶只增不减,宁可在这山中带着孙子过此等穷困潦倒的日子,也不愿投奔自己门下享受荣华富贵。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本王敬重柳大夫一身傲骨,可此等精湛的医术,就此失传未免太过可惜?”
慕云霄依旧耐着性子,可对方却是冷哼一声,“王爷哪里是可惜老夫的医术,是可惜老夫的毒丹吧?”
慕云霄之所以百般纠缠,正是因为这世间没有他配不出的毒药,年轻时他曾误入歧途,以追求配出让人生不如死的剧毒为此生荣耀。
直到多年前,儿子被他的仇家找上门,竟被灌下了他制的毒!
柳大夫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一幕,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在他面前痛苦的化成了一滩血水,而他刚刚出世不久的孙儿就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报应!这都是报应,可为何却要他的儿子来偿还?
所以他发了誓,此生定不再碰毒,不再害无辜之人的性命!
“王爷,老夫奉劝你一句,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就算王爷命硬抗得过去,那么王爷珍视之人呢?就不怕她们来替你承受恶果?”
柳大夫言辞凿凿,慕云霄的眼底当即划过一抹流光,珍视之人?
或许从前他会忌惮什么因果报应,可如今慕云霄却明白,若是畏首畏尾什么都不敢做,哪怕是珍视之人,早晚有一日也会离开他!
此刻屋内的慕云容听得一颗心跳个不停,从她的角度正好看见慕云霄微微勾起的唇角,他的笑容如那冉冉升起的朝阳,眼底似春风拂镜。
可只有慕云容知道,每每父亲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他非常生气。
“呜哇?你,你抓得我好疼!”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可怜的哀嚎声,慕云容惊讶的回过头去,不知何时刘侍卫居然已经站在了屋内,将那小男娃夹在胳膊下。
他好像没有看见慕云容错愕的目光,而是大步跨出了屋子。
“安儿!”老者面色当即一变,再看向慕云霄时眼底已然满是愤恨,“卑鄙之徒,原来你早就打着这个主意!”
居然拿他的孙子威胁他?
慕云容分明察觉到那老者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顿时有种强烈的罪恶感,明明她被救了,可如今父亲却抓了人家的孙儿……
他的眼神让慕云容有种错觉,莫非父亲将她带来,其实只是为了让那老者放下戒备?毕竟,这小男娃是一直陪着她的。
面对柳大夫的斥责,慕云霄却是面不改色,“若是从前,本王也不愿强人所难,事到如今,柳大夫莫非还以为能够再次拒绝,让本王白来一趟?”
“祖父……安儿疼!”刘侍卫身上的小男娃难受得流出了眼泪,看得柳大夫面上一急,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被慕云霄胁迫。
“郡主缺个玩伴,本王觉得安儿甚是可爱,柳大夫以为如何?”
慕云霄话音刚落,刘侍卫已然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架在了小男娃的面前。
“住手!”柳大夫往前跨了一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慕云霄轻轻笑了笑,眼底的杀意终于消失。
谁知这时,几道震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是何人?想对柳大夫做什么?”
只见三名上山求医的村民焦急的看着这一幕,哪知下一秒,一阵清风拂过,他们只觉得脖颈一凉,两眼一黑已然栽倒在地。
而他们身侧,无声的出现了两名黑衣高手,缓缓将佩剑收回了剑鞘之中。
“慕云霄!他、他们不过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你怎么能……”柳大夫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悲愤的吼道,却不想慕云霄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薄凉的回道,“若柳大夫早些答应,这些人本不用死的。”
这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柳大夫明知无力反抗,却还想耽误他的时间。
“把人带回去。”
慕云霄吩咐了一句,柳大夫颓败的垂着双手,任由那两名黑衣人将他架了起来。
“小郡主?”刘侍卫转身之际,却发现慕云容早已跪倒在门边,她瞪大了噙着泪的双眼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小嘴,地上那三名死不瞑目的村民好像已经定格在她的脑海中。
身子如坠冰窖,让她什么也听不见。
待慕云容回过神来,那明月一般的男子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无奈的将她从地上拉起,蹲下身帮她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难受?一会儿让柳大夫给你看看。”
同样温柔的话语,同样关切的眼神,可在慕云容看来却那般陌生。
这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抓住了慕云霄的袖子,“为、为何要杀人?”
难道父亲手下有那么多能人异士,都是他用这种手段胁迫的,而非他们自愿?
柳大夫说父亲的手里过了许多人命……都、都是真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父亲也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他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吗?
第六百二十五章 亲眼所见
入夜,流城外押运丝绸的镖局内,一道黑影敏捷无比的跃入了松懈的院落。
走廊最后的屋子里静静的躺着一口棺木,漆黑的周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死寂,直到屋门无声的打开,银色的月光落进来,伴随着那道小心谨慎的黑影。
只见这黑衣人在棺木前久久站定,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才抬起手运用内劲将棺盖推开。
一股腐朽伴随着药材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轻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形,却已经面目全非的尸身。
已经干涸的泥渍之下,隐约可见稀少的金边暗纹刺绣,这是幽王常穿的那身袍子。
黑衣人又动了动,伸出手去量着尸身的高度,一寸未错。
他的呼吸似是有些烦躁急促,开始去扯袍子的衣带,腹间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却有几道他再熟悉不过的旧伤……
“慕珑渊,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就让我看这些?”
咔嚓,黑衣人强忍着毁掉这尸身的冲动,可眼中已经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忍不住抓住这尸身的衣襟,死死地盯着那张灰败皱涸的脸,“起来!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快给我起来!”
这极力压制的怒火差点将他烧得理智全无,冷玉寒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也要炸开了一般。
那个总是在他面前不可一世的男子,居然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他面前任由辱骂!
冷玉寒清清楚楚的记得,慕珑渊曾经说过,像他这样穷凶极恶之人,阎王也不敢收!
“真是大言不惭,你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你知不知道她一直都在等你……将她从我身边抢走,你又自顾自的抛下了她,要她如何自处?”
冷玉寒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痛,他生怕慕珑渊不在京都的这段时间,有人会对夏浅薇不利,所以也命人悄悄在夏府四周守护着。
他们回报,说永乐县主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异样。
没有异样,这才是异样!
冷玉寒不愿去深想夏浅薇是用何种心情在熬着每一日,她一定也在等慕珑渊的交代。
不如直接告诉她,慕珑渊真的死了,所以别再等了,索性让她断了这条心思,可是他,他也不能……
连他也不相信的事情,要如何去说服夏浅薇?
冷玉寒似乎把身上的力气都用完了,这具尸身的衣襟简直要让他生生撕碎,许久,沙哑的声音自他干涩的喉间溢出,这倔强的男子就那样趴在棺木上,如同认命了一般。
他灰败的目光再次落在这毫无生气的丑陋面容,竟觉得那紧闭的唇似乎在嘲笑他的软弱,一如从前,这家伙总是挑着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出现,仅用三言两语便激得他火冒三丈。
“慕珑渊,这一点儿也不好笑……你,自己去告诉她,叫她不用再等你……”
忽然间,冷玉寒居然也笑了出来,若是从前,他定会毫不犹豫的重新追求夏浅薇,一定要替慕珑渊好好的爱护她。
可时至今日,冷玉寒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了任何自信,他是真的没有办法给她幸福。
等等,这是什么?
尸身肩头那一片如同紫色蛛网般的痕迹吸引了冷玉寒的注意,他立刻屏住了呼吸将尸身侧过来一看,箭伤?而且还淬了剧毒!
为何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过此事,幽王并非只是卷入泥流这般简单!
“冷千户莫非是来流云城执行要务?真是巧。”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玉寒眼神一变,下一秒屋门打开,那似海上明月般的男子已然面带浅笑的跨了进来。
此时冷玉寒已经收起了那悲伤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疏离,他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见过明王殿下,卑职正好途经此地,听闻王爷护送幽王的尸身回京,就顺道过来看看。”
“看出什么名堂了没有?”顺道?
慕云霄也不戳穿,他知道锦衣卫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因为慕珑渊一死,辰皇不得不将原本属于幽王的那些职责交给他们。
而幽王手里的活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哪怕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也吃了不少苦头。
冷玉寒紧抿着唇,慕云霄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握紧的双拳。
他缓缓靠近棺木,面上带着惋惜的神情,“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这皇侄儿从小受尽冷眼,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却又落得这样的下场,每每看着他,本王都有种如置梦中之感。”
他的模样,像极了一位真心疼爱侄儿的叔叔。
冷玉寒有所动容,“卑职替幽王,感谢王爷这一路悉心照顾。”
要知道他找到这儿来也实数不易,明王命皇家队伍兵分三路,各自护着三口空棺返往京都,就是为了分散那些企图对幽王不利的势力,而真正的尸身则由普通的民间镖局,以运送丝绸织物为幌子,另辟蹊径回京。
护送幽王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一不小心连自己的性命都会搭进去!
“我这皇侄儿的性子……能有你这样的挚友,也算值得了。”
“王爷说笑了,如幽王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有挚友?卑职不过是受人所拖,前来看看他死得惨不惨而已。”
冷玉寒的语气中尽显冷漠和厌恶,好像他也是巴不得幽王死无全尸的那些人之一。
慕云霄面露无奈,“是吗?那真是辛苦冷千户了。”
“卑职就不打搅王爷,告辞。”
留下这么一句话,冷千户毫不避讳的跨出了屋子,很快,刘侍卫出现在慕云霄的面前,“王爷,可是要命人跟着冷千户?说不定他已经怀疑我们……”
“不必,怀疑又有何用,他没有证据。郡主可是睡了?”慕云霄十分自信,这冷玉寒不擅撒谎,处处都是破绽不足为惧。
从柳大夫那里回来,慕云容的情绪就十分不稳定,那孩子终究是被他保护的太好,经不起一点儿风吹雨打。
刘侍卫犹豫了片刻,连他也感觉得到小主子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王爷可是要与郡主解释?”
“为何?她早晚都要习惯。”
是的,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如今时机已到,又何须再顾忌任何人的想法?
第六百二十六章 这是婚房
曾经清冷诡密的幽王府笼罩在一片黯淡悠远的星光之中,偶有路过的百姓忍不住抬眼望着那好似依旧透着威仪的匾额,不由得叹息。
“金军大举压境,如今没了幽王,不知何时就要打到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