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的战士是真的勇猛,朕亲眼看着他们与成群结队的雪狼厮杀,哪怕手里的刀落了,他们依旧敢于与那一排排利齿肉搏,也就是那时候,朕心里升起了个强烈的念头。”
那就是绝对不能与金国为敌,不能与这些战士为敌,他们的血性和勇猛,不是生长在水乡林间的辰国士兵所能比拟的!
不仅不能为敌,最好他还要与金国建立邦交,和亲便是最快捷的一条路!
他知道公主兴许是见多了那些魁梧的金国男子,一眼便对他这样温文尔雅俊秀有礼之人心生了好感,只要利用这份感情,建立两国邦交之事便水到渠成。
“最后,有个叫赫达的男子砍下了狼王的头颅,他确实是个万里挑一的战士,可惜的是不够聪明,朕略施小计就抢走了狼头,并让剩下的几个人做了诱饵引开了追来的狼群,最后只有朕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辰皇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多卑鄙,只有活下去的人才能获得胜利!
既然不能硬攻击就只能智取,只要有脑子,就能让那些空有蛮力之人为他效力!
辰皇轻轻瞥了一眼棺木,“你以为你这么狡猾,都是随了谁?”
平日里居然还总在他的面前叫嚣,果真是个恩将仇报的不孝子。
“你母妃完美的继承了草原女子的豪迈爽朗,她耀眼得和太阳一样,朕也很喜欢她,带她回宫后更是百般疼爱,朕以为可以在她面前伪装一辈子的文武双全,只可惜,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子。”
当时他刚刚登上皇位,继承了这片江山,等待他的是一个又一个麻烦事。
她总是不能理解为何他永远都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是因为他当真觉得隐忍能够解决一切,而是因为他不敢……亦或者说,当时的他并没有实力解决那些麻烦。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也会怀疑朕的话了,不相信朕所说的,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权衡朝中各方势力。她看朕的眼神渐渐变了,不再是无尽的憧憬仰慕,而是夹杂着矛盾和失望。”
辰皇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心口,要知道这位异国公主,是第一个让他重拾起自信的人,与她在一起,好像自己就真的无所不能。
她把他当成了星辰,说他照亮了她的原野,这样的话语,怎能不让辰皇沾沾自喜?
毕竟在他众多的手足中,他并不是最出众的,更可以说是平庸。
若非他的母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是个厉害角色,他根本不可能坐拥江山,辰皇十分清楚这一点。
“朕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永远保持她心目中完美的样子,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辰皇终于缓缓走到棺木前,他的瞳仁忽然一缩,僵硬的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竟有一滴热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他的身子剧烈颤抖着,终于放下手紧紧地抓住了棺木,恶狠狠的语气带着沙哑的声音从他喉间涌出,“你这个……不孝子,怎么落得这幅模样?!”
若骂就可以把人骂醒,辰皇愿意从天亮站到天黑,将心中的这口恶气毫无保留的宣泄出来!
“你才不是朕的皇儿!朕的皇儿明明,明明……”
明明是个如他母妃一样耀眼的男子。
兴许是之前中了夏香的毒,辰皇的身子早已大不如前,此刻他有些摇摇欲坠,靠着这口棺木才勉强撑着身子。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随后竟颤抖的伸出手去,轻抚着尸体头顶上的发丝。
“你一定不相信,你出生的时候,父皇真的很高兴,你有着一对非常明亮的眼睛,是你身上一半的金国血统才赋予你这双眼睛。”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叫赫达的男子砍下狼头的瞬间,虽然最后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但那个人是个令人敬佩,望尘莫及的战士!
而他在看见刚出生的慕珑渊时,心中的狂喜不言而喻,他觉得自己的皇儿也一定能成为那样的人!一定能成为他的骄傲,让那些国家再也不敢小瞧辰国!
“可却没有想到,是你的到来,让你母妃看清楚了朕的真面目。”
人心便是如此,往往对恐惧之物避之不及。
就因为金人屡屡让辰国受挫,以至于满朝文武谈金色变。
他们对这个刚出世的皇子也同样心存忌惮,担心他也会变成那种野蛮得不可理喻的存在。
“当时满朝文武齐齐上书,要朕将你放到皇后宫中养育,说唯有如此,才能磨灭你那一半野蛮的血脉。否则由你母妃养育的话,恐怕你早晚都会染上金人的恶习。”
而他思索了几日后,答应了。
“你母妃那时候刚出月子,便日日与朕争吵,有一次朕实在忍不住就骂了她一句泼妇,或许就是如此,她觉得受到羞辱,之后便开始疏远朕……朕知道,她已经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辰皇又何尝不气?他之所以答应文武百官的要求,也是为了慕珑渊的将来考虑!
皇后或许不会真心待这个孩子,但她身为一国之母,就必须好好的将慕珑渊抚养成人!给他请最好的师傅教他武功,让最好的太傅教他礼仪,要让旁人看见,她待太子和慕珑渊别无二致!
可为何……
不论怎么解释,那个从草原而来,习惯了无拘无束的女子就是不肯相信?
第六百三十三章 让她陪你
回想起这段过往,辰皇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歉意过后,眼底却浮现出一抹冰冷的恨意。
他有后宫佳丽三千,可让他真心相待过的却只有这个异国公主!虽然这份感情夹杂了不少私欲,但却已经是辰皇所能做的极致了。
身为帝王,凡事只能逢场作戏,他可以拥有许多美人,他如天下所有男子一样,喜欢貌美的脸蛋和惑人的身子,可却极少能设身处地的为一名女子着想。
她们只是他拥有的物品而已,但慕珑渊的母妃……却是真真实实的走进了他的心里。
“本以为有你在,就算她想走,也要顾虑你的生死,直到朕在她的榻上发现了一张地图,里面标记了皇宫中鲜少人迹的小道,那一刻朕才知道,她有多么狠心绝情!”
她一直都在暗中计划着逃跑的路线,将他们曾经的情谊抛之脑后。
“是她先背叛了朕!你为何却反过来怪朕辜负了她?”
辰皇承认,他有许多次都想亲手埋葬这个打算逃离他身边的女子,可他真的喜欢她。
或许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无私的事情了,与其将她困在这座处处充满了欺骗和虚伪的皇宫,渐渐看透他的不堪,不如……让她远走高飞,起码在她的心里,还能留有两人曾经美好的回忆。
辰皇深深的看着棺木里的尸身,眼底是慕珑渊从未见过的慈爱,“只是朕还没有那么伟大,让她把你也一并带走,朕的皇子怎么可能流落在外?金国皇族也不可能容得下你。”
况且那时候,因为这个异国公主诞下了皇子,立刻成了后宫嫔妃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时辰皇的手中已经有几份指证她通敌卖国的罪证,暗处有多少人都在等,等他龙颜大怒将这异国公主打入冷宫!
可辰皇却无比了解她,只要是她做的事情,她从来不会否认,她是草原上桀骜不逊的野马,不耻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这也注定了她永远也不可能属于皇宫。
“朕好不容易才平衡了朝中的各方势力,只要杀了你母妃,就可以让他们心满意足的闭上嘴,所以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朕喝下了你母妃事先准备好的茶水,假意昏睡,任由她按照计划逃离了行宫。”
当时,异国公主已经将还在襁褓中的慕珑渊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殊不知在她与辰皇周旋的时候,辰皇早就命人将孩子掉了包。
所以当她顺利金蝉脱壳离开皇宫,与孩子汇合的时候,就发现她上了辰皇的当!
辰国皇宫是个什么地方,岂容她想出就出,想进就进?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怀中全然陌生的婴孩,以及一封辰皇的亲笔信件。
信件告诉她,若敢回来,他就要杀了他们的孩子!
这是他的底线,辰皇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不论她领不领情,将来,她应该会明白自己的苦心和成全。
之后便是慕珑渊所知道的,辰皇对外宣称,这异国公主企图谋害,已经白绫赐死,但众人却只发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除了那身衣衫根本无法辨别她的身份。
但事已至此,谁还会去深究呢?毕竟后宫中,这位异国公主真的已经消失了。
“父皇知道那些年你过得有多难,但这世上何人不难?可明明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你为何就这样放弃了?”
辰皇的声音有了些许哽咽,他忽然顿了顿,眼底弥漫开一股浓浓的杀意。
“你不是喜欢夏家的那个丫头?既然如此,父皇让她下去陪你可好?这是父皇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了……”
……
此时从那间屋子里离开的夏浅薇在花园中被一名宫女拦了下来。
“永乐县主许久不见,太后今日也来了明王府,县主可是要前去伺候?”
自从上次太后被梦魇缠身,已经许久没有唤夏浅薇入宫陪伴,如今这宫女一席话俨然没有让她拒绝的余地。
跟着宫女一路朝着太后所在的院子而去,却不想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嬷嬷,这么多护身符都要让太后娘娘戴上?”
“这是自然,要知道以往太后见了幽王之后总会身子不爽利,如今就算人死了,那满身的煞气也消散不去,难免还是会冲撞凤体,若非人言可畏,太后怎么可能屈尊离宫来见他?”
这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不敬,话里话外满满都是嫌弃。
“嬷嬷说得是,奴婢差点儿忘了太后娘娘最是不喜幽王,从前总说他是个祸害,今日离宫前还说幽王应有此报,奴婢看太后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这话的意思是幽王一死,太后如同去了一块心病,别提有多舒心。
旁边的宫女小心翼翼的看了夏浅薇一眼,却发现这少女只是微微蹙了眉头,面上竟没有多少恼怒之意。
很快,那两人自角落里走出,抬眼一看见夏浅薇当即面露惊恐。
“永、永乐县主?!”
她们心虚的对视了一眼,夏浅薇却好似全然不受影响,那嬷嬷小心翼翼的看向她,吞吞吐吐的问了句,“老奴方才口没遮拦,县主千万别往心里去,太后娘娘是真心疼爱县主,绝无半点儿虚假……”
“嬷嬷不必介怀,浅薇明白的。”
夏浅薇淡淡的笑了笑,却不想这嬷嬷却是一愣,怎么永乐县主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样子?
她缓缓站了起来,十分自然的跟在夏浅薇身边,“县主真是通情达理,难怪太后娘娘说县主是个有福的,如今总算得以自由,也是老天有眼,没有让县主栽在幽王手里。”
这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身旁少女的表情,可那张绝美的小脸却始终淡淡的,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不料夏浅薇突然停下脚步,那微冷的眼神让嬷嬷心中咯噔一声,只见她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她,“太后当真是这么说的?”
“是,是啊……县主别误会,太后娘娘都是为了你好。”
若是真的,那么皇家未免太过无情,对自己的皇孙如此冷漠,反倒疼惜起一个外人。
夏浅薇心思一动,再看向眼前的嬷嬷,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探究……
第六百三十四章 另寻佳婿
另一边,午时的花园里泛起了一阵热意。
“陛下……还没有从屋子里出来?”平日里光鲜精神的太后今日也只着一身暗色素衣,近日来她清减了不少,原本红润的脸色多了些许疲惫的苍白。
眼前的嬷嬷一脸的小心翼翼,恭敬的回道,“是,已经一个时辰了。”
要知道平日里辰皇与幽王是相看两厌,这父子二人在御书房独处的时间鲜少超过一炷香,皆是不欢而散,可没想到今日,他竟一点儿也不舍得离开的样子。
只听太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他们之间存在了太多的隔阂,这其中的恩恩怨怨根本说不清楚。
而自己这个皇孙儿虽然从未来她宫中请安过,感情必定不及太子深厚,但血浓于水,她也暗中观察过慕珑渊,不得不否认他这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
但过刚易折,大多数的英雄都无法活到最后。
“哀家也有责任,倘若当初,哀家将他领到身边教养,或许也不是这样的结果。”
“太后娘娘何必自责,您已经多年不曾插手过后宫之事,若开了先河,往后那些妃子还不得把皇子公主们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