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怕是不妥吧?若殿下不嫌弃,朕可以让半个御医院的人随你一同回云国。”
不料,卫玄麒的眼神却是一沉,脸上流露出了几分冰冷的笑意,“不知陛下是对永乐县主不放心,还是对本殿不放心?”
这辰皇怎么突然间精明起来了?莫非事到如今,他还以为自己有资格与云国谈条件?
辰皇微微一怔,一向温和有礼的卫太子突然间如同变了一个人,明明自己是在为他的鲁莽考虑,眼下反而惹他不快了?
而这一刻,辰皇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可又说不上哪里有古怪。
连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对夏浅薇之事会如此敏感,明明应该高兴才是,自己想要除掉那丫头给慕珑渊陪葬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可眼下他却本能的觉得不能答应卫玄麒。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至极,卫玄麒也不着急,他知道辰皇根本没有选择。
“我们云国公主这段时日也颇受四殿下照拂,本殿也相信四殿下将来能把她腹中骨肉视如己出,不会辜负我们云国的信任。”
话锋一转,提起夏柔萱,辰皇瞬间思绪万千。
原来如此!
云国派了和亲公主过来,如今卫太子想带一人回去,有何不可?
那丫头确实姿色非凡,卫太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是理所当然,想必,是因为外面皆传卫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而今他想纳妃,只能寻另一个借口以堵悠悠之口。
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尽数化解,辰皇身为男子,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而他的四皇子都能容下怀着六皇子骨肉的云国公主,卫玄麒又为何不能带走未婚夫已逝的夏浅薇?
听起来,简直像是命运如此
第六百八十七章 破镜重圆
次日。
曾经宁静平和的太后宫中,如今多了几分沉重。
自从两位嬷嬷被处置之后,这片花园里再也不曾听到她老人家的笑声,宫中上下无人不眼观鼻鼻观心,加倍小心的伺候着。
此时夏浅薇被领到了花园里,那仿佛历经沧桑的白发老妇人正静静的坐着望向无边无际的天空,眼底一片沉寂,不见了从前的光亮。
“臣女参见太后娘娘。”
夏浅薇的声音响起,太后这才回过神来,可这一眼,却让她觉得异常不妙。
从前的太后严厉却精神无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锐利,可眼前这位老人家却如同垂朽的柳树,好像任何事情都唤不回她的生机。
“你们都退下吧。”太后平静的吩咐道,四周的宫人立刻纷纷避开,从前她的身边总是环绕着几位有说有笑的嬷嬷,而今却只剩下她一人。
夏浅薇分明感觉到太后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和歉意,还有几分放弃的味道。
只听一声长长的叹息传来,太后这次不再如从前那般亲昵的拉过夏浅薇,而是就这样远远的看着,惆怅的感叹道,“哀家一直都明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的道理,可却不曾想到,你们一个个的这么快都要离开哀家了。”
她第一次觉得命长不是什么好事,本以为坐到了这个位置便能掌控一切,丢掉她所不喜欢的,留下她所喜欢的,可事实证明,只要还是个人,就永远也没有随心所欲的时候。
“太后娘娘?”夏浅薇的小脸露出了几分惶恐,可心中却是一沉。看来,是发生大事了!
“想必你也知道,太子至今下落不明,是死是活没个准话,皇上想向云国借兵,昨夜卫太子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要带你一起回云国,为云皇治病。”
太后不再隐瞒,她紧皱着眉头,夏浅薇分明能感受到她的不舍,“明知你这一去只有死路一条,哀家本想在皇上面前保下你”
可她终归是这个辰国的太后,必要的时候若她这条命能换来天下太平,又有何足惜?
是的,在太后看来,夏浅薇去往云国绝对是十死无生,要怪就怪她身为女子,连那卫太子都对她上了心。
不论是出于贪恋她的美色,亦或者报复幽王慕珑渊,云国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让夏浅薇活下去。
正如同多少人想抢幽王的尸身泄恨,就有多少人想羞辱幽王妃,那卫太子平日里彬彬有礼,可日久见人心,他提出这个条件就已经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太后不由得回想当初,慕珑渊向辰皇请旨赐婚之事,当时她便心生不安,如今想来,若自己不顾虑那么多顺从心意阻止这桩婚事,或许这次就能救夏浅薇一命。
“孩子,你可还有什么未了心愿,哀家一定不惜代价帮你!”太后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做再多的事情也弥补不了夏浅薇,还显得虚情假意,可若什么也不做,才更对不起这个孩子陪伴自己多日的付出。
“能得太后疼惜,乃是浅薇的福气,若说心愿,浅薇确实有一不情之请”
从太后宫中离开,漫长的宫道上阳光洒在那随风而动的少女身上,让那一席湖蓝色的长裙留下了层层剪影。
这本应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却让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造化弄人。
不知卫玄麒若是知道当初他亲手推下万丈深渊,弃之如履的女子,正是这次他处心积虑想要带回云国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兜兜转转,这样的轮回真是引人发笑,讽刺至极。
夏浅薇忽然刹住了脚步,前方拐角处缓缓走出一道恍若隔世的身影,就那样带着得意的表情等着她。
熟悉的深情眉眼,惯有的从容温雅,可这一刻,他的眼神却流露出了一种旁人难懂的狰狞。
这段时日,卫玄麒低调得仿佛早已消失在辰国宫中,就连那时候助她一臂之力的夏柔萱,他都不再理会,原来是早就打了这个秋后算账的主意。
“永乐县主可是听说了?”她应该从太后那儿听说了此事,只是为何这少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绝望?
当初她三翻四次拒绝自己的示好,而今还不是落入他的掌心。
如今的卫玄麒已经无所顾忌,幽王已死,辰皇又有求于他,他完全不必在乎旁人的眼光。
连他也不曾想到,让夏浅薇走投无路竟让自己这般愉悦,有种说不出的畅快之感。
他在等,等她求自己高抬贵手,求他去云国之后对她怜惜一点儿。
杀父杀兄的仇人就站在眼前,可夏浅薇却发现,自己的心中对于卫玄麒竟不再存有那么多的恨意,更多的居然是一种同情。
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一切,可实际上,却依旧是孑然一身。
夏浅薇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慕珑渊不久前说的一番话,这一世就算是人间炼狱,他也会陪着自己一起去。
可卫玄麒呢?又有谁愿意与他一起同生共死?
这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不知卫太子可曾听过一句话,对的人破镜重圆是失而复得,错的人破镜重圆是重蹈覆辙。”
听及此处,卫玄麒脸上的笑容忽而一僵,他刹那间有些恍惚,总觉得夏浅薇意有所指,心中似有一层纱差点儿被她撕开,而纱的后方,是他探索许久的真相。
这一刻他如鲠在喉,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蛊惑着他,好像自己只要开口一问,她就会坦白一个惊天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绝对会让他方寸大乱!
可就一瞬间,卫玄麒居然退缩了,三年前那段让他不愿去触碰的记忆居然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这个少女和她如此相像,简直像是上天派来向他寻仇的!
“”自己这是疯魔了?怎会突然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可夏浅薇还是捕捉到了他思绪的波动,神态立刻浮上了几分嘲弄。
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激怒了卫玄麒,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在这少女的眼底,自己却好像可怜得低到了尘埃里?
第六百八十八章 幽王发怒
卫玄麒的眼神变得阴沉至极,这副本是上天眷顾的俊逸面容如同湛蓝的晴空突然覆上了一片乌云,霎时丑陋的闪电撕开了它的伪装,露出了最危险狰狞的那一面。
此时的卫玄麒是夏浅薇从未见过的样子,哪怕当初在地牢里他胜券在握,用那副高傲的嘴脸面对她时,顶多只是个诡计得逞的卑鄙小人。
而这一刻,他像极了被踩到痛脚的肮脏野兽,眉目间英气不再,只剩下无尽的戾气。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本太子看得上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卫玄麒从未说过这样没有修养的狠话,可当一个人无所顾忌之后,就会逐渐暴露他的本来面目。
母妃出身不高,从小备受手足轻贱,在后宫那样逢高踩地阳奉阴违的地方,他处处受人白眼,其实内心深处已经自卑到了极致。
所以他对权势的渴望,如同野兽对鲜血的追逐,无比执着于旁人对他的奉承和讨好,而夏浅薇对他的轻蔑终于到达他忍耐的极限。
“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夏浅薇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她清澈的眸底被一团隐隐的火焰席卷,可很快,这张绝美的小脸浮上了如花嫣然般的笑容。
卫玄麒眸光一闪,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明媚笑颜所惊艳,但很快却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意所取代。
只见眼前的少女缓缓跨进一步,她的声音似有股别样的魔力,让他不由得心颤发寒,“卫太子觉得若人真有上辈子,那么浅薇与殿下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卫玄麒竟被她生生逼退了一步,脑海中竟是清清楚楚的浮现出了一张久违的面容。
只是那人眼底爱意不再,唯有失望厌恶以及浓浓的怨恨。
卫玄麒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他抬手抚向自己的额头,竟面露几分痛楚。
“你”
该死的,自从先前夏柔纯对他下药,自己就落下了这只要开始深思熟虑就会头疼欲裂的毛病。
为何偏偏是这一刻在夏浅薇的面前露出狼狈之态?
卫玄麒顿时恼羞成怒,正要呵斥对面那面无表情的少女,身后却是传来了一道淡漠的声音,“太子殿下原来在这儿。”
夏浅薇抬起眼,惊讶的发现四皇子慕严竟从不远处大步而来,他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便带着几分恭敬笑看向卫玄麒,“本殿已经命人备了好酒好菜,卫太子怎的在这儿耽误?”
一阵沉默之后,卫玄麒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彬质有礼温尔雅的样子,他轻轻笑了笑,“偶遇永乐县主,便与她问候了一句。”
“卫太子果真是勇敢过人,这灾星连幽王都克死了,还是离她远点为妙!”
这语气里满满的嫌弃,让人听了立刻感受到慕严对夏浅薇极其不待见。
卫玄麒只是轻轻笑了笑,随后朝着那少女语气轻柔的说道,“永乐县主,那么卫某先行一步了。”
他的模样好像方才的不快全然没有发生过,看着那渐渐远去的两名男子,夏浅薇的心情已经渐渐平复。
方才四皇子莫非是在替她解围?
一阵清风拂过,夏浅薇很快注意到角落里那一闪而逝的身影。
她收敛了神色四下观望了片刻,确认无人之后就跟了上去。
“县主,不好了,王爷他”只见齐侍卫躲在角落里,一脸焦急的望着夏浅薇。
“”
当夏浅薇赶到的时候,真龙殿外一片人仰马翻。
“永乐县主来得正好,陛下受伤了,御医还未赶到,永乐县主快快随奴才进去”只见御前公公拉着夏浅薇就往辰皇的寝宫里头领,可角落里不知是谁怯怯的提到。
“可是,陛下说过不想见永乐县主”
此话一出,这御前公公顿时一愣。
他怎么忘记了?自从幽王殿下出了事,皇上就对永乐县主心生不满,好几次都听见他说县主是红颜祸水留不得。
若自己再自作主张把县主请进宫内,等陛下醒了说不定还会要了自己的脑袋!
想到这,御前公公赶紧停下脚步,讪讪的笑了笑,“是奴才僭越了,永乐县主想必还有要事在身,这儿有御医伺候,就不劳烦县主了。”
此时夏浅薇佯装没有听见那句无心之言,只是捕捉到了这御前公公疑惑的嘟囔了一句,“真是怪了,那么多人伺候着,怎会让陛下滑倒呢?”
来之前夏浅薇便听齐侍卫说了,慕珑渊知道辰皇答应了卫玄麒的请求,顿时怒火中烧乔装潜入了皇宫,那一身冷冽的杀气,让齐侍卫不由得心惊胆战。
此时躲在暗处的人听及此处,才松了口气。
只是摔了?差点儿以为自家王爷要把他父皇大卸八块!
却不想很快,又有宫人匆匆而来,“黄公公,也不知怎的,前来真龙殿的御医们途经花园的时候,树上掉下来一团毒蛇,几位大人都被咬伤了!这会儿正在全力解毒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