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这些异常,正是饮邪之症。”
只见夏浅薇缓缓道来,而后用特殊的手法轻轻碰触着镇国将军的腹胸,“将军腕腹坚满,胃中有振水声,说明邪在胃,则阻滞气机,胃失和降。而将军又咳逆喘息头面浮肿,说明邪在肺,病皮肤痛;寒热气喘而汗出。”
她说的有理有据,让姜御医根本无从辩驳,哪怕连不懂医的冷玉寒都有了几分理解,“这么说,中风是由气血过多淤积而致,饮邪却是由于气血不足?”
“冷大少爷聪慧,因此这两种病症的治疗之法大相径庭,不可混淆,否则必出大事。而这饮邪的治疗并不难,只需坚持每日服用理饮汤,好生调理便可慢慢恢复。”
姜御医目光不由得一闪,他分明感觉到冷玉寒投过来的视线已经弥漫开一股隐隐的危险。
此时众人已然听得明白,冷老夫人当即往前跨了一步,紧张的问道,“为何会如此?”
“浅薇以为,应与将军时常来往边境要塞,与军中士兵同住同食,且今年较往常严寒,寒气入肺,又食不为所用便成邪。”
所以,这位镇国将军有今日的地位,并非他运气好,而是他确实为辰国付出了不少。
可如今,这样忠肝义胆的英雄却有人要来害其性命
姜御医忍不住用袖口擦了擦自己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来的冷汗,嘴硬的嘟囔了一句,“这中风之症本就跟饮邪十分相似,老夫可能真的一时疏忽”
“既然如此,姜御医为何还要开些温养心肺的汤药?莫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的?”
夏浅薇的意思是,他明明诊断出了镇国将军心肺有疾,知道若只用治疗中风的药物,容易在短时间里出事,到时候他便不好脱身,所以才一边治一边又暗中做手脚,等到时机成熟,他便可择机推脱。
一旁的年轻御医当即恍然大悟,他难以置信的望向自己的师傅,似乎不愿意相信姜御医居然是这样的人!
这可是镇国将军,倘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那绝对是辰国天大的损失!
“胡、胡言乱语!”姜御医顿时瞪大了双眼,他故作愤然的捂着自己的胸口,“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微臣这些年为了将军尽心尽力,没想到今日竟蒙受如此大辱,既然如此,微臣还是告辞了!”
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也不等冷老夫人说些什么,便领着自己其中一名徒弟匆匆转身离开,口中还时不时碎碎指责几句。
“孩子,我们镇国府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老夫人感激的握住了夏浅薇的手,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姜御医确实有问题。
眼前的少女谦虚的笑了笑,看向一旁并未离开的小御医,“浅薇只知邪不胜正,实在无法坐视不理罢了,一切都是这位大人的功劳。”
若非他在中庭提出了质疑,夏浅薇也不会心有怀疑跟过来。
对方面露诧异,赶紧恭敬的行了一礼,“微臣惭愧,实在不敢当”
“只是,若姜御医存有异心,应该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这位大人可知,令师近日可是接触过什么人?”
这年轻的御医仔细想了想,反正今日过后,他是无法再在御医院内待下去了,索性知无不言,“师傅近日,似乎常往庄妃的宫里走动。”
庄妃?四皇子慕严的母妃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重新考虑
听及此处,冷老夫人与冷玉寒齐齐变了脸色,很快联想到了之前镇国将军提起过的一件事情。
庄妃乃是定兴侯的嫡姐,为人圆滑八面玲珑,甚得后宫嫔妃们的心,若非其子慕严性格恶劣丑闻不断,否则应该更得陛下喜爱才是。
而听闻宫中的公公透露,近日定兴侯似乎向陛下举荐过一名武将,并提议让镇国将军交出手中的一部分兵权,可后来被拒绝了。
莫非,庄妃是为了帮定兴侯,所以才买通了姜御医对镇国将军下手?
他们谢过这位小御医后便命人把他送了出去,冷玉寒终于忍不住握拳咬牙道,“早知如此,方才就应该命人把姜御医绑上,送去陛下面前对质!”
“幸好冷大少爷没有这么做。”
夏浅薇的声音却是淡淡传来,她轻轻挑了挑眉,眼底暗芒涌动,“若浅薇没有记错,这位姜御医应该是陛下多年以前安排给镇国府的吧?”
她大胆猜测,姜御医身居要职,一般的朝中大臣根本请不动他,唯有当今圣上首肯,他才能任由镇国府的人随叫随到,这也等于是一种殊荣。
“这又如何?所以才该让陛下把他打入天牢严刑拷问!”
此时冷玉寒哪里会顾忌那么多,他只知道差点就让那奸险之人得逞,若非今日夏浅薇及时出现,自己父亲的病情还不知会被延误到什么地步!
一旁的冷老夫人沉默了片刻,深吸了口气不做言语,夏浅薇却是笑道,“所以冷大少爷这是打算当众打陛下的脸面?那看客可就不是一般的多了。”
“”冷玉寒剑眉一蹙,这是何意?
“浅薇说得对,玉寒,你太冲动了!若我们手中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把人带到陛下面前,恐怕会被人诟病我们镇国府不知感恩。”
正所谓圣意难测,若陛下信了镇国府,那也就罢了。
若他不信,事情又牵扯到后宫,恐怕会觉得镇国府以下犯上野心勃勃,有多少人就等着这个机会狠狠的踩上镇国府一脚,自古君臣离心的例子还少吗?说不定这又是一个陷阱,姜御医只不过是诱饵,就等着他们冷家自己跳进去!
这些年来镇国府长盛不衰,表面上陛下似乎将镇国将军视若手足,所以才把他们冷家捧得高高的,可高处不胜寒,圣宠的同时也伴随着无尽的凶险,陛下何尝不是借着镇国府来权衡朝中的各方势力。
伴君如伴虎,谁也不知明日陛下是否就会改变心意,不可否认的是,只要他想,就可以把镇国府摔进地狱!
冷老夫人不由得再次对夏浅薇刮目相看,着实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想得如此透彻。
她这般精明,当初为何会让自己成为京中的笑话?
冷玉寒顿时觉得有些窘迫,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冲着冷老夫人歉意的回道,“是孙儿没有考虑周全。”
冷老夫人点了点头,心中的不安越发放大。
她的儿子总有老去的那一日,镇国府的荣耀若无人继承,他们树敌之多,稍有差池,冷家就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撕个粉碎!
她最看重的这个孙儿哪都好,可就是缺了点心眼儿,不是说他不聪明,而是为人太过正直,反而会被有心人利用!
此时夏浅薇已经写下了份理饮汤,叮嘱好镇国将军身边伺候的人,冷老夫人才松了口气笑了笑,再次拉着她一顿感谢。
“孩子,多亏有了你,我们镇国府欠你的人情真是还不完了!”
“老夫人言重了,就当是浅薇为小郡主受伤一事恕罪。”
夏浅薇依旧温顺,哪还有方才与姜御医辩驳时的凌厉。
老夫人特地命自己身边的徐嬷嬷将她领去了小郡主冷玉葶的院子,冷玉寒的思绪这才从自己父亲身上收回来,目光下意识的追随着那道纤细妙曼的背影而去。
“玉寒”老夫人深沉的声音传来,让冷玉寒目色一闪,恭敬的回过头,“祖母,孙儿知错了。”
“你可知,陛下为何一直没有答应三公主与你的婚事?”
却不想冷老夫人并不是要责怪他方才的轻率,可一提起慕晴雪,冷玉寒便不由得面露疏离,难道不是因为他已有婚约在身,若答应了三公主,恐会遭人诟病,说皇家以权欺人棒打鸳鸯。
虽然在众人的眼中,他和夏浅薇的婚约只不过是个笑话。
“祖母听说三公主一直没有死心,她三番四次在陛下面前提起你,又有丽妃吹着枕边风,可陛下却始终没有松口,以他对三公主的疼爱程度,要月亮不给星星的,为何唯独这件事不遂她的愿?”
“兴许,是陛下看不上孙儿。”冷玉寒这句话显然没有深思,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厌恶,仿佛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冷老夫人当即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总是这般喜怒形于色,果真如自己的儿子所说,玉寒不适合朝堂,但这性子若不磨上一磨,也不会允许他上战场。
“如今,你已经不讨厌夏三小姐了吧?”
冷老夫人突然换了个语气,冷玉寒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想要否认,却见自家祖母笑了笑,“祖母的眼睛还没瞎,耳朵也没聋,况且,祖母也不是在怪你。”
“”这话是何意?冷玉寒当即沉默下来。
冷老夫人叹了口气,担忧的回头望了一眼榻上好似陷入熟睡的镇国将军,“我们镇国府本就不愿做那等言而无信之事,况且夏三小姐如今为你改变了这么多,或许,你也该重新考虑一下,是否诚心接受这门婚事。”
一开始她以为这夏浅薇是块烫手山芋,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忽然发现自己跟外头那些人一样,看走了眼。
“祖母误会了,她并非是为了我”冷玉寒正要解释,却见冷老夫人摇了摇头。
“傻孩子,女儿家的心思可不是那么好猜的,祖母是过来人,你就放一百个心,这夏三小姐的心里有你,只是从前你那般疏远人家,如今她只得装作放下,你才能把她惦记在心上。”
听及此处,冷玉寒的心竟不受控制的狂跳了几拍,夏浅薇的心里有他?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解风情
冷老夫人面带微笑的看着冷玉寒一副略显震惊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只觉得无奈极了,这个孙儿真是像极了他父亲年轻的时候,那般不解风情。
谁人不知夏三小姐苦恋了他多年,心意怎会说变就变?
从前她三天两头往镇国府跑,只为多看他一眼,而最近却突然变得疏离见外,想必是因为终于知道自家的孙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况且,她以往那任意妄为的风格,如果不是有意为之,便是夏府那位大夫人的手笔。
这不,这温氏突然离府去了雷若寺,说是为夏家祈福,实际上发生了什么,深想便能猜到一二,肯定与夏浅薇的变化有关!
“三公主那儿,你就不必担心了,镇国府的圣宠已经够多了,就莫要再让旁人觉得我们占尽了好事。只要你愿意,待夏三小姐行了笄礼,祖母就亲自到夏府商量婚期。”
冷老夫人有自己的考虑,说起来倒是要谢一谢庄妃,若非姜御医这么一动作,怎会提醒了她。
人贵在自知与知足,太完美的东西反而会让人心生忌惮,他们冷家也应该留一点儿不足给旁人议论,夏浅薇从前的名声,以及她不高不低的出身,正好适合镇国府如今的情况,如此一来也能消除陛下的防心。
毕竟,不论何朝何代,君王都会忌惮臣子的势力超过了他可控的范围。
冷玉寒不知是自己如何离开的,他如置梦中般走在长长的回廊上,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冷老夫人的声音。
成亲?他曾以为这是一件异常遥远的事情,更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会与夏浅薇有关。
可此时此刻,心中却有了另一番滋味。
他愿意吗?若是从前,他定会斩钉截铁的给出一个答案,要他娶夏浅薇?下辈子吧!
可现在他居然有所犹豫了?
不觉间,这男子停下了脚步发现自己眼前赫然是冷玉葶的院子,从拱门向内望去,不远处梅花树下立着那道熟悉唯美的身影。
他目光一闪,竟下意识的想要转身而去,似乎不想让人以为自己是来寻夏浅薇的,可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拖住了他的脚步,让他不自觉的伫立在原地,目光也追随着清风拂去的方向。
朦胧的阳光透过开满白梅的枝头落在她那一头如瀑般的长发上,浅粉的玉带束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似有几片花瓣擦着她优美的颈项落在那单薄的肩头,让那张肤白胜雪的精美容颜微微一侧,她眼波中不经意划过的一抹柔色,却是惊艳了周遭的景致,看得旁人心神也跟着一荡。
冷玉寒原本心中复杂的思绪在这一刻竟如同被风抚平的湖泊,渐渐沉静了下来,只剩下眼前妙曼的身姿。
雪院如画,美人似景。
一道娇小的身影犹犹豫豫的从屋内出来,冷玉葶撅了撅小嘴,跟着婢女春暖来到了亭中。
“郡主,夏三小姐今日是特地来为您把脉的。”
春暖笑道,而后恭敬的退到了一旁,冷玉葶方才在屋内听她说夏浅薇又帮了他们镇国府一次,心中便有种别扭的感觉。
“郡主可有觉得哪里不适?”夏浅薇垂眼轻声问了句,眼前的小姑娘摇了摇头,随后安静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臂,任由她搭上了自己的手腕。
片刻之后,夏浅薇便给了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