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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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人之美-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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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凝回想起那段往事,没有答话,柳重明皱了皱眉:“……卫临修待你不好?”

    她回过神来,笑笑:“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夫君他,分明待我很好。”

    柳重明没有吭声,不过就他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并不满意。

    “我过得很好。”柳凝轻笑一声,“大哥不替我高兴么?”

    “不要叫我大哥。”他终于开口,眼中带了些怨恨,“你我本无血缘关系——”

    “那你要我叫你什么?”柳凝失去了耐心,深深地皱起眉,“我姓柳,名字亦是父亲亲自所取,父亲当年把我带到你面前,是怎么说的……你难道忘了么?”

    柳重明一怔。

    他怎么会忘。

    那是第一次见她,她不过五岁,一双眼睛却清清冷冷,看谁都浑不在意,当时父亲将小姑娘领到他面前,告诉他这是妹妹,以后要好好照顾。

    那时他八岁,唯一知道的妹妹,是娘亲刚生下的阿倩,并不认可眼前这个,不过出于父亲的要求,还是去拉她的手。

    结果却被她冷冰冰地甩开,她一脸警惕地瞧着他,活像只生人勿近的刺猬。

    柳重明不喜欢这个妹妹,但她还是在这府上,以柳家长女的身份待了下来,十年过去,当初的满身尖刺悉数收敛起来,出落成了如今的温柔婉约。

    而他的感情,也慢慢变了。

    一开始还不愿承认,直到传出了她与卫临修的消息,心里的情感才溃不成军,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了下去。

    柳重明看着眼前眉目宛然的女子,指节收紧:“可你也该知道,我不曾把你当过妹妹。”

    这话他之前说过,柳凝觉得头痛,眉头蹙得更紧。

    “那又如何?”她冷了语气,“无论你怎么想,你我的身份不会变,何况一直以来,我也只把你当做兄长,就算没有卫临修……嫁的人也不会是你。”

    这话踩在了柳重明的痛脚上,他咬着牙,一把抓住了柳凝的手腕:“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一提?”

    柳凝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跟上次一样,她说的已经很清楚,除了兄妹之情,她对他没有别的情感。

    她不懂柳重明到底在跟什么拗着劲,过去这么长时间,还在纠缠。

    “你松手。”

    柳凝被他握得手腕有点痛,往回抽了抽,然而他却握得更紧,大有一副她不继续说下去,就不肯放手的意思。

    中庭时常会有人经过,若是有下人经过,看见这副情景,难保不会传出去什么谣言。

    若是传到柳家夫妇耳中,柳凝不知道到柳承思会怎么想,但陈氏……一定会怨上她。

    柳凝不想自己落到这样的处境,她又挣扎了一下,可还是被柳重明攥得死死的。

    微风拂过,他身上淡淡的酒味飘到了柳凝鼻端。

    想来柳重明也在那接风宴上,喝多了酒……结果醉后来找了她的麻烦。

    柳凝心中厌烦,从发间拔下一支簪子,尖利的簪头对准他手背,想刺下去迫使他放开,然而挥到一半却堪堪停住,没再刺下去,反将簪子顺手收进了袖口。

    另一边有人来了。

    是景溯。

    柳凝与他有段时日没接触,见他骤然出现,微愣,随即心头稍稍一松。

    此时看到他竟觉得有些轻松,来的是他,总比其他人要好些。

    柳重明原本还昏昏沉沉,见到另有人来,也是悚然一惊,侧头见到景溯,慌忙松开了柳凝的手腕,对着景溯长身一揖。

    “见过……殿下。”

    “柳校尉。”

    柳凝心头微讶,柳重明参军两年,已经升至校尉,不得不说确实有些本事。

    景溯抬手,示意柳重明免礼。

    他唇边噙着温和的微笑,目光扫了柳凝一眼,在她手腕上的红印子上顿了顿,唇边的笑容僵硬一瞬,却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向了柳重明。

    “柳校尉刚刚是在……?”

    柳重明见到景溯,酒醒了一半,想起适才气血上头时的举动,微有些尴尬地看了柳凝一眼。

    “与舍妹起了些争执……叫殿下见笑了。”

    “无碍,孤在宫中,偶尔也会与妹妹们绊上几句。”景溯弯着唇,看了柳凝一眼,却像是初识一般礼貌,“卫夫人不如回房去瞧瞧卫学士?他适才在酒宴上醉倒了,想必正需要夫人照料……”

    他语气款款,举手投足一派温文尔雅,竟叫柳凝一时有些适应不来,略略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着景溯施了一礼,也没瞧柳重明一眼,就匆匆离开。

    景溯当然没那么好心,会去关心卫临修的情况。

    他似乎与柳重明有话要讲,支开她,却也正好替她解了围。

    柳凝提着裙角匆匆回了房,想起先前柳重明攥着她手时的情景,有些烦躁地抿起唇角。

    她在柳府这些年,自觉与他相处也没有什么异常,也不知他究竟看中了她什么,这般纠缠。

    偏偏他是柳家人,柳家待她恩重如山,柳凝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一个景溯已经够让人头痛了。

    现在又多了柳重明,她距离身败名裂,恐怕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柳凝去内室看了一眼,卫临修正躺在床上,已经沉睡,她便反手合上了内屋房门,在外屋的桌案边坐下。

    她心绪不宁,通常这种时候,她会练字,迫使自己从容下来。

    柳凝让屋中的下人们都退下,然后铺陈开纸笔,慢慢研开墨,提笔比照着一本典籍,慢慢依次将字句抄录。

    她一手小楷清隽秀致,落在白宣上,好似一朵朵清雅的小花开出,如此写过几页,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心里竟平静了不少。

    遇事冷静从容,这才像她。

    自从景溯掺和进她的生活后,她的性子也变得有些浮躁,这样下去,徒然拖累了自己,事情却并不会往好的方向转变。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停笔,打算将这些天纷乱的事情好好梳理一下,却忽然听到侧边窗棂上,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像是有人从外面叩了三下,不紧不慢,一派悠然自得的意味。

    屋内窗户没开,隔着窗纸隐约能看到外面一团朦胧人影,瞧着像是男子。

    凭借着轮廓,外面是谁,柳凝心里大致有了数。

    她不是很想开窗。

    但放任他在窗外,更容易生出事端……柳凝低低叹了口气,搁下笔,伸手将窗户板支开。

    窗外春光一片,各色花卉簇在一起,俏生生地伸展开花瓣,日光洒落其上,花影绰绰,是一派明媚生动的风光。

    景溯站在窗外,只露出上半身,眉眼含笑。

    他近在咫尺,窗框却将两人分开,一内一外。

    柳凝在内侧,瞧见窗外的年轻男子,他微微偏着头,手中拈着一枝凝露芍药,慢悠悠递了进来。

    “给你的。”景溯微笑,“名花赠美人,刚好般配。”

    这芍药是栽在她院子里的,他折了她的花来送她,倒是很会慷慨。

    不过柳凝无暇顾及,比起这花,她更惊讶于他的肆意妄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柳凝蹙起眉,压低了声音,“快出去,被下人们看见了……”

    他站的地方隐蔽,有花木遮挡,也亏得她适才为了清净,已经挥退下人。

    但难保不会有路过的瞧见。

    柳凝盼着他快点从她眼前消失,但景溯却还是靠在窗框边,手指还拈着那枝粉白色的芍药花,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不喜欢?”

    真是白费口舌。

    她只好从他手里接过,潦草地插在案边的空花瓶里。

    这下可以了吧。

    然而景溯却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两手轻轻撑在窗框上,稍仰起头:“你看上去不开心,因为柳重明?”

    柳凝一顿。

    她就知道,刚刚那一幕被景溯瞧见,事后肯定会被他问起。

    她与柳重明的关系,若是说明白了,她不是柳家女的秘密也就泄露了出去,以景溯的能力,难保不会查出她的真正身世。

    “我没有……”

    柳凝斟酌了一下,想说自己没有不开心,把柳重明的事岔过去,但还没完全出口,却被他一声轻笑打断。

    “不想说,不说就是了。”景溯笑意盎然地看着她,“我也没有那么好事,再说今日过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柳凝垂下眼,默默警惕起来。

    景溯主动上门,从来都没什么好事。

    手被他忽然拉起,冰凉触到她掌心,柳凝看见景溯把一只白玉小瓶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是你的药,我按着之前的药方,着人配成了药丸,每日服用三次。”他说,“比起日日煎煮汤药,更省事些。”

    柳凝微愣,这些时日不见,她以为他只是公事繁忙,没想到……他不声不响,却也将这件事惦记在了心上。

    她握着药瓶,怔然不语,景溯瞧了眼日头:“现在正好是服药的时间,你吃一颗试试。”

    柳凝点点头,从瓶里倒了一颗在手心,就着茶水喝下。

    她之前一直按药方服用药汤,味道甚苦,然而景溯给的药丸,苦味却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还有一丝微甘。

    柳凝看向景溯:“这药……好像与之前不同?”

    “还是一样的药材,不过我写了封信,托先前给你诊治的郎中,帮忙平一平这药里的苦味。”景溯解释道,“然后新写的药方里,又添了一钱白芍药,两钱甘草,缓和了味道,于药效也并无太大影响。”

    他连她不喜苦味,也考虑了进去。

    柳凝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个人大多数时候都肆意妄为,令她厌恶抵触,可偶尔却也会流露出这样温柔心细的一面,就像是把她放在心尖上一般呵护。

    这也许只是他一时兴起,顺手给的好处,可之前,从未有人这般心细如发地体贴过她。

    卫临修没有,柳重明也不曾有过。

    柳凝将药瓶收到袖子里,敛眸:“多谢殿下。”

    “不用客气。”景溯指节轻轻敲了敲窗框,“与其谢我,倒不如陪我出去走走……我还是第一次到江州,人生地不熟,你总该带我逛逛。”

    他又是这副得寸进尺的德行,柳凝心中才掀起的一点波澜,很快平了下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夫君他还在里屋,万一等下醒了……”她不想去,为难地看着景溯,“要不改天,等他不在的时候,我再陪殿下出去?”

    景溯低笑了起来:“管他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不是每次都应付过去了?”

    柳凝嘴唇抿起,他说得倒是轻巧,却不知她每一次都如履薄冰,绞尽脑汁地圆回来,卫临修又信任她,这才糊弄过去几次。

    卫临修心思单纯,但却也不是傻瓜,若真叫他发现了端倪,又哪里能遮掩得住。

    柳凝决定再拒绝得坚决一点。

    左右这里是柳府,她不答应,他也总不能强拐了她离开。

    可景溯却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手伸进袖口,拿出了她那枚寒梅玉坠,摊在她面前,凉凉的冰丝扫过她手背。

    柳凝以为景溯又要故技重施,拿这玉佩威胁她,但他没有,竟是直接将这玉放在了她手里。

    “之前来江州前,答应过要还你。”景溯挑眉,“今日我送了你药,还把玉佩也给你了……对你这么好,还不乐意陪我出去走一圈?”

    柳凝的确不乐意,药的事情另说,这玉佩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如今他不过是物归原主,怎么反而成了人情?

    但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玉佩,是真品,景溯肯这么轻易地还给她,倒也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他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不打听她与柳重明的事,还这么干脆,将扣了许久的玉佩还给她。

    柳凝满腹疑窦,但还是先将玉佩妥善地收好。

    收起来的一瞬,她难免有些感慨,所有祸事皆因这块玉而起,若是当初她没有将绿萼推下山崖,也未曾丢失这块玉佩……说不定便不会被景溯盯上。

    而现在玉佩重新回到了她手里,可是与眼前男子的纠缠,却是越来越深了。

    景溯立在窗外,他身后的花枝随风轻轻晃动,他不走,似乎还在等她做决定。

    柳凝权衡了一下,最终觉得拂了他的意思,说不定还会惹上什么麻烦,便改了主意,答应下来。

    不过是陪着走一圈,时间还早,日落前总能回来。

    “殿下能不能在柳府后门等我一会儿?”她终于点了头,“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她总不能堂而皇之地和他走在一起。

    景溯见她顺了他的意思,唇角一翘:“可别让我等太久。”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终于从窗边离开,只留下一地树影斑斓。

    柳凝望着窗外,静默了一会儿。

    今日的他,总感觉有些奇怪……说不上来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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