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愣地提着灯,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心跳得有些快。等再一抬眼,他已经走了,只能纷繁的人潮与灯色。
她最后回了宫,被父皇重重责罚了一顿,可是心里想起那盏兔子灯、还有那个人,却是觉得心里有一丝甜。
琼玉回想完从前的那些事,从满地画纸间站起,走到一座上锁的橱柜前,打开,把里面的灯笼取了出来。
兔子灯已经微微泛黄,琼玉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她曾经很信任柳凝,但是却被欺瞒了这么久……那张近来新作的画像,她原本想拿去给柳凝看,现在反倒成了笑话。
不过,也不算太差,起码终于知道了,她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人,到底是谁。
琼玉抚摸着兔子的长耳朵,原先还有些犹豫,现在终于下定了决心。
有些东西,失去便失去了,她至少应该抓住,真正想要的东西。
“进来帮本宫准备一下。”她稍稍提高声调,将外面的宫婢唤进来,“等下出宫,去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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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卫临修今日下值; 却未来得及回府,便被人请到了附近的一家茶舍。
请他来的下人,面容陌生; 只是见他亮出了宫中令牌; 然后便被带到了茶楼二层的一间雅座门口。
房门紧闭; 也不知是哪位宫中贵人在里面相候; 卫临修推开房门; 看到里面坐着的少女; 微微一愣。
“……公主殿下?”他怔怔看着琼玉; “……是您?”
卫临修心中的惊讶着实不小,他原以为是景溯有什么密务找他,却万万没想到等在这里的,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六公主。
卫临修记得上次行猎与这位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只这么一次; 连认识都算不上。
她为什么在这里,等着他?
南陈男女之防虽不至于太严苛; 但私下两人相对; 卫临修还是难免尴尬; 握拳低低咳了一声:“公主……可是找错了人?”
“我没有找错。”琼玉抬起头; 望着眼前的男人; 起身走了过来。
身后的门从外面合上,卫临修一惊回头; 视线再转过来时,琼玉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将手中卷轴递给了他。
卫临修顺手接过,虽不知琼玉的意思,但还是缓缓展开。
画里是灯火夜; 男子微笑而立,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
卫临修握着画轴的手微微一紧,画的是他,他自然已经认出。
他对画艺也还算有些钻研,这画中人笔触细腻,色彩铺陈讲究,显然是作画人细细勾勒,极用心完成的作品。
“我画得如何?”琼玉仰头看着他的脸,问。
“……”卫临修沉默半晌,轻声反问,“公主这是何意?”
“只是让你品鉴一下这幅画。”琼玉说,“你的画像,我画了很多,只有这幅最满意。”
空气一阵沉默。
琼玉看着卫临修,见他缄默,也不强逼他开口,只是自顾自问下去:“不喜欢么?”
卫临修抿了抿唇,把画轴卷起来,还给琼玉:“公主……卫某已有妻室,还希望公主能……收回去。”
他希望她收回去的,当然不仅仅是这幅画。
卫临修心里乱糟糟的。
琼玉表现得这样明显,就差没直接剖明心意,他没那么迟钝,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把画递回去,琼玉却没接,只是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抓住了他宽大的袍袖。
“你……不记得我了啊。”她好像有些失落,“你不记得了?去年上元夜,你还送过我一盏灯笼。”
“公主许是认错人了。”卫临修把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欠了欠身,“府中还有些事要处理,恕微臣……先行告退了。”
“我不会认错人。”琼玉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倔强,又好像有些受伤,“就这么……让你不屑一顾么?”
卫临修本是要离开,听到这句顿了顿,忍不住叹了口气:“公主,我已有妻室,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您又何必勉强。”
“这个无妨。”琼玉说,“我不在意这些。”
“可是我在意。”卫临修说,“我与我夫人情深意笃,我不会休妻,也不希望公主您硬生生插进我们之间。”
琼玉的脸色白了白:“你……”
“抱歉。”卫临修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其实臣也没有公主想的那么好……望公主迷途知返,别再做无谓的纠缠。”
琼玉的情愫来得莫名其妙,他除了惶恐不安,并没有太多感觉。而此事也不应再继续纠葛下去,否则只会越理越乱。
卫临修不再看她,转过身去,正要伸手推开门,身后却传来一声冷笑。
“情深意笃?”他看不见琼玉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略显嘲讽的声音,“好一个‘情深意笃’,你这样想,你夫人……柳氏也是这样想的么?”
卫临修脚步一顿:“她定也是同我一样。”
“恐怕未必。”琼玉说完,停了一下,缓缓道,“你知道么,那日行猎宴,我看到……她和我三哥待在一处。”
“……太子殿下?”卫临修推门的手垂下来,转过身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可能,阿凝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会拿这种事骗你,也不屑靠说谎来离间你们。”琼玉回到桌前,把画慢慢卷起来,收好,“只是不想你也如我一般,被她愚弄。”
她并不笨,当初在半山亭看到柳凝和景溯待在一起,心中也不是未曾闪过一丝怀疑……但她最终还是相信了柳凝,相信她品性高洁,断不会做出什么苟且之事。
可现在,琼玉已经发现柳凝对她有所隐瞒,再也提不起信任来,从前无意间被忽略的各种细节,也就重新被翻了出来。
桌上沏好一壶香茶,琼玉指了指对面空着的座位,对卫临修说:
“我可以跟你详细讲一讲……愿意坐下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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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柳凝望着窗外,眉头微蹙。
卫临修当的差事清闲,平日这个时候早已回来,此时却连人影也没见到。只有先前小厮递了消息回府,说是卫临修下值后去见了什么人,要稍稍耽搁会儿工夫。
柳凝也不知他见了谁。
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忧,生怕是景溯直接找上了他,但又觉得景溯不至于做得这么明显。
他就算想要得到她,也不至于从卫临修这里下手。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柳凝微有些心神不宁,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她吩咐下人将桌上的饭菜去温一温,自己则坐在软榻的一边,拿着萧家传下来的玉佩,轻轻抚摸,指尖漫不经心地绕在冰丝流苏上。
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并不少,琼玉对她失去了信任,而景溯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隐隐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柳凝伸出指尖,轻轻揉了揉额角,忽然感觉一片阴影落在面前,抬起头,看见卫临修正站在自己面前。
他穿着青色文官袍,还未来得及换下。
柳凝一愣,很快把表情调整过来,温柔地说:“夫君回来了?怎么也不出声?倒是吓了我一跳。”
卫临修默然,随后道:“我以为你已经休息了,没让下人们通报。”
“晚膳还没用过,休息什么?”柳凝笑笑,等重新温好的饭菜上了桌,她便拉着卫临修坐下,“夫君怎么今日回来得那么晚?”
“路上正好碰见了一位友人。”卫临修没有多说。
柳凝知道他说的定然不是实话,但也就是体贴地弯了弯唇,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只是陪着他一道用膳。卫临修原先神色有些郁结,可是见她等自己等到这么晚,连饭也没吃,脸色又稍稍和缓了些。
他神色间微小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柳凝的眼睛。
看来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柳凝试着旁敲侧击,看他能不能透露些什么出来,可卫临修今晚话不多,吃饭也是心不在焉,用饭后更是直接去了书房,避开了她。
直到就寝时,他才回来,与柳凝共卧一榻。
黑暗里,柳凝握住了卫临修的手:“……夫君有心事?”
她声音低低的,很轻柔,透着无限的关怀之意,卫临修好似愣了一下,却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如何。
他安静了半天,忽然问:“你认识太子么?”
柳凝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刹。
“因为夫君的缘故,见过几面,也不知算不算‘认识’。”她说得模棱两可,庆幸黑暗里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勉强笑笑,“夫君怎么忽然这样问?”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阿凝如何看待太子殿下的?”
他没放弃这个问题,柳凝也提高了万分警惕,心中仔细斟酌,语气却是柔和而自然:“这……我可是没仔细想过。”
“我整日惦记夫君还来不及,哪有工夫顾及他人?”她轻轻一笑,“你我夫妻一体,你怎么看他,我便也怎样看。”
这才是正确答案。
柳凝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一直绷着,此时才微微松下来些。卫临修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似乎情绪有些复杂。
“睡吧……”
“好,夫君也再多想,明日还要去当值呢。”
她柔声嘱咐了一句,便闭上双眼,不一会儿呼吸均匀起来,似乎已陷入沉睡。
卫临修却迟迟没有睡着,看着窗外投下来的月光,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琼玉告诉他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是不该相信这些的,可心里还是像生了一根刺似的,搅得他不得安宁……最后还是轻轻拥被坐起,点亮了桌边的一支蜡烛。
烛光幽微,却将柳凝的脸清楚地映了出来,她双眼安详地合着,呼吸匀称,卫临修轻轻唤了她两声,也没有反应。
看来睡得正熟。
卫临修看着柳凝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慢慢抽开了她的寝衣衣带,素衣慢慢滑下,露出雪白的肩头与颈窝。
那里一干二净,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
卫临修的目光又落到那件月白色的小衣上,上面绣着并蒂莲纹,简洁却不失雅致。
他微微有些羞赧,虽然柳凝是他的妻子,但他们几乎从不做这样亲近之事。
卫临修本想到此为止,可忽然看见那小衣下,靠近心口的位置,透着有一抹蓝色,似乎隐约勾出了一个蝴蝶,若隐若现。
他愣了愣,随后眉头微皱,伸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 sorry多请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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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卫临修的指尖落在并蒂莲纹上; 移到一边,正要掀开,却被女子冰凉的手按住。
他对上她睁开的双眼; 猝不及防。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柳凝握住了他的手; 眉目婉然。
“我……”
卫临修哑然; 不知该作何解释; 深更半夜偷偷脱去她的衣衫; 本就与他的道德理念相悖。
一时冲昏了头脑; 做下了这种事; 还被她抓了个正着,他只觉得无比尴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柳凝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夫君是又弄来了什么秘药……想要与我试上一试?”
她声音很轻; 烛光莹莹下; 长发披在雪白的肩头,颊边染上一丝似羞非羞的红晕。
卫临修看了一眼; 便不敢再看; 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随后忽然想起她先前说的是什么; 又有些慌乱地摇摇头。
他没有这样的心思; 便是有心,也无能为力。
“我……我只是一时兴起。”卫临修看着微微跳动的烛火; 硬着头皮道,“现在没那个念头了……睡吧。”
“哦,这样啊。”
他听到柳凝温柔的笑声,似乎对他的任性十分宽容,原本梗在心头的怀疑; 开始动摇起来。
然而伴着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卫临修却又忽然想起先前看到的那枚幽青色印记,目光又不禁移了回去:“等一下。”
柳凝手顿住,看着卫临修的指尖点上了自己的心口处:“这里是怎么回事,是……蝴蝶么?”
还是没避过这个问